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
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就像歌词中唱的那样,十七岁是一个美好的年龄。
有人说,每一个少年都光芒四射,有着无可抗拒的诱惑力。那么阳光,但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伤感情绪又在雨天蔓延;多么忧郁,冷得像冰,然而心里有火焰在日日夜夜地燃烧。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也许就是在十七岁的时候,悄悄经历了多少惊心魄的心事,那个任性的双子座少年踩着滑板,在夜里,在晚风中,在花瓣凋落的街道上,穿过如水月光下的公园,路过亮着灯的便利店,一直来到你的楼下,只为了和你说几句废话,然后吹着口哨在你面前走过。
用陨石撞击地球般的勇猛只为给你蝴蝶亲吻花朵似的温柔。
星座又能说明什么,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命运却截然不同。
就像撒加和加隆一样,他们除了长相、身材之外,根本没有相像的地方。
让我们言归正传——
新学期开始了,米罗没有来。
他的课桌里只有几个崭新的课本,几支笔,还有一包拆开的香烟和几张CD。
老师要把他的东西丢掉了,卡妙把它们拿出去,却没有还给米罗,当然也没有丢进任何一个垃圾桶里。没有人知道,这个大家公认的好学生偷偷留下了米罗的东西,把它们小心地锁进柜子里。
卡妙认识米罗是在刚上高一的时候,那个长相很英俊的小子就坐在他身后,上课睡觉,动不动就翘课,不好好学习。
长时间做一个好孩子会有种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卡妙在每次考试偷偷传给米罗答案都能感觉到。直到某天,米罗拉他到天台,弹着吉他唱了一首歌给他听。
卡妙才知道,米罗想做个歌手。
多么奇妙,原来有人不把念书当回事。米罗从来不在乎学校的考试,原来卡妙可笑的优越感都是他在自以为是。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的心颤动起来。
他想要更深入地了解米罗。
所有老师都不认为米罗是个好学生,可他们根本不会去考虑如果一直做“好学生”的结果只会是拥抱一个千篇一律、让人提不起兴趣的人生。卡妙觉得这样简直蠢透了,所以他打心眼里佩服米罗。
从小到大卡妙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他会在所有考试中取得最好的成绩,但是他会对羡慕、崇拜他的人表示不屑。
好学生就这么和坏学生走到了一起。
最开始老师还担心卡妙被米罗带坏,找他谈了几次都没有效果。可后来发现两人的成绩都没有改变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再多管闲事,没人喜欢给自己找事。
“今晚要不要去听我唱歌呢?”当米罗在晚自习时间把一张地下酒吧的入场券递到卡妙手里,卡妙真的很难说“不”。
于是好学生第一次逃掉了晚自习,甚至这件“稍微出格”的事都没有被老师发现。
地下酒吧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不断变化的灯光、疯狂尖叫的人群,与这些格格不入的卡妙独自站在角落里小口喝着苏打水看舞台上的米罗唱歌。
穿着朋克装的米罗真的不像一个学生,台下的人群为他疯狂,拼命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米罗却只是拍拍那些向他伸来的手,闭上眼睛唱他的歌。
当演出结束时,为他伴奏的那个化着浓妆的打鼓的女孩勾住米罗的脖子跟他亲吻的时候,卡妙突然觉得台下的尖叫很刺耳。他忽略心里某种不舒服的感觉,转过头去,没有让那一幕映入眼底。
或许只是他不适合这里吧。
卡妙没再想,扬头向走来的米罗微笑。
“这里太吵了,是不是?”米罗拽着卡妙,带着他走出酒吧,“我们去别的地方。”
卡妙就这么任米罗拉着,跟他走了。
那是卡妙头一次打电话跟父母撒谎,说他住在同学家讨论习题,不回去住了。
不知怎么,他就是觉得这样感觉很好。
米罗把卡妙带进了他的出租屋,很小,但是跟一般同龄男生的房间不一样,很干净。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乐谱,墙上挂着一把木吉他。
那天晚上,卡妙陪米罗说了很多话。
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米罗就伴着细小的雨声弹起吉他,把他想到的新歌唱给卡妙听。卡妙听得很认真,虽然他不懂音乐,可是他觉得米罗的歌声里有一种让人心里暖暖的感觉。
“我一直都想请你去酒吧听我唱歌。”米罗把吉他放到一边,坐在床前用一条毯子把卡妙和自己围起来。两人离得很近,呼吸都混在一起,米罗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真挚,“卡妙,你能来我很高兴。”
卡妙于是朝米罗露出一个微笑。
“你一定会成为很棒的歌手。”卡妙把毯子裹得更紧,“到时候我去给你捧场。”
“我会给你留离舞台最近的位置。”米罗畅快地笑了起来,他一下站在床上像个小孩子那样蹦蹦跳跳,“还会让你免票!”
