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冰壁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它的厚度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我必须通过这堵冰墙才能离开这里吗？卡妙的手指轻轻触上冰壁。
大面积的表面平整的冰壁从他碰触的地方开始，宛如水波纹似的向四周扩散，顷刻之间整个冰壁的表面都浮现出了他第一次看到的又或者是已经看到过无数遍的魔咒……
一个身影出现了，就在这块巨大的、钻石般剔透的冰壁中间。
这是卡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他悬浮在冰里，如同睡着一般。青色的长发像海藻似的散开，水色的薄唇紧抿着，没有血色的皮肤在冰层中显得朦胧且虚幻。
卡妙几乎是颤抖着手指触碰着冰冷的冰壁，一点点描摹着对方的脸。他莫名地感觉眼睛酸涩，张开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强烈的情感迅速扩张到他无法抑制，他从来不曾有这种心情，哪怕在人类世界里在医院看着自己的长辈去世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笛捷尔，这个人应该是笛捷尔。
卡妙有种异样感。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人的脖子和手腕，残忍的祭祀应该早已把他的身体肢解，可是卡妙没在他洁白的脖颈和手腕上看到丑陋的缝合痕迹，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一段诗一样的旋律在卡妙脑海中回荡。
它在用清冷的调子诉说——和你在一起的记忆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就像璀璨的珍珠，所以我把它好好存起。把这颗名为记忆的珍珠塞进珍珠蚌，将它沉入深深的海底……
突然，沉睡的人竟然睁开了双眼。
随着眼角冰蓝色的花纹消失，长长睫毛的阴影下，那个人的目光分明比冰更冷！
隔绝在冰壁外的海水凭空卷起巨大的漩涡。
看不到的能量瞬间把冰之隧道里的空间撑至极限，如同风暴肆虐。这种能量是没有实体的，卡妙看不见它，却能感觉到它的恐怖。
周围隔绝海水的冰壁，脚下水晶似的冰砖，头顶的冰之穹顶，还有面前这堵带来绝望的、看不到尽头而只能让妄想通过的人徒劳叹息的冰之墙……全都在瞬间出现了裂痕！
用尽全力站在渗进来的海水和破碎的冰凌中间，卡妙身上的法师袍已经湿透，骤然遭到能量震动和外力冲击所带来的巨大不适应让他无法抑制地发着抖。那种可怕的能量像沉重的镣铐般将他拖向地面，用勉强维持的一丝反应力，卡妙试图召唤出自卫的武器。
手中的魔杖被扯落了，卡妙在昏暗中最后看见了一对幽灵般的紫蓝色眸子，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那些久远如记忆的梦境里躺在祭台上感受到的、带着绝望的剧痛几乎将他撕成碎片。在对方邪肆的笑声中，卡妙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魔杖在不远处断裂成了碎片。
匆匆画出不用魔杖能画出的最强的防护魔法阵，来不及准备更多的自救措施，卡妙连同他的防护魔法阵一起被强大的海流震开！
“咣哗——”
卡妙硬生生被震开二十多米，后背直接撞上了海流中坚硬的冰块！尖锐的疼痛感迅速从后背传来，周围的冰砖迅速染上了鲜红的血液……血液混合着冰冷的海水，蛇似的蔓延。
疼痛让卡妙清醒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处境有多危险，那个人的无差别攻击是针对整个空间的，一旦空间崩溃他直接跟着倒霉。
在激荡的海流中，那人周围的冰块一瞬间变成了细小的冰晶，消失在了海水里。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金色的法师袍衬得皮肤更加苍白，青色长发的发梢纠缠着他修长的手指。嘴唇微启，卡妙看到了他水色嘴唇里细白的牙齿……他一步一步地朝卡妙走了过来，瞳孔中的色泽随着周围变幻的光照逐渐变浅，空茫逐渐褪去，一丝一丝纯净的冰蓝色渐渐浮现在他的瞳仁中。
卡妙看不懂他的情绪，却确实地感觉到了恐惧。在那个人睁开眼的那一刻卡妙就下意识地想用极光处刑再把他冻回冰里，但是几乎在念头出现的同时就放弃了。
由魔法师构建出的魔法空间可以被相反属性的攻击打破，可以用空间魔法逃离，却唯独不能被分解——除非是空间构建者本人。
如果真是冰里的那个人冰封了自己，而这个隧道、被厚厚冰壁隔离出的海底的空间都是他构造出来的话，卡妙没有可能用同为冰系的魔法在对方的空间里战胜他。
想明白这一点，卡妙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海水里，干脆地借助水的掩护逃离了这个空间。避战似乎算不上是英勇的做法，却是处于完全不利的形势下最明智的选择。
对方似乎也没有兴趣追上来。
卡妙没看到的是，在他离开空间的同时，那个人连同整个空间一起消失了。
眼看卡妙扑到海里，无际的海水顷刻间将他吞没，米罗差点也跟着跳进去。
