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生了。”年轻男人哭着把脸埋在他妻子的手上，“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奥萝拉？”男人的声音痛苦又震惊，“奥萝拉？不……你快醒醒，奥萝拉？”
“我……就要死了。”脸色苍白的美丽女人声音微弱却坚定，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年轻的男人说，“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卡妙六岁的时候他的父亲突然娶了个漂亮的继母，从那天起丝佩莉切带着她的三个儿子一起住进了卡妙的家。
年长的一对双胞胎，和一个宝蓝色长卷发的小子。卡妙知道继母很讨厌自己。
“卡妙，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丝佩莉切……”
“快，叫妈妈！”显然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女人把手举高，“要叫妈妈才能给你哦！”
眼看石青长发的小孩扭头不叫，女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可她还努力装出一副耐心想与继子好好相处的继母形象。
女人手中漂亮的新衣服在“偶然”的一个拉扯下撕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她惋惜地把衣服收回去，“抱歉，下次再给你吧。”
父亲走到卡妙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而卡妙需要监护人。父亲常常在想自己娶这个女人到底是对是错，因为卡妙过得并不快乐。
卡妙渐渐长大，可他越发的安静和忍让只能激起丝佩莉切莫名的怒火。
“卡妙，茶好了没有？”丝佩莉切在喊他，“为什么这么慢？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吗？”
父亲出去工作的时候这位小少爷基本都是和家里的佣人一样被使唤的，不，准确地说他连佣人的待遇都比不上。
“……啊！”双胞胎里的一个猛地一推，泡好的茶一下洒在他手上烫红了一大片。
“卡妙少爷，您不要碰了，请让我来收拾吧。”老管家看不过去，总去帮卡妙。
“怎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多大了？”
短靴把卡妙收拾破碎茶杯的手狠狠踩在碎瓷片上，还嫌不够似的碾了几下。可惜扎得鲜血淋漓的手也没能让卡妙向她示弱，卡妙咬着牙不吭一声。
从不向父亲告状，怎样过分的使唤都选择忍受。却只有一个人从未欺负过他，米罗，那个宝蓝色头发的小子一直站在远远的地方无声地看着这一切。
“……啊！”丝佩莉切对着卡妙的父亲伸出手，不知是没来得及拉住他还是把他推下楼梯没来得及收回手。卡妙知道她做了什么……父亲死了，她就是女主人。
经常帮助卡妙的老管家被辞退了，只是因为她把丝佩莉切撕了一个口子后扔掉的卡妙的新衣服缝好送给卡妙。
卡妙渐渐长大，越发漂亮起来。
青色的长发有着鸦羽一样的光泽，冰蓝色的眼温柔而动人，微微分叉的燕尾眉为那张俊美的脸平添了几分秀丽。
丝佩莉切越发担心她的儿子们。即使不笑，他看他们的眼神也总是温柔的。
“卡妙，我们一起去骑马吧！”
“卡妙，我有礼物送给你你喜欢吗？”
“卡妙……”
加隆几乎为卡妙发了狂，撒加也用自己的方式追求卡妙。只有她最不喜欢的米罗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他们冷笑。
“为什么你这么善解人意？”撒加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凝视着他的整个世界，“跟我在一起，我不能离开你，哪怕阻碍我们的人是我的母亲我也绝不答应……卡妙……”
“不，撒加……我的撒加……”
丝佩莉切在偷看到撒加将卡妙紧拥在怀的时候偷偷流下了眼泪，她知道卡妙就要将她的两个儿子从她的身边偷走了。
然而倒霉的事不止一件。
当天晚上律师来到了他们家，律师先生约丝佩莉切夫人谈谈卡妙父亲的遗嘱。
“遗产全部留给卡妙？当然，当然……”
丝佩莉切做出一副理解的样子，微笑着为律师端来了酒，“今天晚了，请您留宿一晚明天再回去吧。”酒里加了安眠药。
她半夜将律师的尸体装在箱子里扔进了湖中，一双冰蓝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切。
“那个律师去哪了……”第二天早上卡妙在餐桌上问丝佩莉切，她的表情很可怕。
“他昨晚就回去了，你们父亲把财产留给你们的监护人。”丝佩莉切慢慢地说出足以让双胞胎脸色发白的话，“你们的父亲特别叮嘱我要给卡妙找一个好的归宿。”
