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小巷, 满墙爬山虎。
绿意习习，静谧安静。
正是周末，雕塑教室鲜有人影, 李维京半蹲, 充满惊奇地看着眼前的雕像。
乳白雕像, 从头到肩, 线条流畅。
眼皮皱褶深深，雕刻出双大眼睛, 如杏仁核般灵动。
眼睛在笑, 绷直的嘴唇却显露冷淡。
“我在你眼里，这么心口不一啊。”
“是不容易开心。”
说着, 盛莲抚摸雕塑, 触感并不顺滑，冰凉、粗糙。
可他还是仔细抚摸着，当触碰到雕塑脸颊时，忍不住停留。
很快, 修长的手搭在他的手背，抓住，牵引着他的手往上, 摸到女人的脸颊。
李维京捉住盛莲另一只手, 引导他再触摸自己脸颊。
触感柔软、温热，这与雕塑不同。
那溢满指尖的温度，即将灼烧男人的手指。
他怕烫似地, 手指颤抖。
而女人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
她对他笑，杏仁眼明亮。
“盛莲，我在这里呢。”
盛莲睁大眼, 双眼模糊。
模糊的泪眼看不清，他小心翼翼抚摸着女人的脸颊，一遍又一遍。
他不再需要触摸一桩死物来证明她在身边。
吻发生得很自然。
唇瓣厮磨，湿润、柔软，唇珠触碰，就引发某种颤栗。
啜着男人小巧血红的唇珠，李维京顺势问道：“晚上我可以跟你睡一起吗？”
“不、可以唔！”
盛莲的唇珠被报复地咬了下，略带糜烂的红肿。
下一秒，舌尖抵着这处，反复研磨。
雕塑教室东边那面白墙，映出男人纤美的身形，像是濒死的丹顶鹤，不断颤抖身躯，手臂求助似地搂着身上的女人。
某种濒临崩溃的刺激，即将排山倒海袭来。
仅仅是一个吻。
他已经快要承受不住。
走廊处有动静。
随着脚步，谈笑声愈发靠近。
“有……人……啊哈……”
盛莲尾音酥麻，涎水若银丝垂落唇边。
犹显不够，李维京一把扒开男人衬衫，露出他半截雪肩，亲吻啃咬。
心弯成了一把月牙似的钩子，在胸膛晃荡。
神经末梢轻挠，不想要停下来，男人沉沉呼吸，裸露的肩膀酥酥的，软成一滩水。
啃咬从肩头开始，回味似地往脖颈凑。
“教室居然亮着灯，有人吧？”
“猜猜是谁——”
脚步声愈发近，谈笑声更是近到可闻。
“来人了……唔、啊……”
他猛地抬手，捂住被咬过的脖颈。
下一秒，女人的手拨开……近在耳边，热意从身体外部到身体里面，盛莲仿佛置身于潮热的热带雨林。
他微微闭眼，身体发抖，近乎沦陷。
“……盛莲吧？”
猛地听到自己名字，他猛地睁眼。
脚步声已近门外，交谈声仅一门之隔：“他平时就很努力，周末也习惯待在教室。”
门推开。
同学推开门，看见教室的人。
“啊果然是盛莲在教室。”
“我没猜错吧，果然是他。不过教室好暗啊。”
“诶盛莲你怎么不开灯？”
同学说着，顺手按下墙壁开关。
教室亮起灯，所有的无所遁形。
看着男人潮红的脸色、红红的眼眶，同学疑惑道：“你感冒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身体软着，用手撑着旁边一张课桌，这才没跌地上。
同学越发疑惑，奈何身后其他同学催促，她往里走。
她想要靠近男人，却听见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循声望过去，女同学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黑长发的女人背对她们，弯腰欣赏着某座雕塑。
从侧脸来看，她的轮廓极具标准美学的流畅。
不知怎地，感觉眼熟。
“你跟盛莲一起来的？”
女同学搭讪，分别看了看两人。
女人起身，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她唇红得艳丽。抬手，她用大拇指摸了下唇。
随着她摸唇的动作，盛莲默默抬手捂住自己的肩膀，往里拢领口。
气氛微妙起来。
左看看，右看看，女同学眼神越发不对，忽然恍然大悟：“哦你们——”
“别误会，她、她是我未婚妻的堂、堂妹。”
盛莲截过她的话，理不直气不壮地解释，“路过……来看看我。”
“那前几天，她还在校门口捧花等你？”
女同学想起来了，眼前漂亮女人正是那日校门口校长接见的风云人物。
顿时，其他同学也齐刷刷看过来，眼中八卦意味正浓。
盛莲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替我未婚妻照顾我而已……”
“咦——”
众人半是不信，半是起哄。
盛莲没了话说，只把求助目光望向不开口的女人。
“是啊，怪我热心，送什么花啊。”
李维京皮笑肉不笑，
“是吧，嫂嫂？”
“呃、啊对。”
答得没底气，盛莲目光心虚地挪开，望向窗外。
李维京一脸皮笑肉不笑，终于吓退无辜群众。
两三同学原本就是过来打发时间，见状更是借口连连索性离开。
“他们关系挺暧昧的啊……”
