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腰酸背痛地从帐篷里钻了出去,哪怕帐篷质量不错,但地上就一层防潮垫,我差点以为自己的老腰要交代在这荒郊野岭。
昨晚在事情发生之前我还是有点纠结的,因为胖子也在海滩上搭帐篷。现在我突然意识到了,胖子为什么刻意把自己的帐篷搭到了十米开外。
当时我还很疑惑,胖子那会儿直接冲我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道“你管我,老子晚上睡觉打呼,睡远点随便打”。
此时看到胖子在外面折腾早饭我有点心虚,胖子却见怪不怪,烤着昨晚剩的生蚝,冲我挑眉:“多吃点?女人的美容院,男人的加油站。”
我暗骂死胖子,但也没敢说什么,被闷油瓶面不改色地拉过去吃饭,准备晚点收拾好返程。
我想起胖子之前捣腾的那些沙子,问他到底是在干什么。胖子见闷油瓶收帐篷去了,鬼鬼祟祟冲我招手,俩人就偷偷摸摸跑去他昨天堆沙子的地方。
到了那里定睛一看,我差点没傻眼。只见沙滩上竟是堆出了三个怪模怪样的人像,其中一个硕大无比,挺着个大肚子立在前面。后面并肩站着两个,挨着手的位置用大量沙子糊在一起,恍惚看去跟两人一起托着个球似的。
“不错吧?你俩手牵手,我在前面开路。胖爷我这肚子还有点用,亏得我体积大占地方,就立到前面去了,半夜涨潮没把我们哥仨一起冲进海里。”胖子指着那三个只能勉强辨认出脑袋身体的怪东西,满脸得意。
我不想承认这三个沙雕里面有我,但看胖子情绪高涨干了一整天,也不好扫他的兴,满脸黑线地走到后面去打量那两个体积正常的:“你这都长一个样,分得清谁是谁?”
胖子陷入沉思,我眼睛在周围扫视一圈,看到不少被潮水冲上岸的海草,于是拎起一坨,盖到其中一个头上。
胖子恍然大悟:“小哥!”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住爆笑出声的冲动。又给那个顶着海草头的沙雕调整了一下发型,严肃状点点头。
胖子啪的一巴掌就打到我肩膀上:“你他妈还在这儿跟我装毕加索,蔫儿坏的就是你。你敢不敢让小哥来看。”
我把海草一丢,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理不直气也壮:“怎么不敢,你去喊。反正这玩意儿不是我堆的。”
胖子冲我翻白眼,两人表情古怪地在三个沙雕间看了一圈,又相互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没忍住狂笑出了声。
胖子捂着肚子表情扭曲,差点没躺到地上去,好一阵才勉强缓过来,站直身走到那个海草头面前:“必须得让他来看,难得过个生日,乐呵乐呵也挺好。我这手艺可是祖传的,不比之前我们山上遇到的那个标志?”
说完他抬手,干脆利落在海草头人像脸上画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我说:“都变成沙雕吉祥三宝了,你也好意思。”
话虽如此,我却看着那个笑脸扬了扬嘴角。
墨脱之行,以及后来与张家人接触,让我知道了很多事。天井里那个雕像,赋予了闷油瓶“想”的能力。他的母亲给予他生,给予他心。那个时刻在某种意义上,或许也是生日。他真正明白什么是生而为人,什么是想和意。
如今虽然不同,但不管是何种表情,我们只是在延续“想要他继续感知”这件事罢了。
胖子画完笑脸,神清气爽地拍掉手里的沙子,准备叫闷油瓶来观赏我们的大作,并威胁我不准溜,要让闷油瓶知道我做了他沙雕的托尼老师。
我并不怕闷油瓶来看,大手一挥让他去,见他屁颠屁颠跑出去吼道“小哥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笑着摇摇头。
我靠在两尊手拉手的雕像前,越过前面那尊胖雕像的肩膀远眺海平面。海面风平浪静,已经恢复湛蓝,不再是夜间的深黑色。
我又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天气也很好,和昨日一样,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十一月。
Freetalk
《四季诗》这个本中途经历了很多,如今能做出来实属不易,非常感谢各位staff的参与,也感谢途中一直鼓励我的朋友们。
这本按照四季分别描写了四个故事,想展示一些我印象中的雨村生活和瓶邪故事,也尝试了不同的风格。
《灯》这篇比较偏意识流,使用了很多一语双关,源于当时在微博看到了嬉鱼灯会,被那种灯光游动的美丽所吸引。张起灵因为吴邪拥有了“想”,我也希望他能够告诉吴邪这份感情的浓烈。
《迁棺》这篇能说的比较多,源于我和朋友的一次夜谈。我非常喜欢民俗怪谈,当时两人聊到很多丧葬习俗,于是加上一些艺术加工,便有了《迁棺》这个故事。故事开头的真实事件来源于我老家的一次迁坟,是某次过年聚会时我母亲的口述。
当时老家迁坟,我父母回乡帮忙,结果接连大雨,一直无法动土。后来众人只能冒雨上山,在上山途中我父亲却被一块落石砸中了腿。接连受到阻碍,众人都在怀疑这个坟到底能不能迁,但已经上山,只能咬牙挖土。于是便出现了和《迁棺》一样的场景,明明就是那个位置,挖了很久却始终挖不到。反而把另一个人的骨灰坛子挖了出来,但原先埋下的位置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几米外的地方。天上下雨,地下干土,最后一锄头下去莫名挖到一股水,并且出现了活物。文中换成了蛇,现实中挖到一只癞蛤蟆。
