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每次和谢桑言搭话,谢桑言都不怎么搭理他,他还以为谢桑言会不知道他是谁,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谢桑言道:“听人叫过几次。”
“噢,"想来应该是平时课间他和同学们经常闹来闹去,所以谢桑言记住了吧,他夸:"你记性真好。"
谢桑言: "名字不难记。"
叶尧讪讪一笑,谢桑言说: “你还没回答我。”
"啊?什么?"
“每天给我送早饭的人,都是你吗?”
"……唔,”叶尧支支吾吾,半晌,他点头: “嗯。"
"为什么?"
叶尧实话实说:“我喜欢你啊,我想和你交朋友嘛。”
"……"谢桑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谢谢。"
“不客气啦!”他把饭团递给谢桑言, "喏,给你。"
谢桑言犹豫了一会儿,叶尧直接把饭团塞到他手里,道:“趁热吃嘛,我还有呢!”他显摆似的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塑料袋,里头还装着一个三明治和草莓牛奶。
他把草莓牛奶也递给了谢桑言,让他就着饭团一起吃, "我还准备了牛奶,饭团吃快了会很噎的。”
他眼巴巴地示意谢桑言快吃,谢桑言顿了顿,还是低头拆开了包装,开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好看,叶尧坐在他旁边,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好吃吧,这家的饭团可好吃了,明天我再给你带个咸蛋黄的。"
“不用,”谢桑言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道: “以后都不用给我带了。”
"为什么?"
"破费。"
“没关系啊,这是我的零花钱,是我以前没用掉省下来哒!我还有好多呢。”叶尧拍了拍胸脯:“再说了,我俩都是朋友了,我乐意给你带嘛。”
"……朋友?
“不是吗?”叶尧茫然反问。他刚才收了自己的饭团和牛奶,也吃了,这不就是代表愿意和他做朋友了嘛。
叶尧的脑回路很简单直白,他这么一说,谢桑言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说什么,淡淡地应了一声,慢慢吃完了那个饭团。
叶尧晃着腿:“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要不是没想到谢桑言今天会提前这么早过来,他也不会被他撞个正着。
谢桑言移开视线:“没什么,起早了,没事做就来了。”
“这样啊……”叶尧也没多想,就这么信了。
他又怎么会知道,谢桑言今天提早来,就是为了想知道这些天一直给他送早饭的人是谁,因为自己每天收到的早饭都不一样,还都放了甜甜的饮料,所以他就直白地以为对方会是细心的女生,没想到会是话都没说上几次的叶尧。
谢桑言喝着手里的牛奶,甜腻腻的草莓味,喝多了有点牙疼。
他还很少看见过有男生特别喜欢吃甜食的。
他转学来第一天,叶尧就来和他搭话,很自来熟,但不讨人厌。同学和老师都很喜欢他,谢桑言想不知道他的名字都难。
被谢桑言抓包之后,叶尧也不偷偷摸摸的了,他光明正大的给谢桑言带早饭,中午还硬拉着他去食堂吃,十分慷慨地让他刷自己的饭卡,一心致力于投喂谢桑言。
起初,谢桑言是怎么都不接受的,他一直白吃叶尧的,心里过意不去。
叶尧就说:“那你每天送我回家,算是报答好了。”
"送你回家?"
“昂!”叶尧随口胡谄:“我家那条路有点偏,经常有小混混在那边闹事,我一个人走可害怕了。你要是能陪我,我就安心啦。”
"好。"
让叶尧没想到的是,谢桑言居然真的就这么答应了。
谢桑言就这么当起了叶尧的‘保镖’。
他们学校里一起玩,放学后还一起回家,他俩整天形影不离,因此就成了老师和同学眼中如胶似漆的‘好朋友’。
在一个平常的日子,他们走在放学路上。
叶尧嘴馋,买了一根烤肠,自己先咬了一口,然后递给了身边的谢桑言,谢桑言不动,叶尧就把烤肠递到他嘴唇边上,催他:“吃呀。”谢桑言叹了口气,顺势咬了下来,于是你一口,我一口,两个人分着吃完了一根烤肠。
“你不是说这条路上有小混混,是不是骗我的?”他连续送了叶尧将近半个多月,一直风平浪静,路上甚至连一个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这里比谢桑言见过的任何街道都要安全。
叶尧把玩着竹签,笑着点头:“当然有啊。”他才不能告诉谢桑言实话呢,不然谢桑言就不肯心安理得地吃他的饭了,那怎么行?