这几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卡妙……”撒加放下画笔，“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不。”
“你看，你有时就像这样只用一个字回答我。”他起身坐在卡妙身边，“有时你的眼神那么温柔……像在对我说话……”
“也许，撒加，有两个完全不同的我也说不定。”卡妙的视线逐渐上移，凝视着撒加的眼睛，“一个像阳光那样温柔，一个像月光那样冷清。如果你见到温柔的那个我，请对他好一点。”
“好，我答应你。”撒加喜欢卡妙说出这样富有诗意的话，“我会加倍地对你好。”
“……谢谢。”等撒加画完最后一笔，卡妙立刻起身走了出去仿佛没有一丝留恋。
“等一等。”一条修长的腿横在卡妙面前，米罗靠着门框用腿把门拦住了。
“……”卡妙低垂着头，不看他。
“别出声。”米罗低声说。
卡妙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他浑身僵硬。
“哈哈别这么害怕，我又没打算上你。”米罗笑道，“……现在，给我保持安静。”
卡妙下意识地把惨叫憋回喉咙里，米罗居然就在走廊上撕开他的衣服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温热的血，刺痛到麻痹的感觉，卡妙仍然拒绝发出声音。
“现在，去洗洗你的衣服吧。”宝蓝色长卷发的俊美男子在他耳边笑着，满不在乎地擦掉自己唇上的血，“可怜的卡妙，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听明白了吗？”
卡妙咬着唇飞快地跑开了。
次日。
“他真可爱，不是吗？”农场主胖女人离他很近，尖着嗓子说，“我愿意跟他交往。”
“很高兴你们发展得不错，婚礼在下个月举行如何？”丝佩莉切笑着问胖女人。
“当然。”她偷看卡妙，“只要他没意见。”
“他当然没意见，他怎么会有意见？”丝佩莉切代替卡妙回答道，“显然他喜欢你。”
卡妙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撒加和加隆。他们很快就坐不住了，加隆按着桌子站了起来。
“母亲，你不能怎么做！”
“我们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一向顺从他的撒加也说话了，“您太过分了。”
只有米罗饶有兴致地看着卡妙。
丝佩莉切不得不取消了这个计划，她在晚饭后按住了准备洗碗的卡妙的肩膀。
“跟我来，现在我们一起去森林里采些蘑菇。”丝佩莉切说，“放下碗跟我来。”
她不想这样的。
“丝佩莉切夫人，请问还有很远吗？”卡妙有些紧张地看着周围，“森林里有熊……”
她只是不想自己的儿子被卡妙抢走。
“没事我亲爱的。”丝佩莉切嘴角漾起的微笑那么可怕，“我们快到了。”
她无法忍受……无法忍受……
“卡妙，看那个。”她悄悄后退一步等卡妙蹲在树下，“这就是我们要采的东西……”
光线太暗了，卡妙不得不蹲下身凑到跟前仔细看那团东西。他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正要回头告诉丝佩莉切夫人——
“您弄错了，这不是蘑菇是……”
她没做错，什么都没做错。
都是卡妙不好。
不是她的错……
她挥起藏在篮子里的斧子，狠狠地对着卡妙的头颅劈下去。一瞬间血花四溅喷了她一头一脸，浓浓的血味弥漫开来。
等丝佩莉切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从四肢百骸泛起的冰冷让她一下子脱力似的跪在卡妙面前。她颤抖地伸出手试探卡妙的呼吸，已经变得冰冷而死寂。
卡妙死了，身上满是斧头砍出的伤口。冰蓝色的眼睛大睁着，再也闭不上了。
“童话里的公主，是不能在现实里活下去的。”丝佩莉切用自己带的铲子挖土把卡妙埋在树下，“现在……回你的童话世界去吧……你永远也抢不走我的儿子了。”
罪恶的丝佩莉切把沾血的斧头和自己的外套一起扔进湖里，她用湖水洗净了自己身上的血迹就回去了。
月光见证了这场悲剧。
“卡妙呢？”早餐的时候加隆孩子气地敲着桌子，“他不在这里吗？”
“……也许他想多睡一会。”撒加在一边打着圆场，却不住看着卡妙房间的方向。
米罗低头吃饭，不理他们。
“我想他不会回来了。”丝佩莉切对她的儿子们微笑，“我们不用等他。”
“……”米罗突然抬起头，满脸惊讶。
“卡妙……卡妙？”发觉不对的丝佩莉切疑惑地看着她的另外两个儿子，他们同样扭头对着门口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醒悟似的回头，看见最可怕的情景。
“都看着我做什么？”脸色苍白的卡妙走进门来，他的动作说不出的僵硬，白色的衣服上血迹斑驳。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靠门的位置，断线木偶似的坐下。
“卡妙，你的脖子怎么了？”撒加问。
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了。
