今年因为人少,我和胖子一合计,安排了一个周边自驾游。我正好查到附近有个海岛可能会有看头,三人开车前往,打算在那里待一晚上。
海岛背面有片空旷的海滩,是专门给游客搭帐篷烧烤用的。胖子来之前已经查清楚了,在附近的商家那里租了烧烤架炭火等东西,路过港口时又和渔民买了几箱海鲜。
那人看我们是外地游客,还想宰我们。但胖子是什么人,粽子都能说成活的。最后那人不但没多赚,还晕头转向地白搭了一网兜生蚝。
胖子冲着我挤眉弄眼:“好东西,你们年轻的多吃点。女人的美容院,男人的加油站。”
今天不是节假日,海滩上很空旷,看不到几个游客。胖子租了两顶双人帐篷,他霸占一顶,我和闷油瓶一顶。虽说是出来旅游的,不过如今天气凉,也没人下海游泳。三人在周边转了几圈,就回来生炉子准备开饭。
胖子轻车熟路烧着炭火,我蹲在他旁边穿肉串和海鲜。闷油瓶被安排去洗菜,我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冲胖子感叹道:寿星还要被你赶去干活,太不是人了。
胖子哐哐哐敲着炉子,如同食堂大妈敲饭盆:寿星他妈的也是人,人就得吃饭!
他点完炉子又来帮手,两人嘴上闲聊,倒很快就把活干完了。
胖子闲着没事干,又不想下海折腾他的老寒腿,撅着屁股开始在海滩边挖坑,不知道想干什么。我心想多大年纪了,不屑和他一起玩沙子,转身坐到树下。
今天阳光明媚,天气很好。海岛周边水质清澈,在远处和透蓝的天连接,海天一色。耳边是浪花一阵阵打到沙滩上的声音,让人感觉无比惬意。
我坐在沙滩边,掏出手机看周边新闻。这是小道消息,曾经有人这个时节在附近见过,但见到的概率不大。能不能看到全靠运气,我也只能顺其自然。
到了傍晚,周围剩余的游客也走光了。今晚只有我们三个会在海滩上过夜,正好落个清静。
胖子的自助烧烤摊终于在夜幕中支了起来,食材摆得满满当当,泛着油光,烟气里全是烧烤料的香味。他的手艺一向靠谱,海产又新鲜,几人在海风中喝着啤酒吃烧烤,十分尽兴。
到生日庆祝的时候,大概是胖子觉得这趟过得特别,也没买蛋糕,就近找了家老式糕点铺,买了块没切过的大号圆形发粿,也就是米制发糕。
我看得直发愣,胖子端着那块比他脸还大的糕,催促我:“点蜡烛。”
我心想“真有你的”,比比划划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往上面插好蜡烛。胖子晃着烛火嘿嘿一笑,大咧咧冲闷油瓶说:“小哥,生日快乐!”
闷油瓶已经习惯了胖子这样不着调,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胖子又拉着我唱歌,他唱歌是真难听,好在海滩上没别的游客,跑调也不会被踹进海里。
胖子见缝插针,中途催促闷油瓶许愿吹蜡烛。闷油瓶看了我们一眼,默默垂下眼看烛火。
如今虽然是晚上,但这环境属实有点吵闹。浪在海风中拍打沙滩,岸上回荡着跑调的生日歌,炉子里的炭火还时不时被滴落的油溅得吱啦几声。
但闷油瓶盯着那个怪模怪样的生日蛋糕,神情却显得很安静。
他静静看了一阵,没有说什么,半晌探过去一点距离,轻轻吹灭了火光。
我们没有问他有没有许愿,或者许了什么愿。胖子很捧场地鼓起掌来,差点把糕甩飞到海里。我眼疾手快抢过来自己端着,笑骂了他一句,抬头认真对闷油瓶说:“小哥,生日快乐。”
因为蜡烛熄灭,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下去几分。但我看清了闷油瓶脸上的表情,他也正在看着我,眼底有几分很浅的笑意,虽然出现的时间并不长。
胖子此时将自己的礼物送了出去,是把多功能野外折叠刀,看样子他注意到闷油瓶上山用的那把刀钝了。这东西比他往年送的都靠谱,也趁手。闷油瓶接过,难得认真打量片刻,说了句“谢谢”。
胖子异常得意,又捅了我几肘子:“你呢?”
我摸了摸鼻子:“当事人都不急你急什么。”
胖子“嘁”了一声:“得,还卖关子。算了你们两口子的情趣,胖爷我少吃咸鱼少口干,懒得管闲事。”
说完他就招呼我们把糕切开吃了,随后几人开始收拾残局。干完活他又去白天那个地方继续刨地,我见他在不远处兴致勃勃堆沙子,狐疑地喊道:“你他娘的还挖上瘾了,下面藏宝贝了?”
“有个屁,就是泥巴,还宝贝。”胖子头也不抬,冲我摆手,“明儿你就知道了。”
我这时也看出来了,这胖子估计是闲得慌,不知道想拿沙子堆什么,便不再管他,只提醒晚上要涨潮,别靠海边太近。他这么大吨位,被卷走了我们捞上来费劲。
闷油瓶到海滩另一头的服务区丢垃圾去了,我最后把炭火灭掉,回到自己的帐篷,按亮里面的露营灯。
我盘腿坐在帐篷口看海,走了一会神,见闷油瓶还没回来,干脆爬起来,提着灯往海滩那边走。
这里远离城市,夜空显得透亮,布满星点,月光把海滩照得有些发白,走出一截路便很快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大概走过半个海滩的时候,我看到了闷油瓶。他双手空空,此时正站在块礁石上看海。
海风一阵阵吹过,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远处的深海,表情淡然。我说不准他是在想什么,又或者是在吹着风发呆。等了几秒见没反应后,我直接喊了声“小哥”。
闷油瓶很快转头看我,脸上的神色还是很平静,但我却感觉他的眼神有了些变化。大概是因为此时他的视线聚焦,定格在了我身上。
他定定看了我几秒,然后直接从礁石上跳了下来。我“哎”了一声想阻止他,因为涨潮,周围已经不再是白天干燥的沙滩。但闷油瓶动作很快,直接站到没过脚踝的浅水里,随后踩着水朝我这边走来。
我抓了抓头,心想算了,也拿着灯想朝他那边走,帮忙照路。
闷油瓶却摇摇头示意我不用过去,轻声说:“你那里有光,很亮。”
我愣了愣,见他披着清冷的月色,很快越过那片深色的海水,径直来到我面前。
他伸手过来牵我,大概在海风里站了许久,皮肤发凉。我回过神来,冲他笑笑,反手牢牢握住他。我没有问他刚才站在那里想什么,两人在夜风中也没有再交谈,一路踩着细沙朝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