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圣斗士同人)【米妙】【卡笛】曾经沧海 当时年少》作者:潇戀雨【完结】 > 曾经沧海.txt

文章简介

作者:潇戀雨 当前章节:957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4:41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卡路狄亚初见笛捷尔是在一个雪天。

白的衣,青的发,红的血。那人周身寒气竟比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剑已出,剑上的血还点点滴滴落在地上,衬着一地白雪、枝头红梅,分外打眼,凄艳得不似凡人。

剑仙笛捷尔,端的是相貌华美,气势凌人。

谁人若敢轻视,怕早做了剑下亡魂。

那笛捷尔头也不回,顾自甩净剑上的血,方才转身。一把清冷的嗓音问,“何人在此?”

“在下卡路狄亚,路过此地,有幸得见剑仙,还请出手指点一二。”笑容再灿、语调再恭谦,也掩饰不了他眼里蕴含的那丝张狂!

闻言,笛捷尔抬手就是一剑刺去。若连这都挡不住,也莫提什么指点,只是送死罢了。

那卡路狄亚不退不避,果然亮出软剑将笛捷尔的剑格开。短兵相接,人却愈加贴近,行云流水般提起一掌便朝笛捷尔拍去。

双掌一对,笛捷尔即收了剑,翩翩然退出数丈之外,立在雪中与卡路狄亚遥遥相望。

方才与卡路狄亚相对的掌心已是漆黑一片——

却原来卡路狄亚是个善使毒的。

“那毒不碍事,发作也不在这一时三刻。你且放宽心与我打一场,赢了我便给你解药。”卡路狄亚朗声说道,显然对自己用毒一事竟无半点难堪之色。“还是说,你这就怕了?”

卡路狄亚说着话,心里却不敢有半点放松。

只见一片皑皑白雪铺天盖地,笛捷尔轻盈退后数丈,雪地里竟是半枚脚印也无,可见轻功之强。卡路狄亚敛了心思,全力以对。

静,死一样的寂静。

天地之间哪怕一点飒飒落雪声也无,就好像从来没有任何活物出现过一样,与之前二人的拔剑相格以掌相对雪片激舞对比鲜明。

皑皑的白雪中好像隐藏着未知的危机,让人心里打鼓不停。

仿佛连感官的消失了,没有声音,也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唯独眼中单一的白色,坟场一样的氛围。

长时间面对如此景色,必定让人精神疲惫,卡路狄亚小心地在雪地里细细搜寻。

竟然用毒!这个……武林宵小!

浑身冰冷的青年怒极反笑,周身散发着幽幽寒气,似与整片大雪融为一体,那一袭白衣更让他的身影隐在冰天雪地之间。他没有动手,却是耐心等着出手的时机,看着卡路狄亚一步一步慢慢行走,由远及近地逡巡。

待他快要走近,卡路狄亚反倒站定了。

只听一声清啸,大雪崩飞,竟让原本快凝住的雪地散开,化作漫天的雪花缤纷而舞。雪花舞得很急,几乎将人的视线全部挡住。

笛捷尔只觉得心神俱震,战意更盛。当时负手而立,祭起内力,把周身雪花尽数赶开。

笛捷尔站在飞雪间,衣袂被裹携着雪片的冷风吹拂,薄薄光影中仿佛谪仙,飘飘欲飞。

他冷声道,“雕虫小技,不足为惧。”

笛捷尔倏地抬手抽出霜寒剑,往卡路狄亚的方向一斩——森然的剑气顺之而去,直发出惊人的爆破声,单声音就免不了将人骇一跳。

只听“嗤!”的一声裂帛声响。

有鲜艳的血染红了那一方兰色,嘶哑的低呼声中,一个人影急速弹起,他手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变成了两半。

“且慢!”笛捷尔运起轻功追去,又是一剑要斩,先被卡路狄亚叫住了。卡路狄亚钦佩道,“剑仙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受教了。”

笛捷尔亟待提剑再战,却被卡路狄亚先一步按住。却原来先前对掌的那只手已经麻了。

“在下功夫不及剑仙,今日只想讨教一二,可万万不能做了霜寒剑下的亡魂。”卡路狄亚狡黠笑道,手下却一刻不停,牵了笛捷尔手,把解药涂在他掌心之上,“笛捷尔,得罪了。”