这当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其他人赶在米罗跳进去之前拦住了他。那片海是羽族大咒术师最后留下的门，它通往一个未知的空间。
海的另一边也许会是羽族的腹地，也许是献祭给恶魔的魔法阵，更有可能让他们在踏入的一刻就失去生命。穆拿出魔法石开始测算卡妙的所在位置，但无论用画出什么级别的魔法阵，都找不到卡妙的所在。
“卡妙恐怕是被什么人扣在魔法空间里了。”米罗的眉头皱得很紧，同样的阵势他在初试的时候已经在卡路狄亚那见识过了。
如果是卡路狄亚那样的魔法师构建出的……测算魔法也找不到卡妙，因为魔法空间根本就不存在于他们现在所在的时空。
“哈哈，关键时刻还得靠小爷我！”加隆吹起龙笛，雷电的元素逐渐在他周身聚集，形成了雷云，最后有一条巨龙从雷云中飞了出来。
真是头漂亮的龙！它盘起来足有半个小山那么大，它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鳞片却是加隆头发的海蓝，纯净的流动的海水的颜色。这条巨龙吐出金色的龙之火，它喷出的龙息把附近小山上的树都给烧糊了。
“早在中级魔法师考试通过之后小爷去龙之谷就和这头龙签订了契约，成为了龙骑士。”加隆笑得灿烂，摸了摸巨龙的头，“威文。”
够直白……这名字意外地好懂啊！
巨龙似乎对于自己只能悬浮在半空中（离加隆太远）有些不满，于是他用龙语魔法把自己变成了人形。变成人形的龙看着挺结实的，站在一起比他的龙骑士加隆还高点。
不苟言笑的“人”自我介绍道，“拉达曼提斯。”
加隆你叫错龙的名字了！身为龙骑士居然连自己龙的名字都叫不对你说得过去吗？！还有那个连心眉是什么，比起龙反而更像传说中的狼人啊！真的没有搞错物种吗？！
撒加（跟加隆一样高所以跟拉达曼提斯也有一定身高差）的思维朝谜之方向两脚油门。
“拉达曼提斯，去海里找找有没有卡妙。”拉达曼提斯稍微低下头，好让加隆还跟他是巨龙形态时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撒加看得一阵牙疼，“这里已经感觉不到水元素的气息了。”
“没有。”拉达曼提斯很快回答，“不在海里。”
每头龙擅长的方面都不同，比如拉达曼提斯可以快速通过灵识在天空、陆地和海里找什么东西，但他其实擅长的是龙之火，却不知为什么没有找风系魔法师契约，而是选择了加隆这个刚通过中级魔法师考试的雷属性。
阿布罗迪把一粒种子丢进烧焦的土里，它很快长成了一株像玫瑰似的花。这株花能告诉阿布罗迪附近植物所能看到的一切，它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找到了。”
可是，说来也怪，就在那片海像海市蜃楼一样消失之后不一会，浑身透湿的卡妙反倒从藤蔓丛林深处的一个水洼里冒了出来。
卡妙狼狈透顶，他身上到处都是被海流中破碎的冰晶划破的伤痕。海水浸到伤口里的滋味可不好受，他每往前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终于走到米罗面前的卡妙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压抑着愤怒对他低声说，“回去之后把你隐瞒的事全都告诉我，立刻！”
拉达曼提斯还是派上了用场，尽管只相当于一个交通工具——加隆让他驮着他们飞回魔法学院。一路上卡妙都没有搭理米罗。今天的倒霉事至少有一半跟米罗脱不开关系，卡妙决定听米罗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他。
诺查丹玛斯已死，这又是谁的预言？
命运在虚无里微笑。
时间，还剩下无限的有限。
重新回到魔法学院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高级魔法师复试考试时被莫名传送到三个月后又被羽族攻击的解释，而是彻查。比起研究原因，魔法师协会对他们十二个人平安归来的事实表示难以置信，甚至怀疑他们暗中与羽族勾结。虽然最后被院长遏止，但怀疑和防备却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经过这么一番比再打一仗更令人身心疲惫的折腾，终于回到宿舍躺床上好一会没动弹的卡妙，喉咙里发出了无意义的低沉笑声。
从前的十二位魔法师也经历过这些吧？
多么讽刺，魔法协会的人害怕他们。
一旦魔法学院的学生强大到让他们觉得“可能威胁到自身安全”，就再也不会为学生们的成长感到欣慰了。这次的经历也使得卡妙重新思考他们的立场和信念，却没有得出结果。
米罗回宿舍的时候，卡妙正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睛。米罗悄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往自己的床边走去，谁知刚走两步就被卡妙拽住了，“别忘了你欠我一个解释，米罗。”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米罗笑得很尴尬。
卡妙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别转移话题”。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米罗挠挠头，干脆坐在卡妙的床上，把从初试他遇到卡路狄亚还有魔法阵和那把钥匙的事都告诉卡妙了。
