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正犹豫着, 电话忽然被挂掉。
“睡觉。”
林慕时眉心微皱,揽着沈栀躺回了床上,又心疼地轻按了一下她的眼睛, “黑眼圈都出来了。”
沈栀垂眸, 虽然跟着林慕时躺下了, 脸上却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要不然…我去看一眼吧。”她问他。
林慕时看着沈栀, 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何文秀就像是她的心障,不是一两天就能抹除的。
他问她:“你想去看什么,她的伤势?刚才不是说了,只是一些擦伤而已。”
沈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毕竟是为了我的事,她在研究院这样闹,妍姐她们肯定也为难。”
林慕时握住沈栀的手, 放在唇边疼惜地啜吻,“那你去之前,先给白舒童她们打个电话,让她们陪着你一起。你不要一个人跟她走,有什么决定,都先告诉我。好吗?”
沈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同意让我去啊?”
她还以为林慕时会黑着脸发脾气, 不许她去的。
“我当然不同意你去。”
林慕时用额头磕了磕沈栀的脑袋, “但是去不去这件事, 由你自己决定。无论你做什么, 我都支持你。”
沈栀摸了摸有点痛痛的额头,愣愣点了点头。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觉得, 林慕时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强大和稳定感。就好像无论沈栀在外面做什么,他都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为她兜底。
这种感觉,也让她变得宁静和安定。
她趴在林慕时身上,亲昵地亲了他一口,“那你乖乖在家等我,我把她劝回去以后就马上回来。”
“那你给我一个乖乖待在家的奖励。”林慕时的狐狸眼又出现了。
“怎么又要奖励。”沈栀皱眉,她发现林慕时有时候真的是有点无理取闹。
“你不给的话,我就闹了。”林慕时伸手绕过沈栀腰下,开始挠她痒痒。
沈栀被他挠得直躲,两条腿胡乱踢着想踢开他,却被他抓住脚脖子猛地又拽回了身边,继续挠。
“给不给啊。”他横扣住沈栀的腰,让她躲无可躲。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哈哈,怕了你了!”沈栀又笑又恼,最后只能妥协了。
等林慕时得逞后放开她,她又指着林慕时道:“但是太过分的不行啊。”
“不过分。”他迎面搂紧沈栀的腰,把头靠在她肩上,“想听你像昨天那样,再叫一声。”
沈栀的脸迅速飞红,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叫不出口,清醒的时候,真的叫不出口。
其实以前在游戏里,她一个人自娱自乐,感觉叫什么都无所谓。叫老公,甚至有一种自己在调戏林慕时的感觉。她会觉得很好玩。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
她有点害怕。
沈栀知道自己的性格,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林慕时以外的人,发生这样亲密的关系。
可是她又很害怕用明确的称谓,把自己和林慕时框在一起。因为一旦有了这种很明确的“得到”,她就会开始害怕失去。
她会想,如果有一天,林慕时不再喜欢她了怎么办。
如果他不再喜欢她了,她没有像林慕时那样笃定的把握,认为自己可以重新取得他的欢心。
她只会一个人孤零零又回到角落,重新面对漆黑一片的天地,在幻想里自己抱住自己。
“怎么了?”