米罗看着卡妙，悄悄勾起唇角。
“啊，这个啊？”卡妙满不在乎地偏头撩起长发，露出缠着厚厚绷带的脖颈。那是昨晚被丝佩莉切用斧头砍断的位置，现在裹上绷带，沾着血，“不小心被树枝挂了一下，只是小伤，不用担心。”
“卡妙……你真的没事吗？”加隆皱眉。
“啊……”卡妙动作僵硬地拿起勺子，机械地把食物塞进嘴里，“我们吃早餐吧。”
丝佩莉切快要发疯了。
她真的觉得自己陷入一个可怕的幻觉，多么荒谬而恐怖的幻觉——死去的人又回来了。她终于忍不住，当天晚上跑到杀死卡妙的那棵树下寻找他的尸体。
更恐怖的事实出现了，那里是空的。
丝佩莉切无声地尖叫着逃离，这不是梦是真的。她杀了卡妙埋在树下，可那具尸体扒开泥土缠着脖子又回来了。
只留下干涸的血迹，和一个坑。
她害怕和卡妙接触，总是躲着他。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心爱的儿子们对卡妙的态度，双胞胎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太阳。他们已经不再爱她这个母亲了。
“卡妙，和我结婚好吗？”撒加抱住卡妙，轻轻摇晃，“你为什么不开心？你不是说过要和我在一起吗？你都不笑……”
“你小时候对我做过那样的事，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卡妙低垂眼帘冷冷地说，“你往我的汤盘里放毛毛虫，总帮加隆欺负我，还让滚烫的红茶泼上我的手。”
“……哦，卡妙！”撒加的眼中满是痛苦，“那时我们还小……我，我以为你不会在意……对不起，请你原谅……”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啊。”卡妙唇角的弧度诡异又妖冶，“换个方式欺负我吧……”
青色长发，白嫩的皮肤，卡妙面对着撒加。加隆看着卡妙缓缓脱衣服的背影心中一阵抽痛，他狠狠一拳捶在花架上。
他最爱的人用肉体背叛了他。
更可气的是，也许还算不上“背叛”。他只不过是脱了衣服让撒加给他画画而已。
“卡妙，跟我结婚吧。”事后撒加看他的眼神那么温柔，“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卡妙靠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那是什么？”几天后丝佩莉切惊诧地看着卡妙脖子上的那条钻石项圈，那是她最喜欢的饰品之一，“你怎么……”
“卡妙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东西，之前一直拜托你保管。是这样吧？”撒加看他的眼神无限温柔，“母亲，你真好……”
“啊……是的。”女人的脸色更加苍白，“卡妙，你的脖子还没好吗？”
“已经好了，但留了一点疤。”卡妙冷冰冰地说，“谢谢您的关心，丝佩莉切夫人。”
天哪！
她等他们一走就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卡妙太可怕了。他为什么活着？怎么可能还活着？或者是僵尸之类的东西……
“抱歉，我能进来吗？”优雅地敲门声过后卡妙推开了她的门，“我想在您这里挑几件衣服，可以吗？我的外套脏了。”
“没事，没事……”她努力朝他微笑，暗骂自己怎么没扔了卡妙的衣服，“你挑吧。”
“呃……那个，丝佩莉切夫人，请您转过身好吗？”卡妙拿着衣服，似乎有些局促，“我身上有伤疤，我不想吓着您……”
“当然，当然……”丝佩莉切赶紧转身。
可是她等了很久也没听到动静。
“卡妙，你换好了吗？”没有回答，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卡妙？”
房间里没有人。
她仔细找了一圈，可根本没看到卡妙的影子。她泄气地躺回床上，却在枕头上看到了一个湿漉漉的圆眼镜。
“啊！”那是被她杀死的律师的东西。
一定是卡妙发现了她做的事，用这个要挟她。这么想着丝佩莉切反而不怕了。
“卡妙，给我出来！你这么做……”她猛地起身，却正对上钉在墙上的律师尸体。
她吓得叫都叫不出来。
“丝佩莉切夫人……”不知何时她的衣柜被一双血淋淋的手拉开了，浑身是血的卡妙探出半个身子大睁着眼睛瞪着她，“你……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为什么？”
这下丝佩莉切发出了恐怖的尖叫，之后她对着地狱般的景象，失去了意识。
“母亲？”撒加皱起眉。
“……啊，是这样啊。”丝佩莉切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我同意了，你们结婚吧。”
“卡妙，母亲终于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撒加欣喜若狂地揽住卡妙的肩膀，可那个人却没反应，“不开心吗？你都不笑……”
“卡妙，你应该开心的啊。”米罗的声音不咸不淡，“和撒加在一起至少笑一笑啊。”
