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浅觉得季辞的话莫名其妙, “十几年前见过一面的人,不记得长相不是很正常吗?”
她又反问着,“难道这种情况你会记得?”
“那你怎么知道只见过一面?”
她愣了下, 不太明白他的问题,“你是找不到话说, 在故意挑我的刺吗?”
“没有。”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醒了就收拾一下, 等会儿秦莫他们要过来了。”
她站起身, “他们要过来?”
“原本今天的计划就是离开崖台自然保护区,去往四背山景区。”他解释, “我们回去酒店, 也要一起往山下开车走, 还不如他们顺路来接我们。”
她反应过来, “说的也是。”
见她从床上站起了身, 季辞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压到了枕头下面。
原本温浅也是想着回去之后给肖强寄点东西过来以表感谢。
“你出来玩还带着现金?”
“就是出来玩才专门取了现金放在身上。”他走到门口, 转头嘱咐道, “早上煮了鸡蛋,你记得下来吃。”
“好。”她应声答着。
两人说完话,季辞先下了楼, 温浅去了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
刚弄完, 手机就收到了桑以宁的消息。
「你们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了,过来大概要半个小时。」
温浅估摸着时间, 「你们过来应该刚好。」
桑以宁:「你的东西除了床上和洗漱台有, 还有其他地方放得有吗?」
温浅想了想,「没了,昨天就只拿了化妆品和充电线出来。」
桑以宁:「好勒,给你收拾好了。」
温浅:「OK」
桑以宁:「对了, 你们俩昨天过得咋样?」
「(八卦表情包)」
温浅:「什么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幸好遇到一个农家人,在山脚的村上歇了脚。」
桑以宁:「......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
「你在山里走失了,四顾茫然绝望之时,是他不顾危险来山里找你。你们两个人一起在光雾弥漫的山里,相互支持着寻找出路。」
「接下来就该到互相表明心意的桥段,电视剧都这么演。」
「所以......」
温浅的眼眸垂了下来,想起昨晚被他打断的话,心口有些微微发闷。
「你预想的事情都没发生,他确实来找了我,但我俩并没有遇上什么危险,走了两分钟就碰到了山脚的村民。」
「至于电视剧桥段,就更没有发生了。」
「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和谢言修离婚,别的事情不应该在考虑范围内,非要去想就是徒增烦恼。」
昨晚大概是气氛太好让她昏了头,才会在他没明确说过什么的情况下,有了不合时宜的想法。
幸而他识破并且打断了,不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尴尬。
桑以宁:「哦,好吧,是我脑补太多。」
「虽然你说的在理,但我一看你们在一起,就想起你俩大学谈恋爱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俩天天撒狗粮,我们都以为你俩一毕业就会结婚,结果都还没毕业就分手了。」
「果真是世事无常。」
温浅:「别感慨了,赶紧过来接我们。」
桑以宁:「来啦来啦,正在办退房,马上就出发了。」
温浅:「对了,我鞋子湿了,我有多带一双,你记得先帮我从行李里拿出来。」
桑以宁:「知道啦,季辞已经跟秦莫说过这个事了,鞋子我给你单独找了个袋子装着的。」
两人聊完,温浅将手机收了起来,走到了楼下。
刚下楼就看到季辞跟肖强在院子里。
肖强坐在院子中间的矮板凳上,身上穿着一只皮质的围裙,手上正用竹条编着东西。
季辞也坐在旁边的矮凳子上跟他聊着天。
肖强见她下来,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转身回了厨房,端了个碗出来,碗里是两个鸡蛋。
“这是我们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蛋,正宗的土鸡蛋,我刚刚还说让你和季律师带一些回去。”
“谢谢。”温浅接了过来,婉拒着,“我们还要去爬山,带着鸡蛋不方便的。”
肖强又指了指面前的矮桌子,“你坐这里吃吧,我们平时早上都这么吃饭。”
“好。”她答道。
“我姑娘早上就吃一个鸡蛋,我也不知道你的食量,你要是吃不饱,我锅里还有稀饭。”
“够了,我早上也吃不了多少。”
温浅坐下将鸡蛋剥了,还有些烫手,应该是一直在锅里放着的。
她一边吃着,眼神落在了散落的竹片上。
“昨天好像在动物园门口,也有看到卖竹编的,这是你们这里的特色吗?”
