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季辞视线相对的那一刻, 温浅觉得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想将挽着谢言修的手抽回来。
但被身侧的人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手臂用力阻止了她的抽离。
她回过神。
想起来当下的情况, 用力回抽的手松了劲,继续好好放在谢言修的臂弯里。
她脑中闪过很多疑虑, 不确定季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她要来参加老谢总的生日宴, 他才过来的吗?
还是他原本也要参加?
在季辞直勾勾的注视下, 她莫名觉得心虚, 将眼神瞥开了。
但随即。
她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她又不是背着他过来的,她发了消息告诉他的。
想到这。
她又抬起眼回望了过去, 带着理直气壮, 只是身子微微有些僵硬。
谢言修察觉到她的异样, 从容不迫地与旁人交谈时, 又分了一分注意力, 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
在看到季辞的时候, 眼眶微微颤动, 闪过微不可察的不悦。
“谢总,好久不见。”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人,温浅觉得有些眼熟, 但不大记得是谁。
谢言修微微朝她俯身, 凑到她耳侧小声道:“谢氏地产在云市全资子公司的负责人林其。”
林其走到两人跟前,身边并排着的便是季辞。
他继续说道:“谢夫人好久不见, 上次见你还是在去年的总公司年会上。”
温浅从模糊的记忆中, 似乎找到了这个人,原来见过,怪不得觉得眼熟。
在老谢总生日这样的场合,京市之外其他地方子公司的负责人一般是不出席的。
但这一次老谢总回了云市过生日, 所以林其于情于理都得来一趟。
“好久不见。”她简单寒暄了回去。
林其的视线她和谢言修身上转了一圈,“谢总和太太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前段时间听到有人说你们在离婚,我立马就觉得是谣言。”
他斩钉截铁地说着:“想来是不知名的竞争对手,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到处散播谣言,想要打压谢氏地产的股价的。”
“离婚的事情当然是谣言,我跟我太太感情很好,没有离婚的打算。”
谢言修接了话,目光状似无意看向季辞,“这位是......?”
林其赶忙虚抬了抬手,“这位是云市恒和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季辞律师,也是云建公司最近想要聘请的常法顾问。”
他介绍着季辞,但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云建集团确实打算找季辞合作,但明明谈得好好的,三个月前季辞却突然说接不了了。
他至今不明白为什么。
好在老谢总要在云市办生日宴,他要了张邀请函给季辞送去。
想着季辞看在谢氏地产的份上,说不定还能再谈谈。
“你好季律师,初次见面,今天来的人多,要是照顾不周还请谅解。”
谢言修淡淡说着,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季辞的目光早已恢复疏离,不咸不淡应了一声,“你好谢总。”
没有问候温浅,也没有称呼谢太太。
林其觉得这两人对话明明很正常,却带着些微妙的不和谐。
只是他还没说什么,谢言修就问起了云建公司法律顾问的事情。
“我记得云建集团不是有合作的常法顾问吗?之前那个为什么不继续合作了?”
谢言修声音不大,到他周围一圈的人都听到了,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林其已经表明了季辞是在商谈的常法顾问,谢言修还要问这个话,明显是不把季辞放在眼里。
“之前那个因为伪造证据进去了。”林其答,“更何况合作期限也到了,再加上出了这档子事,自然没办法续约了。”
林其继续说着,“云市在建设工程法律方面最专业的就是季律师了,云建公司是云市数一数二的建筑企业,常法顾问自然也要找最好的。”
他的声音说到后面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谢言修的面色并没有太好,他觉得很是奇怪,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
找常法顾问不找最好的,难道要找不专业的?
“进去了?”谢言修问道,“因为什么进去的?”