“……”加隆低头不语。
听到米罗的话卡妙如梦初醒似的缓缓抬起头，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谢谢您丝佩莉切夫人，我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米罗玩味地看着卡妙，“你连笑容都不一样了。”
“……”卡妙不再理他，收起了笑容。
“我想，我也该为一家人的感情做点什么了。”丝佩莉切脸色苍白地宣布，“我将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结婚典礼作为卡妙的生日礼物，让所有人祝福你们。”
“太好了……”撒加抱住没有表情的卡妙，开心得说不出话来。
卡妙只是起身推开他，径自回了房间。
米罗也离开了饭厅，他微笑着走到后花园，他知道卡妙在那里。每次他心情不好回房间之后都是翻窗户跑到那里。
“你过来做什么？”卡妙问他，头也不抬。
“别紧张。”米罗坐在他身边，“我只是不习惯那气氛，这里清净就过来避一避。”
“……你，为什么不喜欢你的哥哥？”
“应该是他们不喜欢我才对。”米罗突然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邪气又鬼魅，“你不觉得我和双胞胎兄弟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吗？我父亲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卡妙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是母亲和第三者的孩子，所以他们全都讨厌我。”米罗抿紧嘴唇微笑，那笑容让卡妙心虚似的低下头，“杂种，对吗？”
那是双胞胎兄弟小时候叫他的称呼。
卡妙看着米罗满不在乎的表情，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那么多的秘密叠加在这个人身上，把距离拉的好远。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卡妙的表情一下子把米罗逗笑了，“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卡妙看着米罗，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最后，他慌张地垂下眼帘避开直视米罗的双眼，“什么？”
“……很遗憾你期待的事不会发生。”米罗凑近卡妙的耳垂，声音低沉性感得像是蛊惑。可他最终也没做什么，就连让自己的唇碰到卡妙的耳朵都没有。
卡妙低下头，眼里有愤怒。
“哈哈你生气了？”米罗坐在他身边支着脑袋看他的表情变化，“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因为你选了撒加……”
“……”卡妙再也不能忍受像这样跟米罗单独相处，他起身就要走。
“下次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米罗和他一同站起来，先他一步走远，“约定了。”
卡妙愤愤地看着米罗走开的方向良久，他的表情不知不觉地柔和下来。
丝佩莉切在婚礼前看到了又一个让她接受不了的画面，她的撒加，她最爱的撒加居然跪在卡妙脚下给他揉脚。
“撒加，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尖利。
“啊，卡妙脚扭了……”撒加头也不抬。
从始至终卡妙都扬着脸看着丝佩莉切，冰蓝色的双眼像是没有感情的玻璃球。
婚礼当天天气不怎么好。
佣人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女主人亲自准备婚礼要用的食物，原来丝佩莉切亲手煮出来的牛肉汤也是那么的鲜美。
“……你抢走我的儿子，小杂种。”没人看到丝佩莉切夫人一脸恶毒地把毒药倒进一个汤盘里，“我要让你再死一次！”
一只流浪的黑猫摆着尾巴叫着走近丝佩莉切夫人，“喵喵”的叫声惹人怜爱。
“来来来，小可爱！”丝佩莉切突然摆出一脸笑意，“你肚子饿了对吗？”
黑猫的胡须一颤一颤的，它在犹豫。
“别怕，我给你吃的东西。”女人蹲下身，黑猫吓得退了几步，“来吃吧，很香的。”
黑猫要跑，可又被肉汤的香味勾回来。
最后它犹豫着在丝佩莉切端给它的汤盘里舔了一口，它立刻倒在地上死了。
“欢迎品尝牛肉汤，我的孩子。”丝佩莉切满意地把有毒的汤盘放在卡妙要坐的位置上，笑容甜蜜，“再死一次吧，死在大家面前，这次你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嗨，米罗！不要坐在这里。”撒加皱起了眉，“这是卡妙的位置。”
“都现在了还怕我抢走卡妙吗？”米罗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要抢人不会等到现在，放心好了，我不会做什么的。”
