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谢氏地产的股价还是受到了谢言修离婚的影响, 下跌得极为厉害。
温浅看不太懂股市,只是在做策划案的间隙,拿起手机看时间, 就看到了推送的热搜词条。
点开便是长长的绿色线条。
但没过几分钟,相关热搜就消失不见了, 内容也被清空了。
她没太多心思关注谢氏地产股价, 也没觉得与自己有多大关联。
说到底。
她给了谢言修一年的时间, 是他紧抓着不放, 也是他自己没有做好应急预案。
若按照一开始的约定离了婚,她在没有分走股权和财产的情况下, 便是公布离婚的消息, 对公司的影响也不会这样大。
她按灭手机, 从书桌旁起身去了洗手间。
该到睡觉的点了。
这件事只在她思绪上停留了不到十分钟, 就像热搜也只在顶上挂了几分钟。
晚上将近十一点, 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浓重, 云层深厚, 仍不见月亮,冷风呼啸吹过,带动树叶簌簌作响。
换好睡衣, 正刷着牙, 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
她咬着牙刷走到了房间里,看清来电的时候, 有些不好的预感。
走回洗手间, 将口中的泡沫吐了出来。
接了电话,“喂,钟叔。”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浅啊, 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吃晚饭了没?”
“早就吃过了。”她回着上一辈的寒暄方式,“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新换了领导来查账,我这面子也不好用了,你妈妈墓地的钱没办法给你继续拖着......”
她的担忧应了验,果然是关于墓地的事情。
钟叔是她妈妈以前的牌友,一直在墓地工作,已经几十年了。
别人嫌晦气不愿意跟他打牌,她妈妈和另外两个人倒不讲究,一来二去成了牌桌上的朋友。
她回到云市之后,找到钟叔工作的地方买了块墓地,将汪梅的骨灰放了进去。
用钱的地方多,她身上钱不够分,便提出缓一缓再给。
钟叔看在多年故人友谊的份上,跟领导做了担保,给她宽限了付款时间,一直拖到了现在。
“钟叔,你不用为难,我待会儿就把钱打过来。”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你身上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你垫一些,但我也没太多的积蓄。”
“够的够的。”她答,“挪一挪还是拿的出来,你不用担心我。”
挂了电话,她点开了手机银行app,将墓地的钱20万元一转,余额瞬间就只剩了三万块。
小五位数的余额,述说着她在金钱上的拮据。
不过也还好。
她的工作正式拉开了,接了一些小型的策展,活下去倒是没有问题。
口腔中的牙膏变得干涩冰冷,提醒着她还在洗漱,她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收拾起自己。
——
云市的十一月份,天气冷得很突然,温浅的双脚被冻得发疼,是在洗手间待太久的缘故。
快速洗漱完毕,她回到了床上窝进了被子里,又将空调调成了睡眠模式。
暖风吹来,将寒意驱散。
每一会儿,周身都缓和了起来。
她侧过身,拿出手机,点开季辞的微信界面,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
是他出差之前发过来的。
「最近非必要别不出门,以免遇上记者,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而她只回了一个「好」字。
翻了身,她在手机键盘上打了字,觉得不妥又删除。
反复几次后,才发了消息给他。
「你睡了吗?」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还没有,刚忙完,在去机场的路上,接下来去兴市。」
温浅:「还要去别的地方出差吗?」
季辞:「嗯,明天下午在兴市还有庭。」
「年底了法院了在结案,庭审很多,自然律师需要出席的庭审也很多。」
温浅:「那你怎么不明天早上再走?大晚上赶飞机,身体会吃不消的。」
季辞:「为了防止飞机延误,一般外地的庭审都是提前一天到。」
「我习惯了,你不用担心我。」
温浅的打字的手指顿了下,下意识的关心,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
继续问着他:「那你多久回云市?」
季辞:「后天的飞机回云市,明天下午在兴市的庭开完,后面一段时间暂时就不出差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浅将被窝紧了紧,「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
消息刚发出,不到两秒钟,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夜深人静突然想起微信铃声吓了她一跳,手忙脚乱想接结果却挂了电话。
只能又发了消息给他,「我就是无聊了,真没什么事找你。」
季辞:「那你接电话,无聊的话,我陪你聊会儿天,现在离登机还有段时间。」
温浅看了眼右上走到凌晨后的时间,「不用了,太晚了,我准备睡觉了。」
季辞:「好,晚安。」
她正准备也回他“晚安”,结果下一秒就响起了敲门声。
心中莫名一动,她从床上翻身下来。
“谁啊?”