认真听完之后，卡妙陷入了沉思。
如果卡路狄亚他们跟现在的他们自己完全没有半点关系，那么他们的历史就只是历史——再黑暗也没有到捏造事实、用魔法空间层层保护起来的地步。而且卡妙被传送的那个海底冰隧道的空间也不正常，封印……传送……笛捷尔，还是说只有冰系魔法师才能踏足？
也许那把开启真相的钥匙能告诉他们答案。
“我觉得，既然是跟我们十二个人有关，当然应该我们一起去真正的纪念馆看看。”卡妙跟米罗商量，“魔法协会已经不信任我们了。”
虽然魔法协会不能迫使魔法学院处置未毕业的学生，可它一旦公布什么决定都会给魔法师本人以及魔法学院带来非常不好的影响。总之在引起协会怀疑的时候，他们必须小心行动，否则被冠上一个“拉帮结派”的名号，可能他们所有人都会受到魔法协会的监视。
一起去真正的纪念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米罗用传音魔法通知了沙加，再由沙加用限定范围的心音魔咒直接传给其他九个人。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最后决定明夜去。
一天多的时间足够他们把状态调整到最佳、为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做一些准备还有做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本人替身留在宿舍里。
第二天他们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直到半夜他们才放出各自的替身，悄悄离开宿舍，十二个人聚集到魔法学院的纪念馆门口。手握开启真相的钥匙的米罗稍微有点紧张，他深呼吸两次，打开了纪念馆的大门——
吱呀——
开启真实纪念馆大门的声音给人的感觉非常老旧，好像用力大点门就会坏似的。虚假的表象褪去，门的入口也不再是现在他们常用的这种魔法屏障，而是一扇巨大的木门。
他们合力推开了这扇门。
门后是个异位面的空间。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他们真正踏足这样无边的空间还是会觉得心虚。每一步都走在虚空中，无凭依的“重力”已不能再称为重力。
这里是时空扭曲的沙罗双树园。
主动站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沙加。
沙加是属于那种清秀的长相，基本跟魁梧什么的沾不上边。可作为一个合格的高级魔法师，沙加的性子却十分彪悍，又以研究人类为己任，所以身上总有种神棍般的奇怪气质。当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一个人时，哪怕是个零魔法世界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中世纪的魔法师，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沙罗双树园……卡妙看着沙加的背影，想到的却是“沙罗双树园”还有阿释密达的名字。
阿释密达是他们当中“最接近神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自由穿梭死之国度与人间的魔法师。他不但能与神佛对话，还能自由出入任何时空。他天生就是双目失明的，那双眼被封闭了。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世间的苦难，但他却是这个时代唯一觉醒了……
觉醒了什么呢？
卡妙又一次觉得自己错过了重要的线索，一瞬间他几乎脱口而出他们压根不是魔法师，而是别的什么。可惜就是想不起那个“什么”。
记忆真是不可靠的东西。
如果阿释密达真的只是教过他们几节课的老师，那么卡妙是从哪知道关于阿释密达的那么多事的呢？要知道，关于他封闭的双眼没有任何记载，阿释密达本人更不可能宣扬。
走在前面的沙加不断回击着空间里的各种攻击，可他的心却不像他表现的这样平静。这些招式不是魔法，他确信自己没有练习过这些招式的记忆，可它们却被娴熟地使用出来了，就像在另一个时空练习过成千上万次。
……天魔降伏，六道轮回，天舞宝轮，天空霸邪·魑魅魍魉，降魔印，不动明王。
其中“天舞宝轮”则是攻防一体的究极战阵。
在使出天舞宝轮之后，所有时空扭曲的现象都在瞬间消失。沙罗双树花瓣静静飘洒，他们站在草地上，惊叹沙罗双树园的静美。
沙加的嘴唇抿紧了，他小心地从沙罗双树中间的草地上捡起一串木栾子念珠。
“这是封印。”沙加捧着这串念珠，“盯”着它好一会，吐出四个字之后又不说话了。
封印有很多种形式，无形的魔法阵封印因为它隐蔽、有时效且时效设定相对精准的特点是所有封印里最常用的。同时无形的魔法阵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它很脆弱。
比封印者更强的人能感觉出封印的是什么。
沙加蹙眉，是自己不够强大么？现在的沙加很难感觉这串念珠究竟封印着什么。
比起其他人，沙加对于时空的控制力更强。撒加加隆能够自如地扭曲空间，但他们能扭曲的也只是空间罢了。短短两天沙加就把双子兄弟擅长使用的空间魔法了解的一清二楚，甚至连时间空间的法则都有涉猎么。