“何出此言?”笛捷尔活了二十余载,从未跟什么人这般亲近。卡路狄亚涂药时,温热手指不住在他掌心划来划去,笛捷尔不自在地收回手,又悄悄退了一步,离他远些。

卡路狄亚心中低笑,也未点破。

他对笛捷尔深施一礼道,“我卡路狄亚为体悟剑意而来,一不寻仇,二不伤人性命,不得已出此下策,得罪之处,还望阁下海涵。”

用毒却不伤人性命?这倒真是奇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药很有用,笛捷尔掌心黑气尽数退去,手也活动如初。他便不再理卡路狄亚,还剑入鞘,踏雪而去。

止有之前寻仇之人的尸体倒在雪地之中,几点红梅也似血迹,让人方信剑仙曾来过。

那以后,笛捷尔和卡路狄亚走得越发近了。

倒不是笛捷尔有意结识,是这卡路狄亚实在行得赶巧:歇脚相中一棵树也就罢了,为何打尖还要与他对坐?住店还因着“客满,只余一间上房”而与这卡路狄亚同处一室?

饶是笛捷尔也免不了有些气苦,他把床榻让与卡路狄亚,自己抱着剑就要挨过一晚。

“相见也是有缘,不合有些坏了规矩,哪里还有害你睡不成觉的道理,”卡路狄亚披衣起来,对笛捷尔道,“我与你守夜便是。”

听卡路狄亚这样一说,笛捷尔倒不好再说什么。客满难道要怪卡路狄亚不成?这也实在太过无礼。话虽如此,有旁人同处一室,笛捷尔是睡不着的,卡路狄亚便和他谈天。

一来二去的,笛捷尔也不似先前那般戒备。

原来卡路狄亚此行自西域而来,是为了寻一位故人。他与那人幼时同被师父收养、学习武艺,虽非血亲,可于情于理都要叫那人一声兄长。他兄长先于他学成出师,一别数年杳无音讯,他来到中原就是为寻那位兄长。

笛捷尔听他说得情切,心中有些刺痛,却也未觉有异。对卡路狄亚也更是耐心了些。

次日早早离了客栈,笛捷尔是为应一纸战书,却又多了个同路。原来虽是寻人,卡路狄亚也无甚方向,就跟笛捷尔结伴而行。

走过一路,两人已是很亲近了。

在茶楼里笛捷尔面不改色将卡路狄亚喂过来的点心面不改色吞下时,一说书老先生白了脸色,摇头叹了句,“少侠此举,只怕不妥。”

“感情如饮水,冷暖自知。”笛捷尔抛出这一句就飘然而去,连个眼神都不肯再施舍。

卡路狄亚回以一笑,赶忙追着笛捷尔走了。

“……”老先生哑然,知道笛捷尔已铁了心,于是只好息声。他也不是多事的人,只是剑仙名声在外,怕辱没了笛捷尔而已。

在说书老先生看来,这天下之间,能配得上剑仙笛捷尔的人寥寥无几,名不见经传的卡路狄亚,显然不在此行列。

可偏偏这个剑仙笛捷尔,最是目无礼法。

笛捷尔的剑道便是“诚于心”,他本就是个特立独行之人。寻常礼法入不得他的眼,闲杂人等敬也好、骂也罢,通通动摇不了他的心。

他天生就是淡漠的性子,少有人能近他的身、撼他的心。因此瞧着卡路狄亚格外顺眼,他也就破例与之同行,多的却没有了。

虽实际无有什么,听到江湖上零零碎碎传着些剑仙不好听的风话,笛捷尔也懒于辩解。

闲言碎语,与他何干?

到了沧州,笛捷尔一剑斩了对他下战书的“快刀仙”,末了嗤一声,“徒有虚名。”

这回卡路狄亚算是随笛捷尔站到了风口浪尖上,一剑斩了自诩“快刀仙”、在当地小有名气的邹氏,走在街上也不免有些不自在起来。

少不得有凭着“正义之道”的江湖人士对他指指点点,好似斩了挑战之徒就十恶不赦似的。

卡路问起,笛捷尔只抛出一句,“不必多言。”

但还是一样。世事如此,人情凉薄如纸,哪有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哪有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哪有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全是幻想,尽是虚妄。

——世间最不少的就是这些看客。

所以纵使千夫所指,遭人唾骂又如何?