林慕时发现了沈栀有些异样的神情,她此刻并不是在害羞,而是在伤心。
“我惹你不高兴了?”林慕时有些仓惶,他以为她昨天的意思代表着她默认二人之间关系的升级。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她的沉默与伤心,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好无耻。他用下作的手段,哄得她在意乱.情迷是那样应了自己。
但其实……她还是不愿意。
哪怕二人已经如此,她还是不愿意。她是不是在恨自己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口豁然又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好像所有的一切,又都重新回到了原地。
“阿栀……”他换回了以前的称呼,“我不逼你,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
林慕时放开了沈栀,眼前又泛起雾。
“只要,你别说……”
他有些艰难地撑开喉咙,感觉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发了钝的刀片,先缓缓磨割过自己的喉管,再鲜血淋漓的从齿间蹦出来。
“别说不要我。好不好……”他垂下头,乞求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哑然。
沈栀微愣,捧起他失落的脸庞后,眼神也逐渐变得诧异,“你…你…”
她想说,你怎么又来装可怜这一套。可开口后却发现林慕时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不是平常那种透着纯澈的可怜,而是哀怨,深深的哀怨。
“谁说不要你了。”沈栀指尖摩挲着他的脸,轻笑,“把你扔了,谁给我打工挣钱啊。”
林慕时双睫微颤,像是劫后余生般,长长地松了口气,抱紧了沈栀。“对不起,阿栀,我以后都不逼你了。”
沈栀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心中微恸。
她好像突然想开了,未来本来就虚无缥缈,为了抓不住的未来,故意把眼前人推远去折磨对方,其实是很愚蠢的行为。
况且,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多深谋远虑的人,又何必偏偏在这件事上那么较真。
沈栀伸手勾住林慕时的脖颈,整个人的重量都几乎压在了他身上,她将唇瓣贴近他耳际,双颊绯红,声音轻轻,“不要叫我阿栀了,像昨天那样叫我,好不好?老公。”
而接下来回应她的,是欣喜到无法控制,又开始闪出微微蓝光的眼睛和愈渐灼热的吻。
伴着一声又一声——
“老婆……”
“老婆。”
“老婆~~”
叫得她耳朵疼。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沈栀三令五申马上就要发脾气的情况下,林慕时才放开了她,让她出了游戏。
等沈栀赶到研究院的时候,白舒童早就等在角落处拦住了她。
“你来了。”白舒童喊她。
“等会儿再跟你说。”沈栀冲她点了点头就立刻往门口走去。
闹累了的何文秀坐在地上,头发蓬乱着,满脸怒火。抬头看到沈栀走来的时候,眼睛才亮了起来。
“栀栀!”她有些踉跄地起身,被身旁的家佳搀扶着朝沈栀走去。可当她走到沈栀眼前,脸上的担忧又化成了愤怒。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何文秀抬起手就“啪啪”两下甩在沈栀的胳膊上,她打得很重,沈栀只觉得胳膊都有些发麻了。
“你干什么!”白舒童立刻上前拉开了沈栀,将她护在身后,隔开了二人。
“妈!你打姐姐干嘛!”家佳也慌忙跑上来拉住何文秀。
“我不止要打她,我还要打死她!”何文秀整张脸愤怒到近乎扭曲,可眼中却又诡异得噙满泪水,“这样作践自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你被这群人洗脑了你知道吗!她们把你骗进游戏里,根本就是想害死你!在拿你当实验品!你这个傻子!你居然!你居然还真的跟一个……”何文秀喘着气,有些说不下去了。
沈栀捂着自己发麻的胳膊,大脑一片空白。她原本以为,她是来拉架。可没想到,何文秀关注的重点……居然是她。
何文秀挣开家佳后,又上前一把推开白舒童,拽住了沈栀的衣领。
“你这个傻子!疯子!这么大的事,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你是不是想要等自己死了!才让人来通知我!”
她一下又一下拍在沈栀胸口,近乎哭嚎,“你就是想让我愧疚!想让我后悔一辈子是不是!你就是想折磨我!”
沈栀僵在原地,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她看到何文秀朦胧的泪眼里,有恼怒,有凄凉,有怨恨,更有深深的无奈和愧疚,甚至……
甚至……还有一丝哀切的爱。
“阿姨,你冷静一点。你再这样我真的报.警了。”白舒童再次拉开二人,她想推沈栀进闸内,可沈栀却摇摇头拒绝了。
家佳红着眼扶起哭倒在地上的何文秀,“妈,够了。不要在这里给姐姐找难堪了。你也看到了,她现在很平安,很好。”
何文秀哭了一会儿后,似乎又冷静了下来,坐在地上沉沉道:“栀栀,你过来。”
沈栀下意识地抬步往前走,却被白舒童拉住,“小栀,别去。”
白舒童的神色有些紧张。一来是眼前这个女人实在不讲道理,刚才她老师拿出合同给她看的时候,她像疯了一样扯住老师的头发,还抓伤了她。
二来,她刚刚收到了林慕时的消息。林慕时说,沈栀和她妈妈的关系很复杂,让她一定要时刻关注沈栀的情绪,不要让她做出傻事来。
可沈栀却撇开了白舒童的手,浅笑了笑,“没关系的,她是我妈。”
沈栀走到何文秀面前,“好了,我没想死,你跟家佳回家吧。”她蹲下身,想扶起她。
何文秀却拽住沈栀的手,死活都不肯松。她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最相似的脸,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这辈子最让她愧疚的人。
可她看着她这张脸的时候,心中又总是忍不住充满着对前夫的怨恨。因为她不仅像她,也像她爸。
“房子我不卖了,你现在就回家。以后我跟你一起住,你不要再跟……那个东西来往了。”何文秀握紧沈栀的手,声音变低。
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因为她才毁了,好在上天给了她一次弥补的机会,她不能再这样不管不顾下去了。
但沈栀没有应她,只是示意家佳一起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待三人都起身后,她才释怀地笑了一声,“如果是两年前,听到这样的话,我应该会很高兴吧。但是现在我不这样觉得了,我不会跟他分开,也不想跟他分开。”
何文秀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栀,她不敢相信,从小就那么偏执,想要不择手段留在她身边的沈栀,竟然变了。
“栀栀,你是一个人!人怎么可以跟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数据什么虚拟人在一起。只有不正常的人,才会做那样的事,你懂吗?”