这些知识自然不是手指点两下就能全部塞进脑袋里的，只不过因为沙加的特殊之处在于他可以操纵时间，但这并不意味他可以打破魔法世界的自然平衡，他能操纵的只是自己的时间。换句话说，他可以拉长自己的时间线，比如说一个小时，对于沙加来说，他可以将一个小时拉长为一年，或者压缩成一秒，但那都仅止于他自己的时间。
他并不能够像零魔法世界的魔幻电视剧里拍的那样，打个响指，时间停顿，做完他想做的事，再打个响指，让时间流动起来，这是不可能的，是破坏自然平衡的。
构建这个沙罗双树园的人显然熟练掌握时间魔法，但这又是违背时间法则才能做到的。
矛盾，矛盾，却又确实地错在着。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花瓣被风卷着，落在了一筹莫展的沙加手里，“这是……”
沙加睁开了双眼，湛蓝的眼中写满震惊。
他的手上多了四片花瓣。每片花瓣上都有一个用血写下的字，它们连在一起，组成了——
阿赖耶识。
纪念馆里除了沙罗双树园和木栾子念珠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了，他们走出纪念馆的时候，发现时间只过去了一秒。米罗脖子上挂着的钥匙也自动燃起猩红色的火焰，销毁了。
真正的纪念馆显然是不允许第二次踏足的。
原本以为会出现的画像、刻录印象一类的东西完全没有出现，只有那串木栾子念珠被沙加带了出来。这些天沙加像着了魔似的不见人影，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因为苦行僧一样的生活瘦了一圈。
原来沙加发现木栾子念珠除了它本身的封印作用之外，还有无形的魔法阵附在上面，封印的应该是无形的……记忆一类的东西。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沙加慢吞吞地说。
就在沙加拿到念珠的第二天，200年前被打败后封印的鬼族就出现了。阿释密达在书里提到过，木栾子念珠的真正用途就是防止鬼族的战士在被杀死以后无限次重生——念珠的数量就是鬼族说得上名字的战士的数量。
时间间隔太近，想刻意忽略都不容易。
而且鬼族的实力强得离谱——
魔法学院的学生都是在战争结束之后，针对各族攻击特点进行知识和实战训练再选拔出的精英。按理说即使鬼族封印解除，与世界脱节200多年的他们也应该没有胜算才对。
可是首批对上鬼族的魔法师却陷入了苦战。
这感觉就像你本来带着强大的装备准备打一群刚刚走上战场的新兵，却发现对方的背后其实站着一群和你拥有一样实力的人，而毫无准备的自己立刻被打得措手不及。
是他们太轻敌了吗？还是封印出了问题？
米罗已经和穆还有艾欧里亚一起去了战场，没有被派去的卡妙只能心急如焚地留在学院里等待着。据说情况不容乐观，他们三个和敌方的“三巨头”之一对上了。
在焦灼等待的时间里，卡妙开始重新思考其中不合理的地方。沙加依旧蹙紧了眉，他解读出的封印内容令人心惊。
卡妙突然想起了一件他们以前一直忽略的事，那就是，那场祭祀的祭司是谁？
200多年前的战争结束以后，笛捷尔回到“正义”的魔法世界，却被他保护的人们所杀。但如果这违背他意愿的话，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因为他就是最强的十二位法师之一，经历过战争的洗礼，那些弱小的人怎么可能随意杀死这个几乎可以和神抗衡的人？
而且，祭祀必须有一个祭司才可以……
卡妙嗅出阴谋的味道，他察觉到有人对他们了撒谎。糟糕！米罗的处境不妙！
他必须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米罗！
就在卡妙默念咒语准备对米罗传音的时候，他背后的镜子里突然伸出一双手捂住了卡妙的嘴，并且把他拖入镜中。
一秒钟不到，屋内又变得空荡荡。
没有声音，镜中重又照出衣柜。唯有纱帘轻轻飘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封印连结着过去，他们所处的时间是现在，解读封印的目的是“未来”。就如过去、现在和未来其实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一样，过去的封印又为什么要“封印”而不是直接展示给后人？
毕竟，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常识——
找回曾经，就面临着失去现在的危险。
嗤。
烛火轻轻跳动，火焰的形状改变了。
顷刻之间卡妙置身于米罗的战场，时间暂停在此刻。他们身上穿的不是法师袍而是金色的铠甲，米罗、穆和艾欧里亚全力奋战的敌人卡妙居然也见过——是和加隆签订契约的龙族，拉达曼提斯，他身上的铠甲能让看到的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双足飞龙。
……简直像个冷笑话。
“跟我来。”没等卡妙在心里吐槽更多，把卡妙带到这个空间的人就说话了。用的是卡妙的声音，“……我保证你们不会有事的。”
漆黑的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凭空出现在这个神秘人身边的另一个人却借用了米罗的形象。卡妙不会把他和米罗搞混，米罗从不会露出像他这样张狂、肆意的笑容。
不远处战斗的画面变成了背景一样的东西。
真正的四个人不在那里。