笛捷尔一身傲骨,毫不在意。

“怕了么?这便是江湖。”当晚笛捷尔就去醉乡楼买了几坛好酒,并几道小菜与卡路狄亚一同登上一个不算太陡的小山山顶。他们谁也没有用轻功,就用双腿慢慢走,一路走一路说。“你道那‘快刀仙’是仙么?他是鬼,啖人肉的恶鬼——他忌惮我名号已久,屡次挑衅。这次若不斩他,下次不定使甚么下三滥手段。”

“对敌人不狠,迟早害了自己。”卡路狄亚听得认真,并不搭话,眼里有些笛捷尔看不懂的神色。笛捷尔有些气闷,拎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便往嘴里灌,“……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懂。”卡路狄亚认真道,“我懂得了。”

笛捷尔手上一顿,酒洒出些许,湿了衣袖。他也不觉怎样,看眼卡路狄亚,对他一笑。

笛捷尔是爱笑的,世人皆传这白衣剑仙遗世独立,嘴角总噙着一抹冷傲笑意。世人口中剑仙一笑大抵都是冷的,再么就是令人不安的蔑笑,更或笛捷尔本人即是宝剑化形。

心如止水一般,无情无欲,无悲无喜。

笛捷尔的笑虽浅,却是说不出的好看。

——他的笑是有温度的。

两人就坐在山顶说话,随时取那酒菜。那些酒他俩一人喝一半,倒是笛捷尔不胜酒力。

醉了酒的笛捷尔不再抱着他的剑了,虽还是剑不离身,可好歹未曾死盯着剑挨过一宿。笛捷尔喝了酒,话比以往多起来。早先还说起“总觉得他自己体悟剑道是为了护一个人一世安好,可事到如今却忘了那人是谁,当真不知如何是好”,慢慢也就成了呢喃呓语,什么“人生难得一知己”、什么“与君逍遥天地间”,再么就是“若得一人老,朝朝暮暮好”。

卡路狄亚越听,神色越是柔软。

大抵,剑仙心中除了剑以外,还是有他的。

只可惜……

卡路狄亚抚了抚剑仙的长发,移开目光望向山坡——那里阳光融雪,又是一年春意浓。

“这又是做什么?”次日笛捷尔酒醒,前一晚还并肩饮酒的卡路狄亚竟是对他拔了剑。

“剑仙笛捷尔,不知今日是否有荣幸能与你一战。”卡路狄亚不但不躲,反而公然朝笛捷尔邀战。眉眼间神色傲然,全是挑衅。

笛捷尔反倒有些讶然,“何出此言?”

看卡路狄亚仗剑而立,笛捷尔脑海里竟偶然飘过许多年前那个少年的身影。

风流俊逸,还有手里拿着黑色的剑。

怪不得,怪不得卡路狄亚看着这样眼熟。

“想起来了?我不是从未入过你的眼么?兄、长。”说到此,卡路狄亚颇有些咬牙切齿。

……啊。原来如此。

被人拿剑指着,不迎战便是无礼。

笛捷尔却觉丹田一空,内力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似的,半点也使不出来。卡路狄亚又是个惯会用毒的,笛捷尔就是猜也猜得出来。

“恨我么?”卡路狄亚剑尖直指他问道。

“为何要恨?”笛捷尔不觉有些好笑,“见你一面都欢喜得紧,那点小事又怎会放在心上。”

凭你是哪个魔门的少宗主,也是无妨的。

魔门鼠辈,不足为惧。

笛捷尔还是不甚在意的。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我也待你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他本是冰川孤月一样的人,不食人间烟火。

此时不过觉得卡路狄亚选在此处与他挑战,还是留了他几分薄面。虽不留情面也不能怎样,不过留了总归是好的。反倒是中了卡路狄亚的毒,剑仙笛捷尔心中“胜之不武”、“手段下作”之类的词,一个也想不起来。

换言之,卡路狄亚做什么也撼不动笛捷尔的心。他笛捷尔的欢喜,与他卡路狄亚无关。

早该知是如此。卡路狄亚心中一阵气苦。

“师父把你我养大,教授武艺。你那日……”卡路狄亚愤然道,“为何弑了师父,叛出师门?”