为了让自己的谎话更有真实性,他添油加醋地补充:“我就见过一群黄毛红毛的混混围殴一个学生呢,可把我吓惨了。再说了,咱们遇不到混混是好事啊,我可不会打架,撞见了就只能逃跑了。"
“我会。”谢桑言默默说。
叶尧一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谢桑言虽然个子高,但是他又不好好吃饭,干瘦干瘦的,等遇见了小混混,指不定谁被欺负呢。虽然在叶尧的投喂下,谢桑言比刚转学过来的时候要圆润一点了。但还是偏瘦,还得再喂一喂。他暗暗下定决心。
看着看着,叶尧心里痒痒,他抬起手,捏了捏谢桑言的脸颊,捏出了一点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笑着道: “谢桑言你胖啦!脸上有肉了诶!”
谢桑言被他捏着脸颊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凝视着他的笑脸。半晌,他轻轻说: "疼。"一听他喊疼,叶尧立即松了手,谢桑言的脸颊上果然出现了一个被掐出来的红点子。
完蛋,他也没用力啊!
叶尧慌了,连忙来揉他的脸颊,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边揉边凑上去给谢桑言吹吹,两个人因此离得近,近到谢桑言几乎都能数清叶尧的睫毛。
“要不你也掐我一下吧?”叶尧把脸颊往谢桑言跟前送,示意他掐。谢桑言没反应,叶尧急了,伸手抓过谢桑言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怼:“你掐呀。”
谢桑言浅笑出声,戳了戳叶尧脸颊上的软肉,轻声道: "好了,别闹了,回家吧。"
叶尧瘪着嘴,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似乎很介意自己把谢桑言弄痛了这件事。谢桑言只好道:“我逗你的,你那个力道跟小猫似的,一点不疼。”
"……"叶尧反应过来后气红了脸: “干嘛骗我啊,烦人。"
谢桑言就笑。
两个人闹着闹着,谁也没有先撒开对方的手,于是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并肩往家走。
只是没想到,叶尧的乌鸦嘴就在这天应验了。
在一个比较偏的小道前,三四个染着黄毛的街溜子凑在一起抽烟。那几个街溜子年纪也不大,应该是从学校辍学的初中生,他们挡在路口,叶尧不想和他们撞上,趁着他们还没发现自己,对着谢桑言道:"走走走,咱们快走。"
他书包里还有不少零花钱呢,被抢了就糟糕了!
他拉着谢桑言刚要绕路避开这群人,其中一个黄毛就远远看见了他,喊道:“喂!那边那两个,站住!"
叶尧才不站住,撒丫子就跑。
他拽着谢桑言,恨不得自己长四条腿,哪知还没跑多远,那群人就追了上来,谢桑言面无表情,叶尧挡在他面前,梗着脖子装腔作势:“干嘛呀你们!”
“你们俩见了我们哥几个跑什么呀?”为首的黄毛流里流气,叶尧心里翻了个白眼,还‘哥几个?青天白日地喝了多少啊。
这种人叶尧见的多了,不好好上学,以为辍学了自己就是社会人了,很了不起似的,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酷事,就知道在低年级的同学面前秀优越,装什么哪。
叶尧不耐烦: “关你什么事!”