借用米罗形象的人伸出双手，他的手上闪动着耀眼的火光，在前方的半空中立刻降下了大量燃烧的大火球，将面前的区域完全覆盖。转眼间，大部分“背景”被烧成了灰烬。
“跟我来。”神秘人轻声说，在所处空间被火焰焚噬的时候他微凉的手握住了卡妙的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卡妙觉得身体轻盈不少，如海洋一样磅礴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涌动，让他心中的慌乱消弭于无形。
眨眼的瞬间，整个空间全盘构建。再次睁开眼时，卡妙几乎不敢相信伫立在自己面前的这座冰雪之城是真实的，而非幻觉。
它和海底冰隧道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座宫殿。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冰雪之城屹立在雪地之中，细碎的冰晶夹杂着雪花在建筑周围飞舞旋转，最后飘落在韵味十足的穹窿上。仔细看就会发现无限变化的几何花纹浮现在多角结构周围，神秘、清新且华美。类似波西米亚风格，所有的一切都是真正的冰雕。
“这里的构建者是笛捷尔。”为卡妙领路的神秘人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一个，卡妙根据声音推测他是之前借用米罗形象，使用火的那个。
神秘人突然兴致勃勃地对卡妙说起笛捷尔的事来，不得不说明知道他不是米罗却能从斗篷下面看到米罗的脸——这感觉还真奇怪。
笛捷尔喜爱看书。魔法学院书库里的每一本藏书对笛捷尔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令人惊讶的是笛捷尔读过书库所有的书，他能在庞大的书架中快速找到自己想要的书。
比管理书架的小精灵还迅速。
……神秘人单手推开了冰凝成的大门。
卡妙一进门就被这恢宏的气势给震住了。他愣愣地看着这四面墙上码放整齐的书，还有前方连绵不绝的书架。他们穿梭在一排排的书海里，有些眼花缭乱，却心满意足。
卡妙心里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房子里有一间书房，整齐的书架上摆满了自己精心挑选的喜欢的书，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有空的时候就躺在上面捧着一本书看。
如果能实现的话那感觉会有多美好。
而心里向往着那种情景的时候，卡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米罗了。这种美好的憧憬，就是他第一次见到米罗的样子。
淡淡的夕阳下，图书馆外面有几丛盛开的蔷薇花簇拥，米罗用清澈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不伦是上一世还是这辈子，他都无法抑制住这种心跳的感觉。
这样想着，卡妙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
翻开书面，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他像感应到什么似的抬眼望去，米罗英俊的侧面映在他的眼中。米罗的眼角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会显得他的视线特别专注，然而笑时，又格外的温柔。他亲吻自己的时候，总喜欢用鼻尖轻轻摩挲自己的脸侧。
不……他们明明没有亲吻过……
卡妙一瞬间回过神来，惊觉周围已经暗了下来。被斗篷遮住面孔的男人没有说话，只听见“哒”的一声，房间里的烛火自动燃了起来，驱走了一些黑暗。看着那张瞬间变得清晰的脸庞，卡妙的心竟然莫明其妙的平静下来，有种终于从恶梦回到现实中的安稳感。
“这里是我用魔法构建出的空间。”停下脚步，那个人说话了，被烛光照亮的脸有着英俊的轮廓，却分明不同于米罗。他专注地看着卡妙的方向，像是透过卡妙在看什么别的人，“这里有与图书馆无异的大量书籍，大量知识。但是，这里，没有你。”
冰做的宫殿里突然飘起了雪。卡妙明白，他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的记忆。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一地雪花中，分明应该觉得很冷的。
可是，他只是感觉凉爽，并不觉得寒冷。
卡妙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冰的宫殿像纸片那样破碎。刺骨的冷带来的是彻底的清醒。
他突然觉得，这种寒冷，比温暖的火焰要好的多。如果米罗的火焰带来的是一种令人想要反复缠绵的温暖的话，冰带来的是清醒。
与世隔绝的清醒。
这里说不定是很适合自己生活的地方吧，卡妙静静地站立在冰山之巅，俯视着下方。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冰山与冰水交错折叠出极强的美感。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强烈了。