“为了追寻剑道。”笛捷尔温和笑道,仿佛不是被人用剑指着,反倒是朋友出游说了句打趣的话似的,“杀便杀了,又能如何?”

何况,这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愿。

“一派胡言!”卡路狄亚剑尖又向前递了一寸。

“你又懂师父什么了?”剑尖在笛捷尔喉头刻下一道血痕,笛捷尔却是不避不退,反倒回给卡路狄亚一个不知所云的笑来,“师父从小将我抚养长大,他教我剑法那么多年,总共却跟我说了没几句话,大多是吃饭了就扔给我个包子,睡觉了扔给我条被子。我下山闯荡他就不管我了,剑他自己练一遍给我看,学不好就揍我,学好了给我几钱银子。”

卡路狄亚心中的克雷斯拖师父却全不是如此。卡路狄亚自小就因着心疾教他的亲生父母遗弃了,是克雷斯拖把他带回去当了养子,视如己出,不仅给他治好了病,更教另一套精妙剑法与制那配合剑法用的毒药……克雷斯拖于卡路狄亚有救命之恩,亦师亦父。

多年来的悉心教诲、耐心陪伴……师父与笛捷尔口中那个,竟是全无一点相似之处。

是了,他又懂师父什么了?

许是笛捷尔天资聪颖,适合练剑,克雷斯拖传给笛捷尔那套剑法,远胜于卡路狄亚这套。卡路狄亚厉害的不是剑而是毒,若不是毒,他在笛捷尔手中挨不过一时三刻。

他卡路狄亚尚能知恩图报,可笛捷尔呢?

不念及半点同门之情、不顾师父的养育之恩,竟趁他出门在外做出杀害师父这等事……

罪无可恕!

卡路狄亚居高临下看着已不挣扎的笛捷尔,眼中泛出几丝复杂感情,又暗自压下了。

曾经的笛捷尔是有名的谦谦君子,温柔良善,武功奇高,行侠仗义。后来,他疯了。

卡路狄亚不知师父和笛捷尔怎生恨,只知道那一晚笛捷尔弑了师父,一把火烧了师门,从此在江湖上肆意拼杀,闯出个“剑仙”名号。

昔日亦师亦友的兄长笛捷尔不在了。

可又有谁人知道,自那时起——笛捷尔已走火入魔,成了个痴迷剑道、冷血无情的怪物。

“要杀便杀……”笛捷尔闷哼一声,竟是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全不知他在笑什么,“莫不是还想偷学剑仙的招式?最后一式‘霜刃剑起’还未曾用过,不奈何封了内力,便宜了你。”

“好大胆!”卡路狄亚喝道。若是连个中毒封了内力,只余招式可用的笛捷尔都收拾不了,他卡路狄亚也可以自己跳河里喂鱼了。

可他看那人蹙眉,为何、为何心如刀割?

……笛捷尔只怕心中恨死了自己。

也好,卡路狄亚收了剑,提起笛捷尔。反正他们之间早已没有退路,也不应该有退路。

卡路狄亚与笛捷尔同在山中小屋过了些日子,许是因这山是师父捡到他之处,卡路狄亚也似忘了仇恨一般,与笛捷尔相对无言。

相处或能骗人,面色却半分也骗不了。笛捷尔的脸色一日差似一日,人也日益消瘦。

卡路狄亚给他下的是寒毒。

在所有克雷斯拖教与他的毒药里,数这寒毒最是霸道,若是任它在体内肆虐,一时三刻就能教人寒透骨髓、痛不欲生。

笛捷尔竟全然不顾,也真教卡路狄亚佩服。

“我要看你死。”如这般活着,徒留痛苦而已。

“好。”笛捷尔低低应了一声,忽然转头看了眼窗外的明月,他的瞳仁微缩,眼露温柔。

尤是当年明月,月下已无故人。

“如有来世,不负平生。”卡路狄亚看了他侧脸许久,终是忍不住说。他自己出口便知说这话也无甚意义,当下住了口。

笛捷尔面色微红,咳了两声,却再没说“好”。

当时弑了师父,笛捷尔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日了解在卡路狄亚手里。养育之恩不敢忘,杀父之仇又安敢忘却?