肖强面上浮起得意的神色,“竹编在我们这会的人不多,你在动物园门口看到的是工艺品,但原本我们都是编来用的,我手上的是个装东西的篮子。”
他又用脚踢了踢身旁那个,“这个是簸箕,昨天我背着的背篓也是我自己编的。”
“那你其实是个手艺人。”
“谈不上谈不上,混口饭吃罢了,再说这些东西其实也就农村里用,城里的人都看不上这些。”
“怎么会?”温浅接了话,“这些竹编好看又实用,应该还是有市场的,只是差了宣传途径,很多人都不知道。”
肖强笑了笑,只当她是在恭维,没有多接话。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是桑以宁和秦莫到了。
桑以宁从驾驶位,秦莫从副驾位走了下来。
她又去后座拿了鞋,“这里有点难找啊,七拐八拐的才找到。”
“鞋子给我吧。”
温浅起身走过去接了桑以宁手里鞋,就在院子里将棉拖鞋换了下来。
又将放在院子台檐的湿鞋子用塑料袋装上,放在了车子后备箱。
走之前和肖强道了谢,四人启程前往四背山。
今天开车的是桑以宁,秦莫坐在了副驾,因而温浅和季辞坐在了后排。
——
因着节假日的关系,国道上车辆变得很多,速度被压下去跑不快。
直到下午三点二十分,车辆才行驶到了四背山山脚。
山脚有桑以宁定的民宿。
四背山海拔比崖台自然保护区要高很多,也冷很多,海拔刚上去车窗上就聚了水汽。
打开车门,能感觉到冷冽的空气顺着衣服间隙溜进去,冻得人一哆嗦。
在去民宿之前,都拿了厚衣服穿在外面。
桑以宁看了眼时间,她倒是料到了假期会堵车,只是比她预想得还晚。
“我们今天没有行程安排,就在民宿里住着,明天再上山。”
车子停在了不远处的统一停车场,四人推着行李步行到了民宿。
民宿不大,却修的很有特色。
围墙是各种形状的石头堆起来的,房屋有三层,在外墙上也嵌了许多偏小的石头。
顺着围墙走下去,很快到了白色的栏杆大门,大门旁是木质的招牌——匠月客栈。
正是节假日期间,栏杆门没有关上,大大方方敞开着迎接各地赶来的游客。
门口两边的墙头还插着红色的国旗。
桑以宁确定着客栈名称,带着其他三人往里而去,“这个客栈超有名的,我在网上一搜,它在推荐首位。”
“因为它的外形吗?”秦莫问。
桑以宁转头卖了关子,“到房间里你就知道了,绝对值回房价。”
民宿没有酒店麻烦,没有收押金也没有七七八八的手续,四人很快到了三楼的房间。
进了房间,温浅才知道桑以宁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个地方值价。
房间极为亮敞,巨大的落地窗透了阳光进来,洒在木质的地板上。
窗外的景色瞬间吸引了温浅的注意,她将行李留在了原地,走到了窗户边。
透明干净的玻璃外,是左右两座高山,山上的树叶已经全都黄了,还有一部分透出了红色。
两座山山脚的中间,是一条蓝色清澈的河流,从远处蜿蜒流经过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点点金光。
而在山顶中间,是一座雪山顶,巍峨耸立在远处。
“哇,这也太美了叭,简直比网上说得还要值。”
桑以宁走了过来,人趴在了玻璃上。
四背山比周围的山脉要高,所以即便是在山脚,也能从高处俯瞰其他山脉。
“我运气真是太好了,原本这个客栈要提前一个月订才订得到,结果我一刷新,正好有人退了房,就被我捡了漏。”
落地窗一侧放了不大的米色地毯,地毯上放了两个不规则的沙发块。
温浅躺了上去,很快陷到了柔软的包裹中。
玻璃外阳光微微的热度传过来,令人十分舒适,“以宁,这里有沙发可以躺着看,你要不要过来?”
“要的要的。”桑以宁也走了过来,躺下去之后还不忘拿出手机拍照。
温浅什么也没做,只闭上眼静静躺着。
这里出奇的安静,听不到城市里的车流声,也没有繁杂的人际关系。
一切都变得简单和纯粹。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在温浅快要睡着的时候,桑以宁拍了拍她。
“浅浅。”她嘻笑着,“你给我拍几张照片呗。”
温浅睁开眼,“好。”
——
翌日早上七点。
阳光刚冒了头,桑以宁的闹钟就不知疲倦得响了起来。
和大学时候一样,闹钟叫不起来桑以宁,但是把温浅叫醒了,她也就起得来了。
本睡得迷迷糊糊的桑以宁,在开水龙头的时候没注意冷热水。
冰冷刺骨的凉水激得她瞬间清醒了。
四人收拾好出了门,开了车到了游客中心。
桑以宁在游客中心买了四根登山手杖,每人发了一根,然后带着他们去往观光车的乘车点。
看着四人轻装出行,温浅有些疑惑,“我们就这样去爬山,装备是不是简陋了一点?而且不是还要露营吗?不用带帐篷那些?”
