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是拦不住的，譬如打喷嚏，又譬如找麻烦。武林盟集结五宫三庄及一众正道门派，浩浩荡荡要去明月第一楼找卡妙麻烦。
好笑的是，他们地方都找错了。
此“明月第一楼”非彼明月第一楼。
米罗和卡妙在真正的明月第一楼住过些日子，自然知道那处在卡妙心中格外不同。因此听武林盟众人七嘴八舌欲赴“明月第一楼”，即使知道不对，米罗也没那个闲心纠正。
又或者说，现在这样才合他的意。
当个武林盟主清闲得很。米罗望向窗外，小雪已下了一天，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这无所事事的日子，竟是难得的恬淡时光。
今年冬天格外长。
正道众人在武林盟齐聚之后，由武林盟主带着浩浩荡荡往“明月第一楼”去。一路上米罗百无聊赖观那雪，初如扯絮，渐而似鹅毛纷飞，后天地间如梨花乱舞，愈发下的大了。
他想起在明月第一楼也下过这等大雪，他瞧着新鲜，卡妙还亲自扫雪，烹茶与他吃。
米罗想得出神，不觉微微露出笑意。
少年清亮的嗓子把他的回忆打断，“米罗！”
叫爷做甚？！哪个不开眼的——
“米罗！怎的撇下我师父……”冰河好容易得出空闲找米罗私下一叙，正看他出神心中不忿，被米罗冷眼一瞪。冰河自己心中就是一惊，急忙左顾右盼生生住了口。自家师父恐怕还有另一重身份，人多眼杂不可多言。
米罗观他神色便知冰河所知有限，只知卡妙与明月楼有关，却不知他正是楼主，“你师父正因着认你这徒弟，才不想教你知道太多。”
冰河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想出一句，偏装作游刃有余似的揶揄道，“看起来你并不傻。”
米罗冷哼一声道，“冰河少庄主乃我手下败将，我若是太傻，你岂非更傻了？”
冰河咂摸滋味觉着不对。在武林大会上技不如人输给米罗是不假，可坦荡荡的事怎么听他一说像把照梅山庄也骂了似的？冰河噎了一下，竟没有办法反驳，的确，他输给过米罗，而这一点，哪怕他不服气也是事实。
二人面面相觑。
冰河想：师父怕是眼光不好不然怎的看上米罗？米罗想着：卡妙现在在看这里吗？若是看到他的徒儿被揍了，会不会同自己见面？
米罗想象了一下卡妙出门看到便宜徒弟鼻青脸肿的样子，嘴角一抽，差点笑出来。
冰河后退三步，“……”突然觉得有些危险。
米罗迅速恢复一脸严肃的表情。
为了按下这个颇有吸引力的念头，这一路上米罗再没正眼瞧过冰河。毕竟同为“三庄”，无缘无故把照梅山庄少庄主揍了不好解释。
没那闲心凑热闹的艾尔扎克侥幸逃过一劫。
且说武林盟一呼百应，连带着米罗这个新上任的武林盟主都威风凛凛。正邪虽泾渭分明，人却是越来越多朝“明月第一楼”齐聚。就连兵器谱排名前三的利器：破妄，破邪，破恶，都被五宫门和天地玄宗请了出来。
此地高手云集，义愤填膺。
什么少侠、大侠、老侠都过来凑个热闹。
山峦间，白云巅，虽无旌旗遍野喊杀震天，却也一时间人声马嘶不绝于耳。“明月第一楼”前一片喊打喊杀之声，真假半掺，跃跃欲试，都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之徒。更多的则是对明月楼无好无恶，既非正派邪道，亦出不起银子进明月楼分楼大饱眼福的路人。
最妙的是“明月第一楼”中间是大片空地，反倒是周围以青竹高木搭了一圈看台似的小楼。
还有不少闲人在此处附近二楼早早定个位子点上些瓜子点心茶水，等着看他们开打的。昂首挺胸过来的武林盟一众越看越觉得这架势不对，活像当街圈片空地要表演耍猴，而他们自己很显然不是悠哉悠哉来看耍猴的。
这……这看着不大对啊盟主是不是走错了？
此时此刻，米罗这个武林盟主已经跟门口花枝招展的小姑娘眼神交流一番。眼神交流内容如下：老规矩？不可少。知会你们楼主。
“入门费二两银子，拿好。”随后米罗便面不改色塞了块银锭子在她手里，自顾自进去了。
跟着米罗到“明月第一楼”门口的众人都惊呆了！到底是上门讨公道还是过来送银子的？进门就交二两也忒贵了！盟主你为什么交！
盟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
毕竟二两银子真的很贵，想进门就得给。
再正直的人遇到这事也要憋的满脸通红。这都找上门了，一听进门费这么贵扭头就走未免教人笑话。再者为了进门费欺负几个不会武功的娇滴滴小姑娘，任你脸再大也是难办。无论正派邪道都拉不下这个脸，若米罗和他们一起站在门口说道说道这事或许还可能有点商量，问题是他自己都痛快地付银子进去了，其他人立时便绝了第三条路。
于是众人眼巴巴看着业已进门的武林盟主。