“米罗你别在今天找不痛快！”加隆的心情很不好，可他并没有立刻发泄出来。
“当然，我可不想打扰你们的婚礼。”米罗不慌不忙地说，“瞧，今天的主角来了。”
卡妙穿着白色礼服出现的时候在场宾客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真的无可挑剔。
“……下面我宣布，宴会正式开始。”丝佩莉切大声说，最后才宣布结婚消息。因为在婚礼之前卡妙死掉的话一切丑闻都不复存在，一切都会结束了。
咔嚓，咔嚓。
卡妙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填食物，既没表示好吃也没表示不好吃。他吃得挺快，也挺多。很快吃完就坐在那啃苹果。
“卡妙，你不想尝尝我煮的牛肉汤吗？”
“……我已经吃饱了，丝佩莉切夫人。”
米罗恰在这时停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卡妙和他的母亲。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知道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切似的。
“卡妙……这可是我特地为你做的。”丝佩莉切见他不喝那盘汤开始有点着急了，“你连这点面子也不给母亲吗？”
“怎么会？”卡妙抬起头，看着她的表情冷淡而古怪，“谢谢母亲的好意。”
“对，对……”丝佩莉切笑出一口白牙，只在这时候卡妙才看出她和米罗的一点点相似之处，“你快喝吧。”
卡妙从汤盘里舀起一汤匙汤送到嘴边。
快喝，快喝。
丝佩莉切心想，死在大家面前，再也不要回来了。卡妙，你去死吧！
卡妙喝下了那匙牛肉汤。
丝佩莉切紧张地等着卡妙死，可她没能如愿。卡妙看着她，牵起诡异的微笑。
“很美味，谢谢您。”他说。
就在丝佩莉切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时候，悲剧的发生超出所有人预料。撒加的嘴里喷出的血染红了面前的汤盘。
“卡妙，卡妙……”他摇晃着拿出染血的戒指走到他面前，“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卡妙给他一个惊诧的眼神，没有说话。
“不，撒加！”丝佩莉切发出惊恐的尖叫，她最爱的撒加就这样死在了她面前。
眼前一片黑暗。
“妈妈，妈妈……”谁在叫她？
“撒加？”啊，是她的小天使。双胞胎的老大从小就粘她，长大一定懂事又听话。
“妈妈，你看那个。”小小的撒加伸出肉乎乎的小胖手拽住她的裙子，一头漂亮的鹿在树丛深处朝他们眨着眼睛。
“撒加……”丝佩莉切终于想起她是带撒加出来打猎呢，她有些心酸，摸了摸撒加的头顶，“妈妈这就把它打给你。”
举枪，瞄准。
丝佩莉切的枪法非常精准。
在打中那头鹿的时候不知怎的，她看到了一抹讨厌的石青色。鹿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可它们一直睁着。冰蓝色湿润的眼中映出两人的影子，支离破碎。
“撒加，快看！妈妈打中了！”丝佩莉切快活地笑起来，看上去就像个撒娇的年轻女孩。她转过头去，用邀功一样孩子气的语气说着，“撒加……”
她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她看到长大后的撒加倒在地上，就倒在她面前。他像那只鹿一样用湛蓝的双眼悲哀看着她，他身上都是血。
“为什么……”他在问，“为什么要杀死我？”
“啊！”床上的女人惊叫着醒来，正看到卡妙站在她身边不屑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丝佩莉切睁大眼睛看着卡妙，她看上去苍老又憔悴。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当然可以在这。”卡妙朝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理了理自己石青色的长发。“我是这个家的主人。”
丝佩莉切突然哑了，卡妙穿裘皮衣的样子非常妩媚，不输给任何一个女人。
本来嘛，卡妙就非常像他的母亲。要知道他的母亲以前可是个出了名的美人。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丝佩莉切？”卡妙看着她，眼神刻薄而讥讽，“是你失去儿子太伤心还是服用安眠药过量……”
丝佩莉切飞快地从床下抽出猎枪，她一直把它藏在这里。丝佩莉切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她用枪对着卡妙。
“你根本不是卡妙，对吧？”她问。
“不，我就是卡妙！”卡妙冷冷地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苍老的女人拼命摇头，“我明明已经把你……把你……”
