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榆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她就被霍宁屿喊走了。
霍燎和沈静远失踪了。
霍宁屿很是紧张，但沈榆完全不慌。
还以为什么事呢。
那两人一见面，必定是去约架了，更何况娘又没丢。
宋临舟只是去镇上的集市转了一圈，一回来就见到焦虑的霍宁屿领着自家女儿团团转。
“吃杏脯。”她一手拎着布包，一手拿着串着的糖渍杏脯，气定神闲地递出一颗果子。
“…婶娘，您真不知道我爹去哪了？”
“跑远了吧，他俩肯定是找没人的地方。昨日百门祭刀不是结束了吗，怎么那么急？”
“对哦，昨天结果如何？”沈榆扑在阿嬷的事情上，都无心打听这些了。
“你霍叔叔蝉联盟主之位。”宋临舟道。
“那…真是辛苦了。”
“确实。”
娘俩有来有回，丝毫不管霍宁屿的死活。
“…你们别打趣我了，就是因为昨日刚结束，父亲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一大堆人要见。”他哭笑不得。
他心里门清，霍燎就是逃避去了，然后把事项都丢给他这个儿子。
宋临舟拖着他进屋：“晚个一天两天没事的，你别紧张。可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倒也说不上，只是事多。”霍宁屿叹了口气，想来急也是没用了，“连任盟主后还需商议些事情，还有先前袭击商队和幻药之事…”
“还没完？”
沈榆险些都忘了。
邱驰砚不提，她便以为都了结了。
“可是天昆涧那时的事？”
“正是…”
“也和幻药有关？”
“这两日才从镇外传来的消息，那伙人又出现了。”
“要去抓他们？那也用不上霍燎吧，带上小榆，你俩一起还不够吗？”宋临舟一听，正好，便想把两人一起推出去。
“…婶娘，这事就不让小榆…”
“就这么定了！一定很急吧，快去快去！”
宋临舟把门一关，将二人关在外面。
终于又清净了。
也不知霍燎这么个人是怎么养出这么一板一眼、活得认真的儿子的。
门外霍宁屿和沈榆沉默相视。
这一幕，曾经发生过很多次。
大人们为了省事，就以冒险的名义让小孩出去玩。
可惜他们已经长大了，这招已经有些瞒不住他们了。
沈榆率先开口：“要不…咱俩去吧？”
“…他们人多，尽管城外也有我们的人…”
“那还怕什么，速战速决嘛。”
沈榆大刀阔斧就往外面走，霍宁屿只好跟上。
两人策马并行，朝天昆涧附近的宏博村疾驰而去。
“小榆怎么对这事感兴趣？”霍宁屿稍稍落后于沈榆身侧，终于压不住好奇问道。
“客栈里有个小伙计，他妹妹就是误食幻药没的，但是最后的查案结果…”沈榆话未说完，霍宁屿就依然明白。
他又道：“也许幻药的流入我们根本无法完全遏止，只能看到一个就严防一处。”
“但眼前的事还是要解决的。”沈榆并不沮丧，反而主动问道，“等找到他们，是要活捉还是什么？”
“看情况吧，若无更多人员关联又顽固抵抗，那便当场诛杀。”
上次是顾及商队才束手束脚，这次目标明确，沈霍二人便放开了手。
才见到一个落单露出尾巴的人，霍宁屿便上前将人绑了。
这次离得近，沈榆才看到他衣裳里面的料子是驼毛织物。
“西域来的？”沈榆捏起那人的下巴，看脸的确带了几分异域特征，但不太明显。
“胡汉混血，买卖幻药的那批人基本都是。”霍宁屿垂眸盯着那人，“其他人在哪？”
“我们就是来做生意的，您这是做什么？”他自然拒不承认。
霍宁屿轻叹一声。他看了眼沈榆，沈榆便自觉背过身去。
从前在山林里遇到什么野味时他们都会像这样，一个动手，一个背过去放风，以防有群聚动物在后偷袭。
身后殴打与闷哼不断。
终于：“我就负责进出往来传个消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都传消息了，还什么也不知道？”霍宁屿又砸下一拳。
沈榆目光始终朝向另一半的山林，忽然道：
“霍大哥，那边。”
霍宁屿没犹豫，一掌劈晕了那人，回过身来，与沈榆并肩而立。
“人不少。十几个？”
“应该应付得来。”
两人慢慢向那个方向挪动，脚步落在湿土上几乎无声。
霍宁屿刚展开扇子，头顶的树叶“沙”地一声，一道人影从上方枝桠跃下。
他反应极快，扇骨一横，几乎要迎面劈下。
那人却在落地的一瞬猛地翻身，双手一摊，急声喊道：“自己人沈掌柜！”
霍宁屿手势一滞，目光微凝。
那人站稳脚跟后抹了把额上的汗，抬头正对上沈榆的脸，立刻收起惊色，躬身抱拳：“沈掌柜，在下六扇门陆衡。”
沈榆没见过他，自然也没放松姿态。
只是更多人从林中现身，霍宁屿也认出了几位那日在天昆涧解围的六扇门兄弟。
“各位在此，可是奉命追查幻药一案？”他问道。