米罗十分光棍一副“明月第一楼就在这儿，你们爱信不信，爱来不来，我先走了”的架势，只回头递了个“跟上”的眼神便自顾自走了。家底厚的没辙，便是被武林盟主坑了也要捏鼻子认下，只得跟着自掏腰包交银子进门。
拿不出银子又不好意思扭头就走的只能在门口站着，当然免不了被看客们指指点点了。
楼上帘后卡妙以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
门外一道来的人何等憋屈，抓耳挠腮，米罗这本应挂念的武林盟主算是彻底不关心了。
因为此刻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用膳。
明月楼内饭食极好，米罗细细吃了，倒是那些已经交了入门费的正道中人和邪派众人犹疑着迟迟不敢动筷。这米罗就不管了，毕竟愿意饿着是他们的事。无争山庄的米罗庄主先吃为敬，照梅山庄少庄主冰河和寒露山庄少庄主艾尔扎克因着另一层原因也一点不含糊交完银子就大快朵颐，眼看三庄的庄主少庄主都吃了，有几个嫌银子交得多也吃了。
武林盟主带头吃饭，这饭总不至于有毒么。
明月楼虽然做的事不完全地道，可这饭食是真的味美。以至于吃饱再声讨，有人义愤填膺说着说着还打了个饱嗝，当即闭口不言。
义正言辞的悲愤气氛也不剩甚么了。
其实原本也剩不什么。单入门费就拦下了十分之三囊中羞涩的人，一顿好饭吃下来后还很执着想找茬的众人只余五六成。更别说这其中正邪参半，互相之间也是彼此防备的。
明月楼主从没怕过乌合之众。帘后卡妙换了个舒坦的姿势倚栏看楼下，伸手虚点了点。
在场众人有正有邪，还有朝廷派来的探子。正派自恃身份，断不肯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一个发难。邪派一半是来看明月楼的热闹，一半是想把水搅混趁机捞点好处，他们惜命得很，不愿冲在前头。朝廷派来的探子只想暗中搬弄是非，让他们尽快开打，最好落得两败俱伤，朝廷才好光明正大插手江湖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此一来就谁都不愿做那出头鸟。且看这些个探子着急跳脚。
左右是自家明月楼，卡妙闲得恨不得磕瓜子，那这个交了银子定好二楼临窗的好座又早早点上花生瓜子点心茶水坐等楼下开打的闲人可不乐意了，想法子撺掇他们开打。
同是看客，站着的可比坐着的多多了。
“无争山庄庄主、现在的武林盟主是哪个？快指给我看看！听说他身高九尺有余、天生神力，一柄天涯剑使得出神入化，快指给我看看！”没买到座的人群中有人急迫的高喊。
再僵持下去真成被耍的猴了！
正派众人不免心浮气躁，频频看武林盟主。左右不过都是催他快给个准话，赶紧开打。
米罗不置可否，心里却腻味透了。
卡妙不会单凭自己的好恶大开杀戒，那三年前在无争山庄门前与艾亚哥斯一战的起因就显得耐人寻味了。这背后恐怕不止朝廷，也有正道诸人的手笔，邪派也是乐见其成的。
何其可悲可叹。放眼天下，能真心为米罗着想的，恐怕自始至终唯有卡妙一人。
幸而，米罗此生，得他一人足矣。
原本等了半天不见他们开打有点心疼茶水钱的看客觉得不亏，因为正道开始内讧，说不得自己便要打起来。武林盟主米罗只是随口一句“如何才算事了？”却在得到吵吵嚷嚷不是原话大意却是“掀翻明月楼”的答复之后撂挑子不干了，站在原地跟武林盟众人讲起理来。
讲理不通，还运起内力把人“请”出门去。
“抗命不遵么？只得出此下策。”米罗惋惜似的摇摇头，谁知一崇拜米罗的新入门弟子慷慨道，“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正道众，“……”大兄弟，这话你让人怎么接？
呦呵！武林盟自己要开打！
楼上看客为此多磕了二两瓜子。
莫非……他要找事？眼见武林盟主衣襟齐整，腰系玄带，足踏青云靴，哪里看得出半点放浪形骸？在此之前也从未听说米罗性情喜怒无常，又非邪派，不是平素凶名在外，旁人哪怕听说这等事也不会觉得他本性如此。
大抵是米罗庄主太过耿直不知变通罢。
倒也没人觉得他这番话不对，止有个猜到明月楼楼主为男的女侠表情复杂看了他两眼。
转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垂首不语。
“是非曲直，不是谁嚷得声高谁便占理，公道自在人心。”米罗表情不变，朗声警告道，“若下次再不论情理欲群起而攻之，定不轻饶。”
当着我米罗的面寻明月楼晦气？那可不成。
站哪边是我的选择！与尔等何干！
当然了，事可以这么做，话不能这么说。即使有人心里犯嘀咕也不敢问，即便真有人问，米罗不会认，不仅不认还要倒打一耙。