“杀死了？没错。”卡妙甚至上前一步，离女人更近，“你把那个软弱的我杀死了，你再也不可能杀死现在这个我！”
“回到地狱去吧！我要再杀死你一次！”
“哦，真可怕啊！”卡妙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狰狞，他的眼神无所畏惧，“你就不怕你现在开枪打伤的是你另一个儿子吗？”
“卡妙，不！”眼看丝佩莉切扣动了扳机，加隆惊叫着猛地挡在他身前，“不……”
血花四溅。
“万幸，他只是伤到了耳朵。”卡妙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察看昏迷过去的加隆。
丝佩莉切的猎枪脱了手，卡妙捡起它。
“是你害死了我，也害死了你的儿子。”卡妙把猎枪塞回女人的手里，转身走出浓浓血腥味的房间，“……尽管去忏悔吧忏悔吧，那颗子弹应该是留给你自己的。”
加隆醒来的时候丝佩莉切已经不见了。
“卡妙……”加隆摸到耳朵上包扎得好好的绷带，问那个坐在床上的人，“母亲呢？”
“她拿着枪去了树林……”卡妙的表情无喜无悲，“如果你现在去可能还能见到她。”
加隆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母亲……”加隆看到了那个消瘦的人。
“加隆，原来你没死啊……”丝佩莉切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太好了……”
加隆想走到她身边。
“别过来！”满面泪痕的女人站在埋葬“卡妙”的树下，艰难地举枪让猎枪的枪口对着自己的下颌，“别看着我。”
“母亲……别这么做。”加隆停下了脚步，悲伤地看着她。他的这个表情像极了撒加，“你知道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不，你不爱我……你爱的是卡妙。”丝佩莉切的表情脆弱而悲伤，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会对卡妙痛下杀手，“你和撒加都已经爱上他了，你们不再爱我。”
“……可您依然是我最重要的人。”加隆沉默半晌没有否认她的话，“请别这么做。”
“已经太晚了，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现在是我赎罪的时候了。”丝佩莉切含着泪看着加隆，露出一丝笑意，“永别了。”
枪响。
加隆看着面前纷飞的血色，表情沉寂。
“啊，是米罗少爷！”遣回的佣人看到回宅子的大马车，纷纷围上去。米罗少爷和撒加加隆少爷不同，总是挂着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而且他很好相处。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呢？”米罗的脸庞更俊美了，修完课程回来的他多了一分悠闲的味道，“夫人难为你们了？”
“不，是卡妙少爷让我们休假的。”一个佣人回答道，“他要亲自照顾夫人，真是好人。”卡妙在佣人心中早就是主人了。
寒暄结束，米罗走进空荡荡的宅子。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在去卡妙房间之前路过厨房，米罗临时决定做午餐。
他有个礼物要送给卡妙。
“你回来了。”卡妙在大厅对着一身狼狈的加隆说，“丝佩莉切夫人呢？”
“……我把她埋在树林里了。”
厨房里米罗的午餐已经快做好了。
“嗯……”米罗尝了一勺汤，“有点咸。”
“……也许我们……”加隆犹豫着开口。
“嗨，二哥我回来了。”米罗的声音让他们同时回过头去，看到的是摆在桌上的午餐和浪漫的烛台，“我做了午饭。”
可那张不大的餐桌容不下第三个人。
“抱歉我的汤做咸了，我想你不会喜欢的……”米罗看着加隆挑衅似的问，“对吗？”
“当然当然……”加隆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你和卡妙一起最合适，我要走了。”
“谢谢。”卡妙随手解开那件裘衣，满不在乎地把它扔到地上，“我去换件合身的。”
米罗坐在餐桌前看加隆把一幅巨大的画像搬来，那是以前撒加画出来的。
“这是……大哥的遗物我带走不合适。”加隆笑得很勉强，“留给你们吧。”
“谢谢，你多保重。”米罗说，“……二哥。”
卡妙披着毛边的大衣往大厅走的时候正与加隆擦肩而过，加隆手中提着一个大皮箱，没有跟他打招呼。卡妙没有表示他看到了加隆眼中的悲伤也没有出声打招呼，他知道加隆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妙妙，快过来看看这个！”米罗兴奋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这幅画多美！”
卡妙一进大厅就看见了那幅画。
多么诡异，多么美丽。