当时卡妙还没有把米罗的话当真。
因为在卡妙的世界观里,升学考试仍然是唯一的出路。虽然米罗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选择,但是那不会影响到他。
他尊重米罗的选择,却不会追随他。
其实从那时起卡妙就隐约感觉到他和米罗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要走的路不同而分开,只是“有一天”对他来说还很遥远,所以他没有把“会分开”这件事放在心上。
***
这样的日子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圣中来了一个转学生,正好插到了他们班。
她是城户财团的大小姐。
唯一一个每天上下学有好几辆车护送的女生,她是卡妙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而且她还有着一头罕见的藕荷色短发。
有钱人通常都很漂亮。
就算真丑,也能用钱弄成漂亮。
卡妙不停地转着笔,把视线从她身上转向米罗,又默不作声地转移到面前正算到一半的数学题上。他对有钱人家的漂亮小姐没什么兴趣,而且他敢肯定高一那个在教学楼下跟她当众告白的名叫星矢的小学弟,八成跟她没有结果。
人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心想事成,越是这样的女生,暗中受到的约束就越严格。
门当户对永远比童话适用于生活。
他们并非生活在童话里。
果然,城户纱织在新的班级里过的并不算开心。毕竟大多数女生对这样身份的人都是避而远之的,她们会客客气气地跟纱织说话,却不会真跟她成为朋友。
城户纱织似乎早已适应了这些。
她的功课依旧很好,一个人被几辆车护送着上下学,一个人做各种各样的事。她不会刻意炫耀,甚至相当低调,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没有人跟她做朋友。
或许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成绩跟卡妙不相上下的女生,也许她在开班会的时候跟卡妙站在了一起,也许卡妙比其他男生更像一个王子,也许……谁知道呢?高中时班里的学生喜欢传递这样的消息,他们热衷于把不了解的两个人,通过各种“蛛丝马迹”莫名其妙地凑成一对。
于是有传言说纱织在和卡妙交往。
卡妙忍不住对纱织有了一点兴趣。
这当然不是爱情,甚至说不上是朋友,只不过他想走得更近一些,亲眼去看看这位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大小姐。
于是卡妙几乎坐实了“交往”的传言。
他会在上学放学的时候主动跟纱织打个招呼,做值日、画板报的时候留下来帮帮忙,然而说到底也只是这样而已。
纱织也开始跟卡妙说话了。
毕竟这个学校里不因为她的身份而疏远她的人很少,卡妙真的比较友好,而且卡妙没有那么多顾虑,心地也很好。
起码看上去是这样。
卡妙成为了纱织在学校的第一个朋友。
“我可能是喜欢上米罗了。”在某一天联欢会结束后,纱织对卡妙说,“……真糟。”
这确实糟糕透顶。
米罗上台演出完全是为了德育考评的加分,还是教导主任软磨硬泡他才来的,所以米罗压根不想用音乐泡妹子。
可是,坏孩子永远比好孩子吸引人。
卡妙是学校里的模范生,实际上其它学生也都知道他跟恋爱扯不上什么关系。同学间传他跟纱织交往是一回事,但是真正相信的人其实并不多。米罗就不一样了,关于他的“传说”有无数个版本。
卡妙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可真正被几乎每一个女生都幻想过的人是米罗。
叛逆可是学生时期最吸引人的特质。
卡妙很能理解纱织。
因为会喜欢米罗是件很正常的事。
于是那天晚上,卡妙就陪着纱织在空荡荡的学校操场一圈圈走,听她说了很多很多话,直到她的车队来学校接她。
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卡妙是不太懂这些细腻的感情的,但是即便是他也能感觉到,在纱织说出“我喜欢米罗”之后,他们就不能再做朋友了。
他和纱织,不能像以前一样相处了。
卡妙知道自己对纱织没有那种喜欢,他对她绝不是男女朋友的那种喜欢。那么这种改变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米罗。
卡妙失落地发现自己可能喜欢米罗。
也许是在他想要了解米罗的时候,也许是在他惊讶于米罗的人生目标,也许是他逃掉晚自习第一次去地下酒吧听米罗的演出,也许是他去米罗家听他唱歌……
也许……谁知道呢?