君子如玉，从来不是形容米罗的。米罗本就是谁惹他不高兴，他就让你祖宗八辈带邻居都不高兴的性子。也不知随他执拗的娘还是表里不一的爹，反正他现在挂着武林盟主的名。有什么呢？米罗已是无争山庄庄主，正道五宫三庄年青一辈再无他这般的人物，他不必再像儿时立足不稳时苦苦被正道一众虚名捧着、道义逼着、长辈之名押着拿捏。
在卡妙的事上米罗是存了几分装傻的心思，可他毕竟不会被人卖了还帮人倒数钱。
先前愿为正道驱驰，到底不过是自身不足。现虽不敢说天下无敌，却足够他横行无忌。因此米罗倍感轻松，行事也就更趋狂放。
若是真任武林盟带头找不痛快，今日事哪怕是米罗这个武林盟主作保也不能善了。
米罗知道啊，看得明明白白。
五宫门长老算盘打得响。
要什么交代？讨什么说法？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再怎么也不可能还得清。五宫门长老是想迫卡妙自尽的，最好把米罗摘得干干净净。米罗是武林盟主，就是武林盟的颜面。
他算中了明月楼楼主倾心米罗，看得出那份执着，却看不透米罗一门心思全向着卡妙。
米罗此行根本不是为了武林盟，也不是为了无争山庄。他是来帮卡妙让明月楼永绝后患的。毕竟斩草要除根，否则来年又发。
那可真是烦人得紧。
是，米罗就是在挑事。因为卡妙不能出来，明月楼楼主一出便会被正派邪道合围。可米罗不同，正派不会轻易和武林盟主闹翻，只要轻易讨不到好处邪派也不会轻举妄动。
米罗恨不得就这么僵着，然后做鸟兽散。
朝廷的探子不干了。
“武林盟主也不可任意妄为！你可知道你拦着迟迟不让讨伐的人是谁？是害得人家破人亡的明月楼楼主！你既为武林盟主又出身无争山庄，缘何要与这种人为伍，平白毁了名声。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我们正道中人……”
不等那人说完，米罗笑开了，略显低沉的笑声蕴含几丝内力，当即震得探子口喷鲜血。
“够了！”五宫门长老看不得米罗对自己人发难，一喝之下米罗的内力尽数被抵消了去。
他二人隔空交手一回，各自蹙眉，米罗心中道了一句“果然”。现在他的功夫已不可同日而语，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现在就想独步江湖在一众高手中闲庭信步也是托大了。
阴阳妙化法！旁人不识，五宫门长老认得。
“你！”刚要说破，却被米罗抢了先。
“哟？该不会辩不过我，便空口白牙说我练得是什么歪门邪道的内功心法罢？刨去武林盟主一职不谈，我米罗还是正道五宫三庄之一，无争山庄庄主。”米罗咬死不认，不仅不认，还要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若当了这个武林盟主说句公道话还要被人泼脏水，那可真是……都说正道行事坦荡，百闻不如一见。”
这下谁好意思再直说？说了也未必有人信，反倒坐实了名门正派不能容人的话柄。
米罗他爹不就开了这先例么？
直至现在米罗也说不上认同明月楼所为，可无论如何——睚眦必报快意恩仇，总比周遭这些漠不关心前情却翘首以盼开打的看客、幸灾乐祸的小人、事不关己的蠢♂物要好得多。
更别提武林盟这些传流言为副业的家伙了。
好家伙！好一个“虎父无犬子”啊！米罗这个武林盟主当得可好，阵前倒戈，把魂都丢了！
“此去便是离经叛道！你——”长老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捶胸顿足嗷嗷叫唤以首抢地斯文尽失，言语之间也愈发尖刻，“明月楼楼主能有个甚的真心！你休要执迷不悟自作多情——”
话音未落，人已吃米罗剑鞘轮圆了一个大嘴巴子倒飞出去。躺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一派胡言！我的私事与你何干？！哦，不对。”抬起一脚把他踹进泥里，滚得满身脏污。米罗只觉十分爽快，竟连心魔郁郁都抛在脑后了，瓶颈都有些松动。情之一字，还真他全家的玄妙，“怎么都与你有点干系。”
武林盟主是武林盟的颜面啊！
这是撕下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好你个米罗！五宫门长老目眦尽裂恨不得自绝经脉。
五宫门哗然，不少门人齐齐拔了刀。若是任由长老受此大辱，而不给米罗一点颜色看看，五宫门今后在中原武林怎生立足！
“正道门派五宫三庄很是好听，若是诸位不再为难我米罗，无争山庄仍是正道三庄之一。”旧事重提，其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米罗不听不看不信，他只认自己现在的心。也因着同是正道，米罗对五宫门长老及其亲信传音入密并未大声宣扬，“何必撕破脸呢？”