“说是官司要输了,所以做了假证据想要法官改判,结果被人发现了。”林其答。
“这样啊。”谢言修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那这不是知法犯法嘛?没想到会有律师为了赢官司去捏造证据。”
他看向季辞,“季律师在执业的时候也得小心才是,可不要为了赢官司去做什么假证据。”
“那自然不会。”季辞也扯出笑,“我打了那么多官司,没一个败诉的,所以我不用做这种事情。”
他强调着,“没有一件败诉。”
谢言修自然明白季辞是什么意思,对方指的也是温浅的离婚案子。
季辞确实不会败诉,因为他已经同意离婚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温浅打断了他,“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过去了。”
“好。”谢言修从对季辞的情绪中抽离,神情柔和地回复着温浅。
微微垂下头与温浅说着话的模样,在旁人眼里如同恩爱夫妻一般。
他确实是输了,但也不妨碍最后恶心一下季辞。
“站久了是不是累了?那我们过去坐着休息。”
温浅微微后撤了一些,但也没有太多,毕竟许多双眼睛看着他们。
其中的一道视线尤为扎人。
“快到就餐时间了,大家落座吧。”
谢言修说完也不管身边的人,自顾自带着温浅走到了别墅的另一侧。
——
谢家老宅足够大,再加上请的人不多,在别墅里举办生日宴也绰绰有余。
此处原本是餐厅区域,因为生日宴特意改造过。
餐厅再加上大厅的一部分,变成了一个极大的场地,丝毫不输给外面的酒店。
温浅刚走到这里,就发现与记忆中完全不同了。
她抬了抬眼,能看到璀璨的水晶灯悬挂于顶上,明亮的暖黄色灯光落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极为明亮。
角落的交响乐队正演奏着轻缓的音乐。
不远处是一排排长形桌子,香槟色的桌布铺在上面,又顺着桌子垂顺到地上,
桌面上放着一对对西餐用的银色刀叉和透明的高脚玻璃杯。
隔几个座位中间用了鲜花篮子。
按照老谢总的观念,是断不可能用常见的蜡烛台做隔断的。
一个大限将至的封建迷信老头,西餐里的白色蜡烛,那不吉利到极点的。
温浅跟着谢言修坐到了最前面的长桌上。
空出了最中间的位置,谢言修坐到了旁边,温浅坐到了谢言修的旁边。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就坐了。
也不知道季辞是不是故意的,坐到了温浅正对面不远处,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而他的视线却没落在她身上,只和身边的人说着话。
温浅的思绪飘远,手上默默揪着桌布,将原本一丝褶皱没有的绸面抓出了明显痕迹也未察觉。
手下的桌布被扯了扯,她收回目光看到了谢言修凑了过来。
他低下头,声音极轻,“等我们离婚了,你有很多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去爱你想爱的人。”
他强调着:“现在,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她面上闪过诧异,原来她的心思这样明显吗?
手中的桌布被她放开,抓皱的部分也被她往里塞了塞。
“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遇到他,我会调整好情绪,不会露出破绽功亏一篑的。”
他掩下眼中的苦涩,“如果你知道他会来,是不是就不会同意我的提议了?”
“跟他没关系的。”她轻声答着,“不管他来不来,我都同意你的提议。”
她今天的妆很浅,眼眸在灯光的映射下极为明亮,“这是我的婚姻,由我开始也该由我结束。”
因为是大庭广众,两人为了不暴露假意和好这件事,说话的时候凑的很近。
更营造出了一种窃窃私语的亲密感。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投资人和合作方,此刻便真的相信两人感情没有变故。
离婚的事情不过是外界子虚乌有的传言。
除了一个人。
季辞的余光一直注意着主桌的两人,面上带笑听着身边人说话,心思却全然没在这上面。
没一会儿。
主桌也来了人,两人便收住了话头。
温浅主动和谢家其他人打起了招呼,客客气气聊起了家常。
随着时间到了,老谢总也下来了。他坐在轮椅中,被许助理推着过来。
他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氧气管也收了起来。
但仍掩饰不住腐朽衰败的感觉。
音乐声缓缓停住,老谢总拿过了佣人递来的话筒。
以他如今的情况,不借助话筒,只能凑到他跟前才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缓缓吸了口气,开了口,“谢谢各位亲朋好友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这个老头子的生日宴,很谢谢大家。”
没了氧气输送,他的声音极缓,也说的极为艰难,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歇歇。
谢言修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耳语了几句又回来了。
老谢总想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