“这是开发了好多年的景区,上山的路修的规规矩矩的,一根手杖足够了。”桑以宁答道,“我们是要露营的,但是半山腰有景区搭的帐篷营地,我国庆前就定好了。”
温浅了然,“那是开发得挺完全的,比起崖台野生动物园,基本设施要好太多了。”
时间刚到八点,观光车发了车,顺着弯弯曲曲的山道,将四人载到了徒步的起点。
下了车,比山下更冷的空气袭来,呼吸之间已经隐隐见了白色雾团。
各类树木叶片繁茂,黄红色的树冠层层叠叠,遮住了远处上山的路。
“我简单讲两句。”桑以宁在入口处站定,清了清嗓子,“我们今天的行程是登顶牛背山看雪,保底也必须到山腰的帐篷营地,大家清楚了没有?有没有信心?”
她的声音不小又气势十足,引得同车的其他旅客侧目。
温浅很配合接了话,“清楚,领队。”
“非常好。”桑以宁又看向季辞和秦莫,“你们俩呢?反馈在哪里?”
秦莫咧嘴笑着答道:“好的,领队。”
三人将目光转向季辞。
季辞:“......我知道了。”
发表完豪言壮语,四人杵着登山手杖开始往上攀爬。
大概是为了方便管理,景区路线规划很单一,只有一条大概三人宽的山道。
山道对面是崖璧,裸露的石头被水汽沁湿,再上方是茂密的丛林。
介于两者之间的,是从山顶流下的湍急河水。
冰川融化后的水带着明亮的蓝色,又因为流得湍急,打在岸边的大石头上,变成白色的急流。
如桑以宁所说,景区开发得很完善。
每到一处景点便可以停下来观光和休息,路边设有补给站,有热食和热水。
顺着商店往前走还能到盘山公路的站台,不想爬了还可以直接坐观光车上去。
走过三四个景点后,便到了牛背山中部。
“浅浅,你看河对岸。”桑以宁拉了拉温浅的手,“看到了吗?有好几只猴子。”
“我看到了。”温浅又指了指商店旁边,“那边也有。”
桑以宁见到商店旁的猴子之后,直接小跑了过去。
景区的猴子不怎么怕人,见人就伸手要吃的,拍照也不躲镜头。
告别猴子繁多的区域,四人又开始往上前行。
徒步的路线很长,足有12公里,大约需要七个小时才能爬完到山顶。
日头走到了正顶上,四人都还没有走到山腰。
幸好盘山公路边有开设餐厅,于是午饭便随便解决了。
下午两点终于是到了山腰的帐篷营地。
核实了订房信息,桑以宁一进帐篷就扑到了白色的被子上。
早上在入口处的豪言壮语,此刻变成了瘫软的泥巴。
“你这是走不动了?”温浅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下午还往上走吗?”
桑以宁滚了一圈,肯定答复着,“当然要去,走不动我们坐缆车上去。”
帐篷的入口没有放下来,温浅看着眼前云雾萦绕的景象,觉得很是放松。
“下午我不上去了,我上周感冒刚好,山顶太冷了。”
“啊?”桑以宁坐了起来,“来都来了,不去山顶看雪多可惜。”
她说着又叹息着:“但你感冒刚好,确实也不合适去太冷的地方,万一又感冒就麻烦了。”
“嗯。”温浅应着,“你们去就好,这里的景色很美,我在这里看看就成。”
说到这个,桑以宁来了兴致,“这个帐篷营地正对着山下的云海,再远一点就是雪山群。”
温浅目光落向远处白色的山头,“你很会选地方。”
桑以宁歇了半小时就爬了起来,从附近商家租了三套厚重的防寒设备。
跟温浅短暂告别后,杵着登山杖带着另外两人往山顶而去。
营地只留了她一人。
帐篷旁边有景区准备的小凳子和矮桌子,桌上放了装着碳火的小炉子。
她叫了工作人员过来点燃炉子,又将茶壶放上去慢慢烧着。
山腰这块空地毫无遮挡,阳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就将寒气驱散得七七八八。
不知从何处的风吹来,将云海搅动得翻涌。
大片的白色云海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让人无法长时间直视。
她正抱着热乎乎的茶水,沉浸式享受着美景,旁边有了人过来。
是搭讪的男生。
“你是一个人来的四背山吗?”那人微微俯身问着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男男女女,“你一个人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温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是一群朝气又有活力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
笑了笑婉拒着:“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是一个人,我的同伴去山顶了很快就回来。”
“那他们回来之前,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玩,就当打发时间了,我也在这个帐篷营地住。”
温浅直截了当不再绕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人眼中划过失落和尴尬,但还是礼貌回着:“打扰了,祝你旅途愉快。”
“谢谢。”她回,“也祝你玩得开心。”
等到男生走远,她的目光又落回到云海上。
没一会儿,她感觉身边有人坐了下来,还以为又是搭讪的。
结果转头却看到了熟悉的面庞。
她问着:“你没跟桑以宁他们去山顶吗?”