大丈夫能屈能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无事，脚滑。”长老打碎牙齿和血吞。
被打得都这么说了，讷讷收刀的五宫门人脸上可不都挂满各种说不出的表情。就连楼上看客都觉如梦似幻，暗叹茶水钱花得真值。
娘♂的，绝了。
可是毕竟动了手，这事不能轻易作罢。在场看见米罗出手的人其实不多，一来他在武林大会上实打实胜过一众青年才俊，是当之无愧的武林盟主且神态自若，二来他方才出手也忒快了些，武功不够高的压根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直至五宫门长老认栽自己爬起来，还对“武林盟主忽的出手打自己人”有些不信。
不信归不信，若再耗下去有人不乐意。于是众人言语愈发尖刻，话里话外都在指责米罗这个武林盟主吃里扒外，怕是不清醒了。
与我何干？米罗只觉耳边如鸟雀夏蝉聒噪。
心静得可以就地打坐练上一周天心法。
论笼络人的招数卡妙能当祖师爷，武林盟这些人使出来的零碎好似三岁小儿坐地玩泥。
压根入不得米罗的眼。
“千错万错，说之前劳驾掂量掂量到底是谁的错。我这个武林盟主当初可是武林大会你们一道推选的，现在我说两句话就不认了？”正道门派的势力盘根错节，若实力不够做这个武林盟主未免束手束脚处处受其所制。唯有武功够好，方能自在逍遥。否则就是丑态尽出也难得全身而退，如儿时战战兢兢的米罗，如现下大气也不敢出的武林盟众人。
“盟主何出此言，难道我武林盟无人吗？”武林盟又一元老斥道，“武林盟自创立之初便没有向邪派低头的道理，老夫并无半点对盟主不敬的意思，只是这害人的明月楼不能不除。”
正邪之别如同楚河汉界，都打到门口了，当然没有任米罗由着性子抬腿就走的道理。
这是铁了心要与明月楼开打，米罗沉下心来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现已没法再拖，他只能见机行事。若真不能善了，那他能给的……
——无非是这一条命。
米罗心中微动，垂眸看向手中的剑。
若不是为了卡妙，米罗心知自己会一生在江湖上漂泊。但走江湖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甚至还没有他手中的这把冷冰冰的剑有趣。
这把冷冽如秋水般的剑，叫做天涯剑。
米罗闯出天涯剑的名号，卡妙亦然，这名虽依托于兵刃，可造就它的终究是使刀使剑的人。若米罗更趁手的剑是另一把，那么即便天涯剑铸得再好也不会为人所知；若仴迭……明月刀不是在卡妙手中，它也只是把凡铁。
“我是武林盟主不假，可我先是米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不违心中的义。现在我不觉得此事明月楼做得有错，反而是你们欲以多欺少，不是正派所为。”米罗语气平淡得没法分辨是责问还是陈述。尔后他笑了一声，反手抽出天涯剑，手指弹了弹剑身。剑吟余韵悠长，清越的声音与他的话音相得益彰。
任谁听都觉得米罗是个认死理的正派人。
而米罗，就是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正派。
人生何其短暂，韶华弹指刹那。米罗不愿为了些虚名苦苦压抑做出违心的事来，毕竟到最后有心无力之时，只会空留遗憾而已。
先前是我恶语相向伤了卡妙的心。卡妙这般待我，我便是为他死了，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冷清如卡妙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已无关原不原谅了，米罗就是在维护他。
卡妙心里明镜一样，米罗最不喜的便是被人指指点点。当年他连无争山庄都能割舍，宁可隐姓埋名闯荡江湖也不愿回去徒惹是非。这回米罗竟拦在明月楼前，主动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为的，就是他卡妙。
那么长一段日子，只要卡妙闲来无事，总会偷偷看他。有时装作不同的人立在米罗身旁不远处目送他做这做那，有时则远远抱着剑隐在高楼瓦顶盼着米罗望过来。旁人不知，卡妙还能不晓得吗？米罗的心比金还真。
“傻子，”卡妙心中一暖，悄声道，“同他们动手之前不与我说一声么。”我又不会不帮你。