笛捷尔知道克雷斯拖竟是当年杀害父亲的凶手,当时他心中自然也是不信的。

可人证物证俱全,不由得他不信。

克雷斯拖杀他父亲,却也亲手把他养大,教习武功这么多年。然功过不能相抵,仇也还是要报的。笛捷尔用师父教他的剑法杀了师父,又放火烧了师门,就已抱了必死的心。

冤冤相报何时了……若自己死了,恨也了了。

师父的两套剑法皆是霸道无比,用毒的剑法卡路狄亚还在师父之上。最后若是能再与他比一场,分出个高下,就是死也无憾了。

可叹师父没能等到他两个徒儿决战那一天。

谁强谁弱,亦不得而知。

笛捷尔手抚额头,这才稍微清醒一下,他有些疲惫地半撑起身体,却在下一刻摔回去。

这副身体真的是越来越虚弱了。

笛捷尔苦涩地笑了笑,心中却又无由感到一丝释然。

纠结于弑师与杀父之间这段孽缘或许终有一日会因着自己寂灭而彻底终结罢。

那时候,他便真的谁也不欠了。

卡路狄亚在等,等笛捷尔将为何一夜灭了师门的缘由说与他。笛捷尔却半分也不吐露。

尽管屋里的温度其实并不低,但是他体内压制不住的寒毒却让他浑身仍是一阵战栗。

普通的御寒之物对现在的笛捷尔而言,已没什么用了。

这一点,卡路狄亚自然也看了出来。

笛捷尔几次想离开,都让卡路狄亚拦住了。笛捷尔道,“没有解药,我早晚是要死的。何必勉强一战,死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所以你要离开我?练剑?结仇?抱着你的霜寒剑悟你那个什么剑道然后随便去死?!”

“卡路狄亚,你这是何必。”

“废话少说!”

终于,还是约定了最后一战的日子。

笛捷尔心知自己离武功尽失的时候不远了,他的内力大约只能支持一柱香的时间。若能最后与卡路狄亚一战,想必他也能得偿所愿、在死前悟透他的剑道,死亦无憾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会那么痛呢?

卡路狄亚到底还是心软的,临出门以前在桌上给他留了解药,服下去不出三天就会好。卡路狄亚给他的解药,笛捷尔等他走后自拿去扔了。这一战无论输赢与否,他都不会活下去。师父已死,就当他用这条命还了罢。

当真是无泪无光,一世无双。

决战那日卡路狄亚瞥一眼那和往日别无二致的脸庞,就知笛捷尔心里其实是不在意的。

他只要抱着他的剑,纵赴死也无惧。

除此之外往事随风,无论卡路狄亚的爱恨,他自己的罪孽,甚至连他所谓的“欢喜”——

也不过如草芥一般。

从前他们把酒言欢,论诗舞剑,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相敬如宾如同最恩爱的情侣——多么美好,可惜,皆是虚妄、皆是幻觉。

在深似海的家仇面前,如梦境那般碎尽了。

卡路狄亚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指望他们能够善终。除替师父报仇外,他竟再找不出理由与剑仙扯上什么关系。因此他只请一战,笛捷尔杀他,他也认了。

他爱上了剑仙笛捷尔,无论他弑师与否。

卡路狄亚自知背叛了师门。

远远望见卡路狄亚背影,端的是逸然非凡。

过往种种,笛捷尔记不得了,他最后记得的是他成剑仙之后同卡路狄亚的第一次相遇。

笛捷尔一身白衣,神色凛然如寒冬。

卡路狄亚一身兰衣,笑得如沐春风。

春冬相遇,最后是春风融了冬雪。若能重来一次,笛捷尔必会妥协,在当时拉住卡路狄亚的手,正色问他:你,可愿同我在一起?