之后便都说是挖漏了,于是找来道士好一番折腾。说来也巧,这土重新一填,天上便不再下雨,棺材也找到了,之后才得以继续迁坟。这个起源故事看似离奇,也能说是凑巧,但配合丧葬习俗和乡野人情,显得耐人寻味。后续很多情节也使用了和老一辈交谈时得知的民间习俗,以及我本人经历过的一些事。比如陈道士的设计来源于老家某户办白事,当时那户人家请了个道士,去山间看地,结果莫名其妙死在了附近。真相究竟如何不得而知,只听说这是大忌,那户人家便在坟地的旁边挖了个坑,把道士合葬进去,使得事件平息。
中途还有很多零碎的点,比如听说猫抓死人脸会诈尸、锄头放床底下人落气快、人死前鼻子会歪等等。我奶奶前年因癌症晚期去世,母亲在医院照顾。当时奶奶已到弥留之际,但依旧熬着不肯走,一个月不吃饭,人瘦到脱形。有亲戚看她熬得难受,便在床底放了一根锄头,结果隔天奶奶便走了。等待途中有人确认奶奶的鼻子有没有歪掉,因为据说断气前人的五官会变形。母亲说临走前奶奶的面孔很扭曲,嘴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嗬嗬声,手也握得很紧,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掰开。饶是母亲从事的是医护行业,也不由感到骇然。
而我的朋友听完这个故事,也说了另一个关于她的经历。很早之前她的姥爷重病去世,过世当晚自己把导流管拔了。之后病房里便传出和平时非常不一样的喘气声,弄出的动静惊醒了她舅舅。她舅舅便进去查看,结果一进房间声音便没有了。当时房间里没有开灯,他走进去愕然发现姥爷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眼睛亮得出奇,面孔居然显得极其陌生,吓得立马开灯。结果开了灯、将管子之类的复原后便没有了异常,但当晚姥爷就过世了。
我朋友说,她至今也不知道姥爷在死之前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面孔的扭曲是正常现象,还是因为姥爷自己的意识在和什么争夺身体,才出现这种亲人都认不出来面孔的情况。当时她还提出一个猜想,也许开灯是一个很关键的行为,关键点并不在于面孔有没有产生变化,而是亲属这一方作出“确认有变化”这一判断。比如我奶奶的鼻子到底有没有歪掉,如果那个时候认为没有,人会继续活着吗?你之所以是你,其实是诸多外界对你产生的印象,反馈到你自己身上,才让你有了自我这个概念。
当时这番话使得我俩深夜背脊发凉,这个故事便做了一些加工和改动,套用在表二叔身上。表二叔要死了,但这个时候的“表二叔”还是他自己吗?而在吴邪下意识做出“鼻子歪”这一判断后,表二叔就断了气。是凑巧,还是夺取了表二叔意识的什么东西,希望表二叔因为人言死亡。
聊天过程中还聊到一些其他异闻经历,比如我参加奶奶葬礼守夜、丧葬习俗中跟着和尚在院子里绕圈意为“代替死者游十八层地狱”、埋棺材当天棺材不能落地、埋好后亲属下山不能回头看等等,以及我母亲讲述的早年我父亲在广东打工开诊所接治的一个奇怪病人。这些没有写入《迁棺》中,若是以后有机会,可能会用在其他的故事里。
《迁棺》原定计划是个中篇,写法也偏向于盗笔早期贺岁篇。后期讨论大纲时增加了“瘸子”这个角色,他的经历扩充出去后使得整个故事复杂起来,因此变成了中长篇。 虽说比原计划增加了篇幅,《迁棺》整体的故事并不是非常复杂,主题是老生常谈的“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这篇依旧存在很多不足,但也算是尽力写完了。
瘸子和美人鱼综合症来源于我和另一位朋友的讨论,林二、陈道士、刘婶子和表二叔一开始便计划好了,不过后期将人物关系纠缠得更加复杂。屋主这个角色我做了一些模糊处理,留下一些悬念给大家猜测。并且在我的理解中,如今的吴邪已经将自己从迷雾中抽离了出去,只要和在意的人在一起,很多时候谜团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这些设定再加上现实中的民俗怪谈、异闻经历,一同组成了《迁棺》。
《雨后》这个故事源于某天突然很向往乡间的生活,并且想写一些舌尖上的雨村。这篇的写法对于个人来说更乡野一些,很多台词和场景设计参考了沈从文先生的《雨后》。如果有人读过沈从文先生的原文,可能会从中品出更多有趣的地方。原短篇讲述了一对男女在雨后的山野尽情享受生命中的情爱之乐,描写鲜活而充满情趣。胖子在我的文中承担了男女主人公的朋友“七妹子”这一角色,唱《小河淌水》也是仿照原文用山歌推波助澜。当然瓶邪二人在山洞里具体做了什么,就交给大家自由脑补。
“我明白你会来,所以我等”,不仅仅是山间等待,也是那十年间的等待。好在如今一切归于乡间,三人品尝美食,生活悠然至极。虽然写的时候是半夜,写完我也很饿。吴邪有红烧肉和鸡汤,夜深人静只能自己煮一锅泡面。
《越海》则对应《灯》的吴邪生贺,让大家给老张大办一场。中间暗搓搓写了一些意识流的车车,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荧光海没有看到或许有些遗憾,但有人和你一起填满相册,一起走完以后的人生;有人给你的雕像画上笑脸,希望你快乐。这些大概已经算是非常棒的礼物了,在今后无数个生日里,他们还会一起度过。
番外特别篇《闯关东》则源于一些想看老张说东北话的沙雕念头,最后便写出来一篇东北澡堂奇遇记。虽然后期稍微复杂了一些设定,但总归来说还是一篇铁三角澡堂干架的沙雕向,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以上便是《四季诗》的全部体会,如果能喜欢我会很高兴。我会继续爱着他们两人,以后还会继续描写他们的故事,有缘在下一本中再相见。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