总之卡妙喜欢米罗了。
在他自己察觉以前就开始喜欢米罗。
因为卡妙喜欢米罗,所以一切不合理的改变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纱织在情感这方面比卡妙更为大胆,她把这份喜欢的感情告诉了米罗。当然不是大张旗鼓的,而是在某天中午她去了天台,在那里把她的心意告诉了米罗。
米罗理所当然地拒绝了纱织。
看着她哭着跑远,卡妙心里在放松之余居然有点开心……就像一颗无意间生长出嫩芽的种子偶然活过暴风雨一样开心。
卡妙怀着复杂的心情坐到米罗身边。
“为什么拒绝她呢?”卡妙把目光看向远方的蓝天,注意力却放在余光看到的米罗身上。他垂下睫毛,“谈恋爱又不代表以后的什么,她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又能怎么样?我们从来……”米罗大人似的语气让卡妙转过头,他突然觉得米罗很成熟,“……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卡妙没说话,他只是看了米罗很久,然后情不自禁地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他没有对米罗说出喜欢。
喜欢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
***
米罗突然认真开始念书了。
不仅老师吓了一跳,同样被吓到的还有卡妙。头脑不错的米罗认真起来绝对不输给班里的任何一个人,这其中甚至包括卡妙,卡妙既觉得诧异又有点担心。
米罗难道决定要升学了吗?
决定升学和专注于音乐是完全不同的,前者代表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把音乐当作业余爱好,后者则相当于走独木桥。
别无选择,没有退路,音乐就是米罗以后唯一的工作,无论好坏都只能坚持。
考试过后卡妙又一次陪着别人在操场一圈圈走,只不过他陪的人从纱织变成了米罗。米罗是不会对他哭诉什么的,卡妙也没有主动说什么,两个人都不说。
虽然没有说话,但卡妙觉得放松。
米罗就是有这样的本事,陪在米罗身边不用没话找话,也不用为了哄他开心刻意说什么,只要就这么站在他身边就觉得轻松自在。这就是朋友跟喜欢的人的区别了,卡妙陪纱织说话的间隙会看看手腕上的表,但是陪米罗的时候完全觉不出时间在流逝,一抬头天就黑了。
其实米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心什么,明明早就决定好走音乐这条路,明明下定决心不被任何人影响的。
但是,卡妙是个例外。
努力念书也是,卡妙落在脸颊上的亲吻让米罗忍不住渴望起跟卡妙在一起的未来,两人上同样的大学,像现在这样。
可是,要放弃音乐又不是米罗想要的。
想要唱歌的梦想和卡妙之间选择?