眼瞅着武林盟与正道门派摩拳擦掌要在邪派明月楼里先把他们盟主给解决掉，米罗这个武林盟主当得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阁主，咱们出手么？”妙玉阁按捺不住了。
看戏许久的撒加只恨没买一叠花生，一坛老酒，骤然被问到，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出手倒是不急。
“艾俄洛斯！你怎的连麒麟弓都不带！？”五宫门长老皱眉斥道，刻意压低声音怕家丑外扬。可惜撒加武功不俗，听得一清二楚。不止听清楚了，他还打算让场面更乱一点。
“用眼神，”撒加以扇掩唇，回之以戏谑的语调道，“似他这样的高手常以眼杀人。”
“哼，爱打打去，谁管一群狗互相攀咬。”邪派魁首天地玄宗宗主史昂手中长鞭无风自动，如活物一般跃跃欲试，却是震慑了还欲一哄而上的正道。他摆明了不像嘴巴上说的那么讨厌米罗，而且他应当很欣赏这个人。
英雄惜英雄，天经地义。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邪派居然跟他们这不靠谱的武林盟主站一边还有没有天理了？先前说话那位没出口的大骂噎了回去，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气得两眼昏花站立不稳。
“闹到这个地步莫不是想怪我？诸位可是忘了——”自打用妙化心法口诀和卡妙双♂修♂之后米罗多了近一甲子的内力，这是旁的法门拍马也及不上的，无怪自诩正道一众把它称为歪魔邪道。米罗见武林盟众人郁结五内的神情，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通畅了不少。他抬手虚点一点，“你们可是合起来想要我的命，我没有一一报复回去已是心胸宽广了。”
分明是你先挑事的！正常人谁会临阵倒戈！哪个正道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武林盟主的命啊！武林盟的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众人：你不对劲！
这下舍不得掏点心钱的都看饱了。
汗湿的鬓发被寒冬腊月的劲风掠到耳后。铮然剑吟刺破长空，气势如虹！若说之前还有些许犹豫的话，现在米罗已经什么顾忌都没了。卡妙就在身后不远处，他一步也不退。
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抡出去一双。
天涯剑的剑尖对准五宫门人，灌起内力，剑鞘脱出朝他胸口穴道处飞击而去。五宫门人被那力道击得退后数步，踉踉跄跄出了门。
再进却是不能了，因着入门费二两银子掏不起第二次，门人只得涨红脸骂骂咧咧走开。
史昂伸手拦了一拦，米罗却不领情。
“若不是……”若非卡妙有意退让，明月楼偃旗息鼓，邪道哪轮得到天地玄宗来作这魁首！
什么正道邪派，分明是对明月楼不怀好意的一丘之貉。无耻小人，休想讨得便宜去！为了卡妙，米罗不介意死在这儿，却也真心不肯教这些欺世盗名之徒在自己这讨了好。
死……却是不愿的，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人。
哪有生前不曾珍惜，死后却想重温旧梦。
这辈子都过不好，还盼什么来世再续前缘？终究也是碧落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世人皆说刀剑无眼，打得时间一长，便很难控制下手的力度。觉到对方下狠手，米罗一掌打破那人丹田，自己却也避不开那人的剑。而后米罗迟了些许才感觉有血顺着他头顶流下来，划过眼睛脸颊嘴角，滴落衣襟。
那人叫将起来。
米罗废了他的武功！这比要人命还狠啊！
走江湖的谁没有几个仇家？杀人不过头点地，头还好好的武功却没了才是噩梦成真。
“迟了，太迟了。我不杀你们，”一袭青衣几乎被血洗一遭。伤处血流不止，米罗自行截脉止血，放声大笑，毫无停歇的征兆。他神态癫狂道，“定要好好活着，才能赎你们的罪。”
没有卡妙，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米罗知道自己不会让步，一步都不会退。
这事没得商量。
米罗气定神闲，卡妙却坐不住了。
米罗是我的！我的！我的！说穿身份刀剑相向时我都没舍得伤过他，你们怎么敢伤他！
明月楼数得上名的分楼主、颇受器重的暗卫、最忠心的楼中人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眼见她们楼主帘子一掀往下走，急忙跟去。
再说楼下天涯剑出，飞雪点点滴滴成了雨。
米罗的剑风是暖的。