如有来生,不如自在抚琴,居幽静竹林之中,不问江湖事。清茶淡酒,了此一生,学甚么武功。若你也不会武,那便更好了。

刀光血影,诧眼恩仇,真教人伤心欲绝。

不如你王于天下,我自与你做个琴师。每日抚琴,对坐谈政,哪里还有甚么家恨。

现下,梨花开得正好。漫山梨树,遍野梨花花瓣飒飒而落,恍如他们初见的雪地山巅。

笛捷尔一身白衣,沾染了纷纷扬扬如雪的梨花花瓣,一阵山风掠过,搅动暗香阵阵。

卡路狄亚也着一身白衣,只是与笛捷尔那身相比,这身衣服更加华丽。不只领口袖口绣着黑色玄云图案,连腰间腰带也是金色的。

笛捷尔看着漫天花瓣中表情有些微挣扎的卡路狄亚,竟是觉得从未如此般平静,缓缓闭上了眼,任凭拂面清风吹起自己鬓角发丝。

仿佛一眨眼的工夫便要御风而去。

长风裂空!霜刃剑起!

两者相撞之后,惊起了漫天梨花花瓣,之后纷纷散去。之前那遍地的皑皑花毯竟也在倏然间消失殆尽,仿佛从未有过一般。

放眼天下,武功能和卡路狄亚一较高下的人屈指可数,曾经的笛捷尔可以同他一决高下,可是现在的笛捷尔,却只余一击之力,任由着居心叵测之人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下一刻,卡路狄亚只觉被一道强劲内力弹开,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了。他不明所以,不由皱了皱眉。

“离我远点。”笛捷尔声音依旧清冷,却仍是让卡路狄亚听出了几分压抑。

杀招相较,心内已知那人对自己有情。

卡路狄亚一声冷笑,出言激他道,“兄长倒是小心得很啊,不过交手一式便成这样子,可见剑仙一号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笛捷尔已经毒发,心内知道这下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了。在卡路狄亚看来笛捷尔只是有些吃力,他单手撑地,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愣是没理会卡路狄亚的挑衅。

“不要多话。”他只说了一句,就闭上了眼。

卡路狄亚只觉着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他手指紧了紧,又吸口气,硬压了下去。

“原是我多事了。”他冷嗤道,“兄长内力深厚,自然不惧我这小小毒虫,花拳绣腿必然也不放在眼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山上清凉,想必是上好埋骨之处,小时承蒙相护,我便在这里守着,待你身体凉了,便挖个土坑埋了就是。有何喜好不妨提前说说,以免挖出土坑兄长不喜,却是我的不是了。”

这番冷嘲热讽也不见对笛捷尔有甚么反应,卡路狄亚走近再看,已是魂断九天了。

难以置信之下便是怒极悲极,提起笛捷尔身旁那柄霜寒剑一剑挥出。一声轻响。在他停下来之后,山坡已是彻底变成秃地了,纵横交错的剑痕和凌厉的剑气将整个山崖笼罩,然后卡路狄亚发出濒死的一声吼叫。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以死相迫你竟也这般冷漠?为何不服解药?

笛捷尔,你到最后都不肯回头看看我……么?

他死死盯着笛捷尔那张平静的脸庞,先是一阵阵狂笑,随后却又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是真的嘶吼——仿佛一瞬间肝肠寸断、骨骼尽碎,痛得受不了之时,才发出的痛呼。

卡路狄亚在笛捷尔袖中找到了一张纸笺,上面写明了当年弑师的缘由。太……迟了。捧着它,卡路狄亚甚至都能想起笛捷尔身上白雪般的冷香,还有嘴角勾出的微笑弧度。

是他自己拒绝了他,也拒绝了幸福的可能。

真相?所谓真相也不过如此而已。是他看着充满热度的光芒在剑仙漂亮的眼中熄灭,就像海水,恢复成了一片幽深寒冷的水平面。

卡路狄亚以剑挖土,就地先葬了笛捷尔。

三年魂尽,七满魄尽。

四十九日,魄尽,留……不得了。

后人只道梨花坡上合葬了两人。江湖上的人均以为是卡路狄亚在同笛捷尔的那一战中伤了肺腑才英年早逝,却不知他是死于情伤。

有诗为证:

往日情谊尽绝断,一战剑仙冰骨寒。

永决无非生与死,蓦然回首月中看。

—完—

烟雨蒙蒙湿轻裘,冷暖几度秋

世间沧桑今知否

魂灯逐水,一曲风华结新愁

当年笑语流连璃灯催人瘦

谁许来生依是少年温柔

相逢该似旧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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