何文秀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会带你去看病,不管用什么代价,多少钱,我都会治好你的。”
沈栀皱眉,看了家佳一眼,“你劝劝你妈妈吧,现在不正常的人好像是她。”
家佳为难地看了何文秀一眼,“妈,别在这里说这些事了。让姐姐跟我们一起回家,回去再说。”
何文秀闻言也点了点头,拉住沈栀,“好,我们回家。”
沈栀抽开她的手,“不是我们,是你们。我有自己的地方要回,你们家也不是我家。”
何文秀一听又激动起来,扯住沈栀的手,“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白舒童见状立刻喊保安小心拉开二人,拉扯之间沈栀终于爆发了。
“够了!”
她甩开何文秀的手,“既然两年我差点死在病床上的时候你都没来过,那现在也别再假惺惺地说这些话了!”
何文秀微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两年前差点死在病床上?你不是……”她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你不是在吓我?你真的把那些安眠药吃了?”
“别找借口了,不管真的假的,你也没来看过我一眼啊。”沈栀冷嗤一声,忍住了喉头撺动的苦水。
“姐姐你误会了!”家佳立刻在旁喊道,“当时家豪摔得很严重,妈妈一时没顾上就把手机忘在家里了。等我第二天在家里看到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又说你没事。那时候家里的事多,我就以为你只是想吓妈妈,才这么跟她说的。我不知道你真的进医院了。”
何文秀闻言微怔,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家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以胡说!”
家佳哭起来,“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我那时候还小,没想到是那么严重的事。”
“栀栀。”何文秀的双眼也红了,“妈妈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我……”
她想说的话哽在喉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像无论说什么似乎又都只像是借口罢了。
“好了,都过去了。就算是玩笑,这两年,你也没想过来看看不是我么?”沈栀面色变得平静。
何文秀无言以对,她现在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带她的女儿回家。
“你骂我也好,怨我也好。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家。”
何文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拽住沈栀的胳膊就不肯放,两个保安都拉不住她。
正当沈栀胳膊被拽得生疼的时候,不知哪里伸出来一只手,轻松将何文秀的手扯开后,又挽住沈栀的肩膀,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沈栀因为惯性撞在了身后人的胸膛上,一种怪异的熟悉感和安全感在一瞬之间将她包裹。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揽着,只是怔怔地抬头看向身边人。
他个子很高,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低头看了沈栀一眼,拍了拍她的脑袋。
沈栀心脏咚地一声,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是幻觉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像林慕时……
被扯开的何秀文立刻又被保安拦住了,没能继续冲上来拉扯沈栀。
“小栀?”白舒童喊了一声正在发愣的沈栀,看了一眼她身边忽然闯入的陌生人,“这是你朋友?”
如果白舒童记得没错,陈圆曾经说过,沈栀是个不喜欢跟男人打交道的人。可她现在眼前的二人,看起来却有有些怪异的亲密。
沈栀回过神,看了一眼白舒童,又看了一眼身边陌生的男人,有些恍惚道:“我…我应该不认识……”
“宝宝,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