剑风虽暖，可还不够让此处落雪尽数化雨。是明月楼的暗卫围着他们点起了火。漫天飞舞的雪霰被四下热气一蒸，皆成了雨。
此“明月第一楼”坐落在忘归山山顶，来时众人皆须由林间石阶拾级而上。此时飞雪化雨，雾气蒙蒙，缥缈如仙境一般，间或有隐约人声，似乎有许多人要从楼上下来了。
米罗抬头看向楼上，卡妙来的方向。他的心跳乱了节奏，那是种说不出的鼓动和奇妙预感。自己仿佛是为卡妙存在，为求他一面，为博他一笑，纵然万劫不复也是甘之如饴。
“终于要见到你了吗……”卡妙。
米罗念出了那个名字，无声的。
雾迷人眼，一时间无人开腔。只闻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着男女莫辨的歌声，如巨网扼得人几乎不能呼吸。那歌声也有古怪，听得人呼吸急促。哪怕抬手捂了耳朵，那声音也是无孔不入。渐行渐近，如贴在耳边低喃。
又不是盂兰盆节，怎的鬼门开了？
老江湖暗暗仔细提防，刚走江湖的严阵以待，把剑都拔出来了。毕竟明月楼在邪派“一宗一楼二阁”居中靠得可不是掷骰猜枚行令。
“不问君心痴我否，但愿与君长相厮守。盼今生可共白首，执子之手……”卡妙的声音本就温柔，哼起歌来有种低沉地厚重感，非常动人心弦。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都小了些，教人忍不住仔仔细细聆听起来。大多数时候是轻声哼吟，偶尔有几句唱词，能听清楚的是最后那两句，“为解相思苦，与君共宿明月楼。”
举着深色油纸伞，踏歌而行，徐徐走来。
百十个明月楼中人皆是这副打扮，就连面具也一模一样，其中不乏与卡妙身量仿佛发色相同面容相似的。但是米罗一眼就认出了——
卡妙。
“那是……明月楼楼主？”水雾散去之时众人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何时，明月楼一众衣裳鞋子染色似的都成了沁血一般的红。为首是个头戴金镶墨玉冠，身着正红描金锦袍，衣襟和袖口都以金线绣着暗纹的、新郎官似打扮的年青男人。那人脸上戴着一副装饰繁复的面具，遮住上半脸，露出形状优美的嘴唇，不言不语便让人心如擂鼓。他的眼睛是如冻水寒渊般冷彻的冰兰色，正静静看着米罗。
米罗正透过遮掩面容的“千面”望着自己，就像是“妙化仙”做到的那样。卡妙双目微弯，回以清浅笑意，如冰雪消融，直透眼底。
谁道穿白才出尘？
卡妙将内力聚于脚下，行走时飘飘如踏云，所踏之履浑然不沾尘泥，宛如新洗。更衬得他眉目清朗，气质如兰，似天上谪仙一般。
衣袂翩翩，临风而举，缓缓自木梯而下。
众人莫说高声了，简直大气也不敢出。
米罗卡妙之间的距离一步步缩短。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海有舟可渡，山有径可行。两心相依处，缘定三生情。
他两个旁若无人，一道站着的正邪众人大半抖如筛糠。有怕得发抖的，也有被雨雾沾湿衣服冻得，二者兼有的。牙齿磕碰声不时出现，倒给这数年难遇的场面增添了些意趣。
眼见得卡妙离得越来越近，刚和米罗打过一场的人不知看哪才好，有点别扭地想这个人长得挺好看，武功也好，如果是个正人君子，肯定是个江湖闻名的少侠人物，可惜……
这心思只是一瞬，就被卡妙刀剐一样如有实质的目光定在原地不敢动，从而彻底打消。
卡妙之前束发的云天令如一普通白玉环佩似的挂在腰带上，反倒柔化了他的气质。
他手中举着一把伞，这把伞米罗曾见过两回——两回皆是卡妙以明月楼楼主身份出现时拿在手里的。周遭看客心中也纷纷有了定论：他便是明月楼主，米罗放在心上的人。
“好久不见。”明月楼楼主开口，声音清越。
不见你，我神思恍惚。
“好久不见。”米罗轻声道，“你来晚了。”来晚了的意思是我刚才已经和他们打过一架了。
离了你，我如何自处。
“不过不妨事，我来接你。”只这一会儿卡妙头顶树杈上的碎雪被吹了下来，纷扬清浅，如同三月梨花，落了满头。米罗不错眼看着卡妙，一字一句郑重道，“卡妙，我来接你了。”
说来也怪，先前与卡妙共处这一路米罗往往不是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被卷入纷争虽缘由各异却殊途同归，总之是要打一场的。
因此卡妙来时他刚打完一架也不如何奇怪。
一对多亦是常态。
“幸而不迟。”还是清清冷冷四个字，却多了几丝缱绻柔情。卡妙右手抖落伞面上的雨将米罗罩在伞下，左手温凉抚上米罗脸颊，“舍不得你，放不下你。唯有回来，同你一起。”
这边米罗满心欢喜，正道门派却有人看不过眼去。一心盼着武林盟主反手将明月楼楼主拿下，以卫正道，可惜这期盼注定落空了。