卡妙自认想象力丰富，有时甚至到了天马行空的程度。可是直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尽管如此，他打定主意在证据确凿之前不会告诉米罗。
卡妙将自己的精神力集中在一点，让它把冰原的幻象撕碎。他感应到，在幻境的另一边，米罗正跟两个强大到恐怖的人对峙——他们给卡妙的感觉是让人心惊肉跳的熟悉。
取代破碎幻象的是一瞬间的黑暗。当黑暗再次褪去，卡妙睁开眼时，面前的世界显得明亮刺目。炙烈的太阳高悬在无云的天空中，空气干燥而炎热，唯一略微削弱阳光的东西是阵阵卷着黄沙呼啸的风。卡妙四下环顾，不远处恢宏的、巨石筑就的宫殿，像是古代神庙的遗迹。庭院正中的空地上是一座看上去像祭坛的方形石台，坛前并肩站着两个人，他们望着卡妙，那两张脸无比熟悉。
“灭杀。”在卡妙跑过去站到米罗身边的同时，那个像极了米罗的人让整个神殿燃起了火焰似的东西，却冰冷异常。异位面的空间不断坠落、接连碰撞，像剑戟那样交叉。
而像卡妙的那个，则让天空降下了雨一样的东西。“雨幕”吞噬了米罗和卡妙的一切攻击，米罗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咒术无效化。
开挂！作弊！开挂！还能不能好好打啦！
这场战斗根本算不得战斗，那两位——卡路狄亚和笛捷尔压根没有真跟米罗卡妙动手的意思，只是把他们的杀手锏一一展示出来。
米罗看懂了“灭杀”和“时空错裂”的原理，卡妙也记住了“多重复制”和“咒术无效化”发动的条件。不过真刀真枪地对打什么的……现在的他们跟这两位对上完全看不到赢的可能。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年你们就会死。”笛捷尔的手指在沙子上画出奇怪的花纹。他没有说预言或是预测，就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卡妙沉静地开口。魔法学院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很久就专门为了应对战争培训学生，他们是学生，更是合格的战士。除非——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强大得远超他们的想象，“有办法终结这种情况吗？”
“再一次祭祀，再挑起战争。”卡路狄亚和笛捷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对米罗和卡妙说，“……把我们的最后一个战友送过来，结合十二个人的力量，就能打破时空的界限。”
可是那么做的话不是会立刻迎来终结吗？
就连现有的人生都无法走完……
“放弃卡妙，放弃触手可及的虚幻幸福，终结这一切……哈！我知道你做不到。”
“并不是没有前世的实体占用现世的肉身的先例。”卡路狄亚前所未有的正色，米罗知道他没开玩笑，“我会取代你，让一切回归正轨。”
这个男人何等自负，连转世的自己都不信任。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不会成功的，因为我会阻止你。”米罗护着卡妙，“卡路狄亚！”
借用米罗形象的卡路狄亚哈哈大笑。
——真是因为米罗不自量力吗？
或许不是因为这个。从孩提时期起我们就开始了对力量的探寻，年幼的我们都被灌输着“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道理。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意识到现实远没有那么简单。邪恶的影子总是环绕在我们周围，就像我们自身一样——
“很快你们就会明白，现在你们能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个拙劣的骗局而已。你所以为的强大与否，也根本不能决定一个人是否能在战场上活下去。原来如此……米罗，”跟米罗八分相似的人消失以前朝他们露出了一口白牙，那是种有着莫名微妙的释然和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你真的以为你是我的转世吗？”
你们真以为自己是下一任“十二魔法师”？
“真正重要的话，我们被限制，无法直接用语言告诉你们。”笛捷尔握住了卡路狄亚的手。
“想终结虚无，就去大神殿。”卡路狄亚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让他们一惊。那个地方是……
用数千年流传至今的咒术结晶体所创造出来的要塞，“只有神才能踏足的领域”。到了那个地方，即使是经历战争，接近神的他们，也不可能从那里全身而退。
去战斗，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而已。
死……呵，多么奇怪的一个字眼。
我一直不认为你已经死去。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能看到你？还是说，我必须活下去，才能继续和你在一起？
啊，200年前卡路狄亚听到预言的时候就认定那是胡说八道，气得心口疼，竟敢让他的笛捷尔担心。他信誓旦旦向笛捷尔保证，“他瞎说的，你放心，我没事。我会和你一起活到老，我还得亲手葬了你才舍得去死呢。从现在开始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会一直守护你，爱着你……连同你所爱的世界。”