拖鞋都还没完全穿好,就小步跑到了门口,手刚握上把手,就听到门外传来不是她预想的声音。
“是我,谢言修。”
她准备开门的手停下,心中升起的期待也落了下来。
冷意袭来,令她立刻清醒了。
季辞不是会拿工作打掩护的人,他说外地还有庭,那就是还有工作。
“温浅?”谢言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在吗?”
她的思绪被唤回,眉头微微皱起,觉得他很烦,“你又要发什么疯?”
门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先把门打开,我有事跟你当面说。”
她冷笑了声,没有去开门。
“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怕不是楼道里藏着人拍照吧?”
她大概能猜到下次开庭的说辞,“到时候是不是又要说,凌晨了我还跟你共处一室,证明我们感情没破裂?”
她的话音落下,门外变得很安静,但她知道他没有走。
许久。
传来他苦涩又低沉的声音,“我在你这里真的这样没有信誉度吗?”
“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消耗我的信任。”她的声音带着深秋的冷意,“所以,我们到今天这个局面,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门上传来一声沉闷,是他靠在了上面。
“博物馆的事,我没有带着目的接近你。”他自顾自解释起来,“是黄律师问我,最近有没有单独相处过,我告诉了他,他去取的证。”
“我说过,我不同意离婚,也会为不离婚在法庭上积极争取,所以我觉得我提出这件事,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没有听到回复,只能继续说着,“至于媒体的事情,不管你信不信,他们不是我找来的,是......”
温浅深深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话,“我真是闲得慌,跟你在这里扯这些。”
“我没兴趣跟你讨论你的做法应不应该,媒体又是谁找来了的。”
她抬起脚步往卧室里走去,“我要睡觉了,你别杵我家门口。”
——
温浅回了房间坐在床上,正琢磨着要不要找物业,手机的消息声响了起来。
是季辞的消息,「不给我说句晚安?」
她这次总算是记起来了他的话,「谢言修来找我了。」
季辞:「现在?」
温浅:「对,他现在还在我家门口。」
下一秒,电话意料之中打了过来。
她接起来,比她先说话的是对面,“你还好吗?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发生什么事。”她回,“我没开门,他在门口的。”
电话那头季辞松了口气,“别管他,把门反锁好,这个点你们聊什么都不合适。”
他顿了顿,“我还是叫警察过来处理。”
“不用不用。”温浅制止了他,“大晚上的把警察叫来,我还得去趟警局,我不开门就是了。”
他再次嘱咐着:“那你别开门,如果他实在不走或者有过激的举动,记得打电话报警。”
“好,我知道。”她回复,“我不会给他开门的。”
挂了电话。
门口的敲门声又传了进来,“温浅?”
她坐在房间床上,声音稍大了些,“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不会给你开门,你再待着不走我就报警了。”
“我同意离婚。”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令原本想要躺下的温浅,又从床上站起了身。
思索片刻后,她从房间走了出来。
在餐厅搬了根凳子,放在了正对着房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离婚。”门外的谢言修再次说了一遍,“我想了很久,这场婚姻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
温浅很是狐疑,但他的话让她无法忽视。
不仅是季辞,很多她咨询过的律师都说过,她的情况第一次诉讼很难离掉,最快的方式就是让谢言修自己同意离婚。
而现在他松了口。
“你有什么条件?”相处六年,她太了解谢言修了,“你的条件最好别是继续恶心我。”
“爷爷是11月15日的生日。”谢言修说,“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就这几个月的事情,所以这会是他最后一个生日。”
他清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几年,你算是他的精神支柱,我想你跟我去参加他的最后一个生日。”
“今年的生日宴会在云市老宅举办,不用我们去京市,不会花掉你很多时间。”
温浅没有接话,而是仔细思索着。
还没想到什么,门外响起了另一道声音,“这位先生,现在是凌晨的时间,请你离开这里,不要堵在别人家门口。”
又有另一道声音继续说着:“业主给物业打了电话,说是有人上门骚扰,如果你再不离开,我们就要强制你离开了。”
“是物业的工作人员吗?”她问着,想来应该是季辞叫上来的。
“是物业值班的。”门外的人回,“温小姐,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报警?”
她想了想,还是想跟谢言修谈谈离婚的事情,“没关系,我跟他有事情聊,我不会开门的,就隔着门。”
物业声音顿了一下,也猜不透这两人的关系,“那你有什么事情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夜间在小区巡逻的。”
“好。”她答,“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物业的人离开了,楼道又恢复了平静。
谢言修从刚刚就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才开了口,自嘲了声,“你对我还真是一点不信任。”
叹了口气转回正题,“刚刚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经过这一打岔,她脑子清醒了几分。
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在生日宴上,我们还要装作恩爱夫妻的样子?”
“是。”
她兀得笑了一声,“你何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我要听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