想什么呢这些人？明月楼几个分楼主倒是抖得厉害，像在强忍什么。忙以手掩唇，寻僻静处，听着听着没忍住低头笑了。当然啦，他们楼主忙着人生大事，没空搭理他们。
卡妙看得通达，说到底，情须顺其自然。若米罗对他有意，熬着煮着都和他作一处。若米罗对他无意，任他机关算尽亦求不得。
你侬我侬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
无业和尚怒目圆睁，右手一探，熟铁禅杖入手，左手稳稳摆了个起手式，大喝道，“大胆！……你听过净尘寺渡业掌法吗？”
孰料，这边无业和尚狠话刚放完，他身后不远处照梅山庄少庄主冰河便露了个脑袋出来面无表情幽幽问，“那你听过无争剑法吗？”
无业和尚，“……”你怎么回事小老弟。
眼看着和尚被冰河噎了下，又是打不成了，专程挑事的探子嘴里不干不净骂将起来。
卡妙好脾气地听他骂了几句，没有拔刀的意思，反而略拱一拱手，“阁下可曾婚娶？”这态度可以说是儒雅谦和，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诚心发问还顺道给人台阶下？不存在的，听得这话米罗眉梢一挑就知道卡妙要发飙。
“未曾。”探子一怔又道，“卿本佳人，奈何……”
卡妙不声不响提掌拍来。探子见他没拔刀便也没动剑，谁知这平平无奇的一掌蕴含磅礴的内力，他竟被拍了出去，倒飞出墙外！
“随意坏人姻缘、不识好歹，真是枉活至今。”卡妙拍了拍自己手上并不存在的脏污，淡然道，“你娶不到媳妇怨不得旁人，是你该。”
嘶，这话听着真教人脑壳疼。
明月楼为邪派确有几分邪意，卡妙却并非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不好折磨人。虽不好折磨人，可这一众只交入门费还想挑事的闲杂人等看着实在碍眼，得先清场免得误了大事。
于是卡妙就跟抛绣球一般，略交手便把碍眼的人近了身一个个拽着腰带全扔出去了。
卡妙扔到在场正邪众人十去二三后才安生，细细将米罗看了又看，确定已无大碍之后又给他输送内力。只不过米罗底子不差，更兼练了妙化心法，武功一日千里。如今卡妙再输送内力，甚至有种石沉大海的空旷感。
卡妙撇撇嘴，颇有些不情愿地松了手。
米罗手一紧反扣住卡妙手，与他十指交缠。另一只手顺着卡妙衣襟一路向上，最终落在了那修长的颈上。这是很有胁迫力的动作，要命的脖颈被覆住，会让人浑身不自在。
卡妙垂眸，随他动作。
米罗双手缓缓滑向卡妙背后，用力将他拥入怀中。力道很重，动作却极轻。在乎到极处难免患得患失，可再怎么矛盾也不愿放手。
卡妙任由他抱着。
见不到他日子还怎生过？米罗连想都不敢想。他看着卡妙，当真是又爱又恨，目光极为复杂，让人毛骨悚然。如此这般，倒是米罗比淡然平和的卡妙看着更像邪魔歪道了。
武林盟众人快疯了，“盟主怎能就这样抱着！”好歹还是盟主，来讨个说法不打一架的嘛？
米罗才回神觉得此行不妥。急忙解下外衫，披在卡妙肩上，未教雨雪沾湿卡妙锦袍。
“外衫不大干净，也将就下。”米罗面色苍白，打斗中滑落的发丝随意披散在颈后，双目幽幽沉沉，凝视着卡妙，“……莫要着凉了。”
“将就不得，物归原主。”卡妙又把外衫披回米罗身上，亲自动手给他裹严实了。
穿好了衣裳，米罗忙着跟正邪众人动手，很快跟他动手的就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卡妙看顾躺地上的人，不教出人命。他点穴止血的手法与米罗如出一辙，教人挑不出错处来。
点穴止血可不更痛了，所有躺地上的有一个算一个不敢当面骂卡妙，口里只管含含糊糊夹七带八糟，不知问候无争山庄几代庄主。米罗只当放♂屁，充耳不闻压根不予理会。
卡妙听得心烦，面无表情下手更狠。
“一群江湖前辈们联手欺负一个小辈，还自诩名门正派、光明磊落，你们不觉得害臊吗？”卡妙声音是温凉的，却淡漠。他自己设计半真半假骗骗米罗可以，旁人可不成。卡妙转向在场尚未出手之人，眉眼间皆是阴沉。
从米罗站的地方，只能看到卡妙的背影。
“我倒不知邪派也有给我明月楼挑事的……”他看不到卡妙说这话时，表情并非如声音一般的阴沉愤怒，而是带着几分浅笑。卡妙兔起鹘落又打趴几个，提气跃至米罗身旁回护。
拉偏架之前倒是先看清楚到底谁揍谁啊！？
打不过米罗也不好意思分辩。各位“品性高洁”的前辈吃了闷亏只得攥攥拳头，讪讪低头。
想问在场这么多人竟无米罗卡妙敌手？明月楼的分楼主也不是吃素的，得了卡妙吩咐，打不过的全都多使几个人拦住，只一会放几个打得过的到米罗面前，不教群起而攻之。
幸而，真正要拦的人不多，且自恃身份。