有人忍不住说，话语迅速被关在门外。
白光煌煌，窗外春意森森。
李维京上前，走到男人面前，垂眸问：“我是未婚妻的堂妹，嗯？”
“刚、刚才有点太、太突然了……”
结结巴巴解释着，男人吃疼地嘶了声，女人隔着衣服咬了口肩。
“那好，我现在要非礼‘嫂嫂’了。”
窗外绿意盎然，树叶扶疏。
一簇绿叶轻碰窗页，便见里面男人雪肩半露，被高挑的女人啃咬着。
盛莲连羞带愧，说话磕巴：“本来就、就不知道什么关系……”
“大胆堂妹觊觎堂姐未亡人的刺激关系啊。”
李维京没好气，却见男人不动。
暧昧氛围不对劲，她追问为什么，他也不再回答。
修长的手探过去，一根手指挑起男人的下颌，捏着那尖巧精致的下巴扭过来。
男人的脸别过来，眼神却不肯对上女人的杏仁眼。
他表情忧郁，欲说还休。
“怎么了？”
两人的距离足够靠近。
被框在这个距离里的两个人，氛围私密，眼中世界只有彼此。
盛莲说着没什么，再次别开脸。
“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已经不是亲戚关系了，那其实跟陌生人没有区别……啊！”
女人再次咬住他肩。
“再说，我就不止是吃醋了。”
“吃醋？”
盛莲吃惊地扭过脸，想要看女人的表情。
女人用手挡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搂着他脖颈，鼻息打在上面。
“吃飞醋，不可以吗？”
“为了其他人，就把我推到一边，不认我了呢。”
说着，她吻了下他细腻的脖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此时春光照着男人，温暖明亮。
春日暖暖，他全身心感受着背后女人的触碰，期冀接下来的抚摸。
然后，李维京绕到他面前，替他拢好衣领，扣好纽扣。
“这是？”
盛莲掩不住失望表情，开了口。
见他大为失望，李维京噗嗤一声笑：“是想在这就开始吗？”
“白日宣淫哦，嫂嫂。”
面对女人明显的调侃，盛莲一时语噎，更羞更愧，忍不住反驳：“我们现在这关系……”
想想又气短，最终喃喃自语：“所以到底什么关系？”
看着他反复纠结，李维京忽然双手捧住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
“是‘我喜欢你爱着又喜欢我呢’的关系。”
盛莲缓缓眨着眼，过了一会儿，明白过来。
我喜欢你爱着又喜欢我呢。
我喜欢你。
·
春雨霏霏。
仿佛幸福达到最高点，老天便泼点冷水。
接起这通电话时，盛莲由衷想，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雕塑教室里，李维京站着，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盛莲。
他站在屋檐下，侧身接着电话，面色不虞。
李维京看着，手指无意摸到衣兜里的东西。
是一只口红，原本接吻用的。从前她亲别人，喜欢为其涂抹一点口脂的香。
然而盛莲的唇太好尝，柔软而甜蜜，口红显得多余。
她随意走了几步，来到盛莲的作品前。
白色而冰冷的女人塑像，是他一刀一刀雕刻而成。
他抚摸它，像是在抚摸她。而她，贪恋他手指的温暖。
突发奇想似地，李维京弯腰，旋开口红，在雕塑唇上涂抹。
电话里医院通知客气严谨，盛莲听着，没有发话。
春雨细细，润湿他的脸颊，冰凉一片。
“好的，我会回去的。”
他开了口，语气涩然。
挂掉电话，盛莲站在屋檐下躲雨。
呆愣了好一会，他转身，想要敲窗跟李维京说事。
叩窗的手指停顿，盛莲看见雕塑教室里面，女人用口红涂抹着雕塑，然后凑过去，亲了它一口。
他手指缓缓收回。
春林初盛，春雨潮生。
而他的心，此时春意盎然，无关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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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喜欢你爱着又喜欢我呢”：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情书里有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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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维京盛莲太幸福，反而迟疑了一下。
但是下章还是要继续走剧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