“自然是和霍公子查的同一宗。”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萧无痕和唐华之走了过来，看样子，刀已出过鞘。
“小沈掌柜也来此了…”萧无痕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荡一圈，语气虽平稳，眼底却闪过一丝意外，“也怪我没有与霍盟主知会一声，百门祭刀刚刚结束，本想着盟主事忙，我们便擅自行动了。”
霍宁屿拱手还礼：“幻药之事复杂，若有线索自然要先紧着事。不知总捕头可抓到人了？”
唐华之一挥手，那些被绑起来的人便被拎着露了个面：“也是刚结束，还跑了一个，但应该已经被你们撞上了。霍公子可否这边请？”
众人又各自去忙，最后就落得沈榆一人无事可做。
好在萧无痕还在。他扶着刀柄，笑意温和，却藏着几分探究意味：“今日也多谢小沈掌柜仗义援手啊。”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我娘为了打发我们，把我们推出来而已。”
“哦？令尊令堂也来了？听说他们与霍盟主也相识？”
“是，所以我爹直接去和霍叔叔打架去了。”
沈榆习以为常的生活在旁人听来，总是匪夷所思。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六扇门总捕头听了这话，也觉得稀奇：“想来小沈掌柜这一身本事是家学传承了？”
沈榆也认真回应：“主要是跟我爹学的，不过我爹教得杂，什么都碰一点。后来遇到谁手上有本事，我就跟着去学。到头来也不成个体系，都是拼拼凑凑的东西。”
她说得平实，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却让人听出一种轻灵的自信。
萧无痕也喜欢她这不卑不亢的劲头，便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意：“那可不容易。你这一身能耐，别说拼凑，光是肯学、敢学这一点，江湖上就少有人比得上。”
“只是没有专精，我娘常说我三分钟热度。”
萧无痕看着她，忽然生出几分惋惜。
这样的人，若真被困在一方小客栈里，实在可惜。
他略一思量，语气转缓：“沈掌柜年纪轻轻，本事不凡，可有打算往外走走？”
这话正问到沈榆心头，她便把近日的打算说了出来。
萧无痕一副了然的模样。
那位阿嬷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他敬佩每一位敢于走出泥潭之人，更尊敬与此事并不相干的局外人。
踏入他人因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若因此事就离开待了好几年的地方倒是不值得。
沈榆忙解释：“也并不只是为了避开流言，那些本就与我无关。只是最近出风头太多，借此机会去外面走走也好。如果我那些朋友愿意，我还是想换个地方再开店的。”
“这倒不错。可想过去哪？”
“还没有，没计划那么清楚。”沈榆笑笑，“总捕头是不是也快回京城了？”
萧无痕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事务繁多，恐怕还要在外忙上很久。一会回城内，可否去小沈掌柜客栈讨杯水喝？”
沈榆觉得他话题转换太快了，不过也正常，他徒弟还在那儿呢。
众人带着嫌犯浩浩荡荡回城，萧无痕又借口其他，单独和沈榆拐去了客栈。
邱驰砚见他二人同时回来，又是一愣。
“您坐，我去沏壶茶。”沈榆招呼着，便去了后厨。
萧无痕在她的背影消失的一瞬，一把抓住他这徒弟，低声道：“你毒解了也有几日了，竟和小沈姑娘毫无进展？亏我和你外祖识趣避开了好几日。你小子平日在案子上头头是道，现在哑巴了？”
邱驰砚被他这一大通指责说懵了：“师父，您说什么呢？”
“别跟我装傻，你肯定还没和她说过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官府之事，我怎可轻易透露？”
萧无痕忽然噎住，朝他脑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就你有理？”
邱驰砚这次没躲，老老实实受着。
萧无痕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徒弟这脾气：“木头桩子！回头让你外祖说你吧！”
“她想出去走走，我若趁她没想明白的时候开口，让她和我一起走，岂不是趁人之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