“哈哈哈哈，卡妙小友果然不一般。”五宫门门主童虎早和卡妙成了忘年交，对他闹的这通不以为意，更不会说他一句不好。如此一来正道其他门派也不好说什么，艾俄洛斯这个半路收的徒弟倒是颇得门主他老人家真传。
连兵器都不带，仿佛就是过来打牙祭的。
这边卡妙又提旧事，给所有被拦下、他曾明目张胆用易容千面偷师之人郑重奉茶。
天地君亲师……心软些的，想起自家徒儿都露出不忍的神色。心肠硬些的忘不了卡妙曾尽心尽力侍奉，也不过骂声“孽徒”扭头不看。
了却庵庵主，慈眉善目的慧心亦是无言。
照梅山庄少庄主冰河和寒露山庄少庄主艾尔扎克更与卡妙颇有渊源，都练成了他教的妙化心法。冰河还傻傻唤声师父，好歹吃艾尔扎克一拽回过味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说法自然是要给的，却变着法给明月楼讨了个公道，只因现下已没有什么被迫低头，更谈不上认罪，顶多处理一下后续罢了。也是卡妙攻心至此才让这场讨伐彻底偃旗息鼓。
探子自知任务难成，自暴自弃地躺地上瞥着卡妙哼哼，“明月楼煞费苦心让江湖上数的出名的各位聚集到这里……不会还有什么事吧？”
不想，卡妙眼里竟晃过一闪的赞许。
探子一下子来了精神，“不是吧？”这什么人！
大好的机会怎能就这么算了！这厢五宫门长老气沉丹田好不容易忍住了一口老血，正待发难，好巧不巧赶上旁边的明月楼中人上马，一骑绝尘，甩了他一脸泥点子。
五宫门长老，“……”这下神仙也忍不得了。
他刚要叫，明月楼“忆往昔”的分楼主妙棋便一把将一块风干的熏肉塞进他嘴里，冷声道，“休得坏了楼主大事，不许叫，忍着！”
几乎同一时间，武功不俗又不忿的全都被明月楼中人有茶的灌茶、有点心的塞点心，都没有的手边有什么能吃的塞什么。明月楼既没怠慢了客人，也没让不中听的声音再把话茬挑起来，一时间宾客尽欢一派和乐融融。
可苦了五宫门长老，岁数大牙口差，这熏肉嚼不动吐不出直到离开此地还在嘴里含着。
今儿个明月楼包好座的都是为看热闹而来，结果虽打了一通，却也没想象得那么惊心动魄。打道回府又有些不甘心，所以吃点心喝茶耗了很长时间。有人闲着无聊，将汤饭菜肴吃得一点不剩，杯盏如同舔过一般干净。
结果吃饱了肚子，楼下正邪众人还是没有鸣金收兵的意思，于是楼上这帮看客就只能边聊边继续等，一边等一边百无聊赖的喝水。
明月楼却给每桌又送去酒和喷香的点心。
送酒的姑娘听问忙福一福，笑盈盈道，“今天是楼主的大喜之日，提前让各位沾沾喜气。”
哟？有喜事？众人一听这个都不走了。有等不及的揭开一坛酒的封口，果然醇香扑鼻，教人垂涎欲滴。可今儿的重头戏不是这酒——
“喜饼？”谁家办喜事不置办数个红漆盒，那里面装的可不是就是这样饼模子压得圆滚滚烘熟了、上面用红纸印着的花或囍的喜饼么。
“做这等事前你可想过和我商量一下！”也不知卡妙对米罗说了什么，他俩居然打起来了。
用得都是四两拨千斤的招式，不至于受伤。
天涯剑甩了他们楼主脸子，楼主大人居然没把他打死！明月楼中人探头探脑，一圈俊男美女纷纷围观米罗，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米罗这般如临大敌地盯着他，卡妙神智有点恍惚。米罗大概是之前被卡妙折腾得麻木了，又觉得有祸害遗千年的道理，觉得卡妙不至于脑子一热做出自毁城墙的举动，今天却是真莽撞了，更别提他还憋着件大事。
想起来米罗就头痛。
“师父是明月楼楼主，我直至今日才知此事。”冰河小声问艾尔扎克，“那咱们两个明月楼楼主亲传弟子逛明月楼能否少交二两银子？”
师弟怎么这么无耻啊，把我想的全想了。
“二两银子确实嫌贵……”艾尔扎克若有所思道，“今天是师父的大喜之日，不说这些。”
师兄怎么这么缺德啊，把我想说的都说了。
“我道也是，晓得。”冰河懂了。
真是好徒儿！卡妙听了气得七窍生烟，差点被两个徒儿害得真气逆行走火入魔。那负负得正可不就成了正道了，想想都觉得可怕。
便也拿他的话怼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话能在这时候说么！？米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向卡妙攻去。他剑法如电，身形如风，出手十分凌厉，但却并未使杀招。
卡妙避了避，没避开，干脆不动了。米罗扣住卡妙脉门，恶狠狠问，“你悔不悔？”
“悔不当初，只恨我醒悟得太迟，平白玷污你一片真心。”卡妙垂眸，薄唇紧抿硬生生能叫人瞧出几分黯然神伤来，“今幸得再见你一面，哪怕立时被你杀了，我亦满心欢喜……哈哈哈！”他说到这儿实在忍不住装不下去了，笑出声来，“哪儿能啊，诓你的，我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