卡路狄亚真的履行了他的承诺，他守护了笛捷尔所爱的世界，看着笛捷尔走在他前面。
可是他并不喜欢这个结局——
“初次见面，你是卡路狄亚吧？我是笛捷尔，很高兴认识你。”那语气明明凉如冰雪，为何却刹那就把他的心融得不成样子。他望着笛捷尔，他看见笛捷尔在笑，对着他——笛捷尔飒爽英姿立在战场，带着足以征服全世界的气势，却对他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后来——后来呢？
笛捷尔因为成为祭品的关系，肉身已在创始神殿前的冰冷祭台上死去了。
但是卡路狄亚早在笛捷尔成为祭品之前逐渐取走了他的意识，而笛捷尔自己把掌握着所谓“真相”的记忆封印在深深的海底。灵魂由记忆和意识构成，它们才是真正的魔法师本身。只要灵魂不灭，等意识与记忆融合，重塑肉体，笛捷尔恢复成巅峰的状态仅仅只是时间问题。刹那的时间也可以成为永恒，时间法则使得现在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大禁咒冰系魔法的极限可以冻结整个时空。
他们在最后的时间里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于是笛捷尔决定把这个秘密告诉200年后的他们，媒介就是阿释密达的念珠。
黄沙被冰覆盖，炽热的沙之海顷刻间变成了冰天雪地，卡路狄亚和笛捷尔也消失了踪迹。米罗和卡妙眼神交汇，心里有了主意。
走出去，冰天雪地的边界连结着一间空旷的房间，穹顶高得几乎伸入天际，亿万计的书堆放在高耸的书架里。他们继续向前走，穿过木质书架的迷宫，顶层的书放得不稳固，砸下来摔在他们身后，纸页拍在穹顶里垂下的水晶灯上，散落着，飞舞着，像雪一样飘，亮光掺着阴影在他们身上打转。
房间正中一个巨大的写字台，上面像动物遗骸那样堆满了纸，那些纸上记录了新预言。
“总的来说魔法分为白魔法和黑魔法。白魔法召唤精灵，相对简单，实用性强；黑魔法供奉恶魔，相对复杂，实用性差。”
“两百年前的大战胜利之后，人们害怕供奉恶魔的强大黑魔法，于是黑魔法就被禁止了。”
“战争的起源实际就是被冠以讨伐黑魔法的假象，实际上掌握在魔法协会手中的……”
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他们一路走，就被分享了部分200年前的人曾经亲身经历的事。米罗握了握指尖，和卡妙一起走，只是他还不知道，在他手里，刚刚握住两百多年前另外两人未能扭转的命运轮盘。
重新回到宿舍的时候，卡妙惊讶地发现时间只过去了一秒，听到米罗他们凯旋而归的消息也并不觉得意外，但也不至于就此安心。
他们的时间还剩下多少……
不久他也被派到前线，这次的战场在海边。
搜索记忆也没能想起究竟有什么敌人生长在海附近，卡妙刚踏出传送阵，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魔法师的惊呼。海水凭空掀起巨浪，远高于地面的浪头几秒钟就把海岸给淹没了。
天空也开始聚集积雨云，顷刻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海水还在持续上涨，很快就连最高的山也看不到了。米罗只觉得照这个速度，海底的水得空出来，说不定能淹了全世界。
可是他们却在这时收到“避战”的命令。
就连最稳重的战士也发出的咆哮。他们已经没有可站的地方了，到处都是海水，说不定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下隐藏着巨大的海洋生物。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够鲸鱼吞一口，终于有年轻的魔法师按耐不住使用魔法。
这就像是开战的信号。
几十米高的水柱像剑戟一般从海面下突了出来，交错着袭向悬浮在空中的魔法师们。离那个最先使用魔法的年轻魔法师最近的人是阿布罗迪，他念着咒语朝海水撒出一把种子。那些种子可以在任何有水的地方飞速生根发芽，能在一定范围内把水像固体那样凝成团，再整个固定住。可是以往在所有含水的腐蚀液体中都能生长的植物却没起作用，它们就像草籽一样被水吞没，消失无踪。
从未出现过的魔法失灵情况让魔法师们慌了神，他们开始慌张地实验自己的魔法能否生效。卡妙发现自己也没法把水冻成冰了。
修罗的圣剑连一根头发也劈不断，迪斯马斯克的积尸气也没反应。撒加就像突然变成普通人那样无法使用魔法，但加隆无论是空间魔法还是“银河星爆”这种杀招都能自由使用。
太奇怪了，没人说的清到底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条水龙朝卡妙直扑过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沉思状态的卡妙居然没有躲闪，半边袖子都被水龙撕成碎片。
米罗出手，食指指尖上火焰仿佛凝聚成了花纹，随手一挥，仿佛是火焰将指甲尖点燃。藏在海水里的魔法师瞬间感觉自己的海水掩体好像都被戳了个对穿，而身侧产生的爆炸将海水都轰出去，形成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那一瞬间的电光石火让米罗停顿了一下，却很快把它抛在脑后，去做更重要的事——
有人伤害我的爱人，我就让他长眠不醒。