季辞过来的时候自带了茶杯,毫不客气拿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放回了炉子上。
“我留下来陪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他调侃着,“刚刚不就被人盯上了?”
“倒也不至于被盯上。”她答,“挺有礼貌的男生,拒绝了便没有纠缠。”
茶水又被烧得咕嘟咕嘟作响,温浅用布隔着把手,将紫砂茶壶拿下来放在桌上。
又将一旁的橘子和花生夹着放在了钢丝网架上烤。
“你今天情绪不太好,兴致也很低。”季辞突然开了口,“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温浅放下夹子,装着傻,“有吗?昨晚有什么事情吗?”
“昨晚我打断了你想说的话,我指的是这件事情。”
她的手指在热络的茶杯外摩挲着,眼神微微下垂。“我昨晚的话刚说了开头,你就打断了,我也不是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所以你不用在意。”
“好。”他轻轻应着,“就当你说的是不重要的事情,但是我打断你,并不是想要否定你什么。”
他转过头去看她的侧脸,“我只是不希望你给自己预设,让现在说出的话束缚了未来的自己。诉讼离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未来的事情其实很远,或许那个时候你又是另一种想法。”
他的声音很柔,带着些微微的苦味,“六年前我被迫接受你的选择,但六年后,我却仍希望你能够有所选择。”
他的话语认真,一字一句钻入她耳里,又顺着往下砸在了心上。
她以为他是回避,原来他是希望她慎重。
“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季辞眉尾轻挑,“所以,你现在给我发好人卡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转过头来,对上了他的眼神,一时间忘了说话。
钢架网格上传来轻微的爆裂声,接着温浅才意识到有一股微微的糊味。
她低头看去,刚刚放上去的橘子还有花生,对着碳火的那一面已经完全黑了。
用夹子夹了下来,翻过来将黑色那面朝上。
轻轻笑了声,“居然没一个幸存的。”
“应该是需要随时翻着才行。”他不咸不淡总结着。
她放下夹子,没再管黑掉的东西,也没再往钢架网上放其他的。
换了话题,“对了,关于未来的职业方向,我想好要做什么了。”
谈及自己的专业,她的眼神变得明亮,语气不再迷茫,“我想做独立策展师。”
“是个不错的考虑,跟我一样做个体工商户。”他开着玩笑。
又正经分析起来,“你在策展这个行业干了五六年,专业、人脉和经验都足够,独立出来也是新的尝试。”
他问:“想好做哪方面了吗?还是时尚方面吗?”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是做时尚方面的?”她不答反问,“你有看过我策划的展览吗?”
他愣了下,很快给出了解释,“你在行业里也算小有名气,我代理你的离婚官司之后,在网上搜索过。”
“这样啊。”她没有深究,“前期估计还是时尚方面的找我比较多,但我也想有新的尝试。”
“比如呢?”