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坐在一起，一个脸上尽是冷漠，一个表情温柔带着甜蜜的笑容。可那个笑着的头颅已经被切下，被那个无头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卡妙微微怔住，撒加画上的少年分明是他。两个都是他，笑的，不笑的。
“好了，我们吃饭吧。”米罗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餐桌边，“不要让它们凉了。”
卡妙心里忐忑，米罗做的饭非常合他的口味。菜偏清淡，汤偏咸，他喜欢。
可米罗的态度让他心慌意乱。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妙妙吃饱了吗？那我们该聊聊了。”米罗牵着他坐在沙发上，“聊聊私密的话题。”
“……”卡妙脸色戒备，随手端起米罗递给他的茶。米罗这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我知道你的秘密，你也知道我的才公平不是吗？”米罗笑着。
“……”卡妙哑然抚摸自己肩上的疤。
他笑了。
“原来你咬我是为了区分我们。”卡妙摸着肩膀，在那里米罗留下了齿形的疤。他原以为只有狗才会咬人，其实人也会。
“不是，我从来不需要直觉以外的东西来区分你们。”米罗笑着回答。
只是想给卡妙留下一个标记。
属于自己的标记。
“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把你们赶出去。”
“你们？”米罗饶有兴味地重复他的话，“我还以为我会比较特别呢。”
“只有加尼米德觉得你比较特别。”卡妙，不，加百列，不，卡妙这么说着，“你为什么不像撒加或者加隆那样喜欢他呢？”
“呵，那……”米罗笑着接近他，随手撩起几缕石青色绸缎似的长发，“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喜欢我呢？”
卡妙的眼中首次流露出惊惶的神色。
“小恶魔，你亲眼看着你的孪生哥哥死在你面前却无动于衷……”米罗的嘴唇轻轻碰触卡妙的耳廓，成功地引来一阵颤栗，“你对他既鄙视又嫉妒，痛恨扮演半个人的感觉，所以你静静地看着他死……明明恨得要命，可你还是包着绷带回来……”
没错，米罗说对了。
他们一直在所有人面前交替出现。
那天晚上也是。
两个“卡妙”。
“卡妙，看着我。”加尼米德捧住加百列的脸，两双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你不就是我吗？”
“我无法像你一样去讨好他们！”
“加百列……”
“对了，我猜……”米罗伸开手脚半躺在沙发上，他在笑，“是你看见了我母亲去抛尸，才让另一个你询问她关于律师的下落的，对吧？”
卡妙眼中的光芒沉寂下去，他的眼睛冷得像冰雪。
“看来我们对彼此已经足够了解了。”卡妙将手里捧着的杯子重新放回杯托里，淡然地吐出句子，“那么现在——你是准备杀死我？还是让我杀了你呢？”
米罗沉默半晌，然后他笑了。
“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他转过头来看着卡妙，“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相互需要彼此的存在。”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米罗炙热的吻落在他的手指上，卡妙来不及抽回手，烫得一颤。
“米罗，你注意到了吗？”卡妙话锋一转，“每次我跟你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你的眼睛。”
“好像是这样呢。”米罗直视着卡妙，目光烫得像火焰，“我还以为是我长得太可怕的缘故。”
“你知道的，这是因为——”卡妙带着冰雪融化的笑容抬起脸直视米罗的眼睛，“我害怕……自己会爱上你。”
“你真不该说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米罗深情地吻住卡妙的嘴唇，“你所害怕的事就要变成现实了。”
毫不客气地把卡妙拐上床。
他爱的卡妙就在这里，撒加爱的卡妙却已在森林里死去。加隆也是明白他爱的卡妙回不来才会果断离去的吧。
他们是除了面貌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你到底叫什么？”米罗亲昵地捏了一下卡妙的鼻子，“加尼米德还是加百列？”
“是卡妙。”卡妙闭上眼睛蹭了蹭米罗的手回答道，“这世上既没有加尼米德也没有加百列了，只有卡妙，我就是卡妙。”
“卡妙，我深爱着你。”米罗深情地说，“深爱着你的冰冷，深爱着你的性格。”
也只有纯粹的阳光才能不融化冰雪，和冰雪在一起。金色的阳光给人以温暖的错觉，却是没有温度的。
两人依偎着在这座宅子里慢慢老去。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