火龙从米罗的指尖蹿出，咆哮着扑向了藏在水中的法师。被淹没在火焰下的亡灵死前发出了划破天际的惨叫，惨叫伴随着吞咽咀嚼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渐渐变弱。
在这样力量的较量下，米罗依然能够腾出一只手，牢牢地抱住卡妙。爆破的猩红色火焰，与苍蓝的海水撞击在一起，他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撞飞出去。
烟尘逐渐散去，海水也退回海里。海面与天空之间雨水接连落下，居然出现了一些绚烂的极光。彩色的光芒将落着雨的天海间装点得如同仙境，几步之遥的海岸却如同地狱。
希望在卡妙眼中跳动了一下，却又在顷刻间没入黑暗，变成一片绝望的死灰。
什么也阻止不了命运齿轮的旋转。
暴雨停止，海水退去，年轻的魔法师们重新站在沙滩上。他们只能在沙滩上露宿一晚。
等到他们返回魔法学院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卡妙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的上辈子，梦到了米罗。他就像是个旁观者一样静静地站在墓碑的不远处，看着米罗风雨无阻地每天到墓前来看自己，看着他早萌的白发。卡妙想告诉米罗他没有死，他就在他面前，可是无论他怎么喊，米罗都听不见。
然后，梦就醒了。
米罗明显感觉到卡妙在疏远他，可具体原因却总是弄不清楚。卡妙开始频繁出现在撒加身边，又或是在跟修罗、迪斯马斯克、阿布罗迪他们悄声说些什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五个人的关系变得那么好。
无可奈何。这让米罗心脏的位置闷闷的疼。
也许就是这份说不明的“关系很好”，后来让米罗在知道他们五个公然站在魔法协会的对立面的时候，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震惊。
萨沙院长协调无果，协会颁布了猎杀令。
卡妙他们被称为“勾结黑魔法师的叛徒”，被永远禁止这片踏足视白魔法为一切的土地。
日复一日的战斗、每天嗅着不同战场上的血腥味，已经让米罗彻底失去时间观念了。
再见到卡妙他们的时候，米罗甚至想不起从他们分开那天起到底过了几天、几个星期、几个月还是几年，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见到卡妙了。卡妙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这很好。
米罗不敢再奢求别的什么。
为什么背叛，为什么公开站到对立面这种事他突然不想再问了。卡妙他们是从禁地的方向过来的，那片从没有人去而复返的土地。
“我们有重要的发现。”卡妙直白地说，他走到了默然相对的两拨人中间，“请听我解释。”
没有人回答。
即便不愿战斗，也没人会相信叛徒说的话。
“卡妙！”卡妙叹了口气，凭空凝结出巨大的冰锥朝着自己狠扎过去。它们把他的身体扎了个对穿，冰锥消失后还有巨大的伤口令人窒息地暴露在空气里。卡妙的呼吸因为失血和痛苦而变得急促，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
令人惊讶的一幕就在他们面前发生了。
巨大的冰锥重新出现了，保持着扎在卡妙身体里的状态，然后后退似的一点点往外移。随着那些血倒流回卡妙身体里，巨大的伤口也逐渐愈合，在冰锥完全脱离卡妙的身体的同时，卡妙身上的最后一丝伤也消失殆尽。
“这是限定范围内让时间……倒流？”穆不确定地问，他从没有见过类似这样使用的魔法。
“这根本不是魔法。”撒加表情复杂，说完这句话他立刻把嘴唇抿紧，再也不肯透露别的。
“情况很复杂……我们会把前因后果给你们解释清楚，但是我们都必须去一趟慰灵地才行。”阿布罗迪也说话了，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慰灵地，那是埋葬历代魔法师的地方。
白魔法的全部地域唯一一处不允许活着的魔法师踏足的地方，一旦踏入就视为背叛。
“我相信卡妙。”低声和艾欧里亚他们商量几句，米罗站了出来，“我们也相信你们。”
如果说背叛，卡妙他们没有充分的理由。
魔法协会不是他们的信仰，上战场时上头的命令也不是。比起协会颁布的猎杀令，还是曾经同生共死的战友更可信。米罗愿意跟卡妙一起去，尽管可能要背上叛徒的骂名——不过说到底他也没看出这龟毛规矩有什么用。
因此更觉得现在的情况诡异莫名。
走进魔法传送阵的时候米罗和卡妙站得很近。倒不是担心卡妙跑掉，而是米罗不知怎么就觉得，上次从战场回来之后，卡妙跟他之间始终有段缩不短的距离。他不由得站得近一点，更近一点，想着心是否也会贴近？
走出魔法传送阵，踏上前往慰灵地的路。平凡无奇的土路，米罗却不敢掉以轻心。按理说附近一定会有什么守护慰灵地的东西……
成片的毒虫从土里钻出来，潮水般朝他们涌过去。米罗的猩红毒针已经出手，艾欧里亚和穆也摆出御敌的姿势，阿鲁迪巴撑起防护罩，沙加没动，可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不用出手。”阿布罗迪他们制止了艾欧里亚等人的反击，卡妙也在米罗召唤炎蝎之前握住了他的手，“这里没有能够伤害你们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