“你还记得肖强编的竹编篮子和背篓吗?”她答,“明明实用又精美,但在城市却很少见,我觉得它们是缺乏让人了解的渠道,是可以通过办览实现的。”
她继续解释,“艺术工艺品的展览我也做过,都是价值很高的藏品。像肖强这种卖价不高的手工艺品,确实很少有公司会做这方面的展览。”
“那你这种其实算是传承非遗文化?做这个估计不会有的赚,最好能跟当地的文旅部门合作,算是免费打个知名度。”
“倒也上升不到传承非遗文化的高度。”她有些讪讪,“我只是觉得可以办一些公益的展览,给到有需要的人群。”
她又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有些早了,我也只是有了个做独立策展师的想法,具体要做什么,还得再仔细想想。”
季辞将手中的茶杯举了起来,“那就预祝你早日找到喜欢的道路。”
“谢谢。”她举杯碰了回去。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轻轻响起在两人之间。
温浅觉得心中堵着的烦闷,也被撞碎了一般,一点一滴消失了。
——
桑以宁是被秦莫扶着回来的,他们上去的时候是徒步,下山实在是走不动坐了缆车。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温度降了下来,帐篷营地中央燃起了篝火。
不知是谁拿了音响出来,开始放着快节奏的歌曲,将原本民族特色的音乐给死死压住。
温浅印象中的篝火晚会,是手拉着手一起转圈,统一跳着简单的舞蹈。
但这一次是在快节奏歌曲下变成了蹦迪现场。
四人都没有加入其中,温浅和季辞都属于不喜欢闹腾场景的人。
桑以宁倒是想去,只可惜有心无力,双腿软得难以前行,只能吃了晚饭之后瘫在床上恢复精力。
其他三人都不去,秦莫表示就自己去也没意思,便也回了帐篷。
桑以宁倚在床头,从帐篷看出去得目光略带惆怅。
“明明白天还是大太阳,怎么晚上有了这么厚的云?把星空遮了个严实,一点都看不到,这里最值得看的就是星空和日出。”
说到日出,她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明天一定不要是阴天啊,求求了。”
“出来玩别这么焦虑。”温浅拿了热水袋给她暖脚,“这次没看到,下次再来就好了。”
桑以宁接过热水袋,“也是,很多东西讲究机缘,我同事也是跑了两次才看到星空和日出的。”
“你脚还痛吗?”
“又酸又软,明早起来怕是走路都费劲。幸好你和季辞今天没上去,不然回程都没人能开车了。”
山顶信号不佳,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关了帐篷早早睡下。
每间帐篷的床铺下都有电热毯,睡起来倒是不冷,反而有些发热。
桑以宁的闹钟这次在四点四十分就响了起来。
温浅坐起身伸了伸懒腰,将身旁的人也摇醒了。“起床了,你闹钟响了。”
桑以宁打着哈欠爬了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一片,“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感觉才刚睡下。”
“我们昨晚睡得早,睡眠时间是够了的。”温浅开始穿衣服,“这边五点就有日出,快别磨蹭了。”
两人出帐篷的时候,是早上的四点五十分,清晨山里透骨的风给人彻底吹清醒了。
帐篷外的草地上,早已坐满了人,都在静静等待日出。
温浅和桑以宁走到了帐篷边上,季辞和秦莫已经等在了此处。
等到她们坐下,秦莫从怀里掏了两瓶热奶茶出来,“我在旁边商店买的,刚从热水里掏出来,你们捂着暖暖。”
“谢谢。”温浅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桑以宁直接拧开喝了一口,“昨晚云层挺厚的,也不知道今天看不看得到日出。”
“能看到。”秦莫答,“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是晴天,而且现在雪山是能看到轮廓的,说明没有雾气。”
远处的天边已经微微见了亮色。
温浅将热奶茶瓶抱在手里,因为寒冷,整个人微微缩了起来。
“是不是还冷?”季辞问她。
“是有点,现在才五点,山里这个温度也正常......”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一条柔软的围巾就搭在了她肩上,带着微微的热度,但很快就被寒风吹散。
他的声音不大,“你冷的话,围巾借给你。”
深棕色的围巾已经落在了她身上,她再扯下来还给他,也怪不合适怪见外的。
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发了热,“谢谢。”
本在温浅身边坐着的桑以宁,推了推秦莫,两人动作整齐划一,默默将板凳朝旁边挪了挪。
再挪了挪,彻底远离这俩人。
时间走到五点十分,天色逐渐变得明亮,远处群山雪顶的轮廓也慢慢清晰。
山间的云海由暗变亮,最终透出白色。
橘色一点一点从云海下爬上来,很快将白色云海染红了一片。
雪山顶上的粉金色,缓慢过渡到了亮金色。
周围开始有人在呼喊,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终于太阳从云海中彻底破出,朝阳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橘红色。
日照金山的景象彻底形成。
“你还记得上一次我们看日出是什么时候吗?”季辞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啊?”猝不及防的问话,令温浅的注意力从雪山上转移了出来,“上一次吗?”
“对,你还回想得起来吗?”
他的眼神看过来,映照着朝阳的橘红色,与她记忆中的人影重合在一起。
那天的朝阳比今天还要热烈。
“记得。”她回忆着,“是在三亚的时候,在海上看的日出。我记得那边天气很热,所以日出也格外灼人。”
“嗯。”他答。“那是我们分手前最后一次一起看日出。”
之后。
他们从三亚回到学校,生活变得不可控制,再到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成了乱糟糟无法解决的一团。
他们分了手,彻底失去联系。
直至时隔六年,他们又一次一起看了日出。
他的目光看向温浅,“朝阳新生,日出灼华,愿你今后的人生光明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