那天米罗和卡妙在操场走了无数圈,走得卡妙肚子饿了也没想出答案。最后两人告别的时候,米罗握了握卡妙的手。
关于未来,他不敢给卡妙什么承诺。
米罗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投入到音乐上。
虽然这在老师和大部分学生看来是不务正业,但是卡妙由衷地为米罗高兴。
和这件事比起来更轰动的是纱织经常不来上课了,这个习惯做万年好学生的大小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化妆、逃课去听米罗唱歌,她在追寻米罗的脚步。
她在试图融入米罗的世界。
卡妙偷偷去酒吧看米罗演出的时候,也看到了纱织,不的不说化着浓妆的她跟酒吧里的气氛很合拍。然后米罗看到他了,他在舞台上朝卡妙的方向招手。
卡妙相信,那一瞬间纱织的心跳就像蜂鸟的翅膀那样带上了欢快的节奏。
米罗在唱歌的时候闭上眼睛,表情好像梦游一样。卡妙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演出结束以后酒吧里爆发出了十分热烈的掌声,米罗跳下舞台与卡妙亲吻。
这是他送给卡妙的生日礼物。
卡妙一辈子都忘不了。
然后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分开的时候,卡妙发现纱织不见了,米罗去后面换衣服卸妆的时候卡妙跑了出去,看到她站在路灯下面,单薄的影子寂寞又孤单。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法再去安慰她。
“我决定去另一座城市,正式走音乐这条路。”送卡妙回家的路上米罗平静地说,就好像他早已演练过多次,“学校真的不适合我,我要选择我想要的生活。”
卡妙没有挽留也没有阻拦,他只是轻轻给了米罗一个拥抱,对他说,“你去吧。”
爱情就是这样一种东西,有人快乐的同时有人会伤心,一个人的幸福总是被握在另一个人手里。如果某天你爱的人向你道别,你能做的只有尊重他的选择。
两星期后米罗被学校开除,因为联系不到他的家长,所以只是宣布了这件事。班里喜欢米罗的女生们哭得一塌糊涂,这其中纱织哭得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虽然卡妙不是女生,他却能理解这个少女心中有多么盛大的一片痛楚。
生活又回到了它原有的轨迹。
渐渐地卡妙不再想起米罗,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业上面,累了就骑着单车去家附近的地方。这里并不算特别美,但是有它吸引人的地方,比如古老城墙上开出的野花,比如河边嬉戏的小孩。卡妙总是能发现能令自己快乐的景象。
他从不寂寞。
纱织像每个青春期的女孩一样,渐渐把米罗忘在脑后,她现在正在和优秀的学生会长恋爱,卡妙在心底祝福她。
八月,卡妙收到了他喜欢的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他收拾了行李,告别了回忆,开始他漫长又美妙的大学时光。
等到他回到这座城市为考硕士做准备,距他离开这里已经过了五年。卡妙在做试卷的时候偶然听到了米罗的声音,早在三个月以前米罗的第一张唱片正式发行。有一些人找到了新的偶像,还有一些年轻人无法理解这样的音乐。
世界没有什么不同。
“卡妙,我在楼下。”一个陌生号码,只说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正在做试卷的卡妙原本应该立刻挂断的,却扔下手机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就跑出家门。
“你的名字承载了我的梦想,你的目光穿透了我心底最深的渴望。你的微笑……远方的你能否听见我的歌曲,害怕再见不到你,想念你凝成我呼吸的旋律……我想和你在一起,现在是否还来得及?”
米罗第一张唱片的主打歌《想念你》在卡妙的MP3里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已经成为了卡妙最喜欢而且唱得最好的歌。
“如果你还在那个地方请你等着我,这次我一定毫不犹豫,把我最真的爱全都留给你,你会不会珍惜……”
卡妙几乎是飞跑下楼的,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只守在千里之外拥抱米罗的声音。
带着灿烂笑容的米罗映入他的眼帘——
三年不见的米罗,穿了一件T恤和一条短裤。他露出的肩膀上有一个奇特的蝎子纹身,蝎子背后是一只瓶的剪影,三年不见米罗依旧帅得令人侧目。
两个人对视许久,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是否又是我的幻觉
不是的话,为什么你从不出现?
可我宁愿你再不要提醒
不想参演这出戏,这主角我无法逃避
如果当年我舍弃其他的选择
选了你
难道就会有所改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