那黄毛看叶尧不怕他,还敢顶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来捉他: “你这小子什么态度啊!”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叶尧,就被默不作声的谢桑言抓住了,黄毛见他还敢反抗,立即动员他的兄弟们一拥而上,片刻之后就开始了大混战。
叶尧从来不知道,瘦巴巴的谢桑言打起架来比这些街溜子还狠呢,那拳头,那踢腿,真有力道!几个人打一个都不是谢桑言的对手。
叶尧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上去帮忙,可他担心自己钻进人群反而是给谢桑言添乱,于是便举着烤肠签子,化身成为容嬷嬷,在圈外见着缝隙就上前扎那些街溜子的大腿,扎得人嗷嗷叫唤。
谢桑言主T吸怪,叶尧负责辅助补刀。
这场大战最终以谢桑言胜利,街溜子败退而落下尾声。
叶尧举着炸了毛的竹签,兴奋地拉着谢桑言又蹦又跳。
“打赢了打赢了!”他因为太激动,脸上泛着粉:“言哥你好厉害啊!”
谢桑言懵住, "你叫我什么?"
"言哥啊!”叶尧道: “你打架这么厉害,我叫你一声哥,从今以后你就罩着我!"
"……"谢桑言沉默了。
“好不好嘛?”叶尧看他没反应,无意识撒起了娇。谢桑言咳了一声,点头,声如蚊蝇: “嗯。”
后来从小学,再到初中,叶尧就真的一直这么叫他。
初中的时候,谢桑言身体开始急速抽条,但是他的衣服怎么都跟不上他的生长速度,不是鞋小了,就是裤腿矮了,明显都不适合他。
叶尧看不下去了,问他的家人怎么不给他添置新衣服。那个时候谢桑言和他已经很熟了,也就没有隐瞒家里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叶尧才知道,谢桑言的亲爸不管他,后妈也对他不好,他穿的都是他弟弟剩下来的二手货,能合身才怪。
叶尧得知此事要气死了,他把谢桑言带回自己家,要把爷爷刚给自己买的新衣服都分给他穿。但是他个子没有谢桑言高,叶尧的衣服对他而言也有点小了。
叶尧郁闷得不行,谢桑言心里却暖洋洋的。
那天是谢桑言第一次住在叶尧家里。
他和叶尧睡在一张床上,被子松松软软,散发着清淡的香味,他的屋子里也很干净,玩具全都集中放在了一个玻璃橱柜里,床头柜上还有他和叶清初的合照。
这种种的一切,都表明了一件事。
——叶尧是在爱里长大的。
“你的家真好。”谢桑言说。
叶尧心疼他,抚着他的脸道:“言哥,如果你愿意,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谢桑言第二天醒来后,收到了叶清初给他的礼物。
几套崭新的衣服,还都是他的尺码。
他愣住。
他记得这些衣服都是昨天叶尧翻出来想要送给他的,但是因为小了,所以谢桑言穿不了。难道说……
他望着厨房里正在拿碗筷的叶尧背影,沉吟良久,问: “是叶尧吗?”
叶清初笑了,道: “阿尧那孩子说不喜欢这些衣服样式,叫我去退了,可是过了时间,店家不让我退,所以我只能换成了你的尺码。正巧你第一次来我家,我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这些衣服也不贵,就送给你吧,你也别嫌弃。"
谢桑言:"……"
叶清初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他又不傻,这是想送他衣服,又顾忌着他的自尊心,拐弯抹角地想让他收下。
叶尧也在这时从厨房出来了,见状连忙道:“好啊好啊,言哥你就收下呗,你穿肯定好看!”酸酸涨涨的滋味从心头弥漫到四肢百骸,谢桑言接过那些衣服,道: “谢谢。”
"没事,你俩感情这么好,阿尧这孩子又皮得很,就拜托你代我多照顾照顾他了。"
谢桑言点头,严肃道: “我会的。”
“好了,吃饭吧。”
自这天开始,谢桑言有了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