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泰城,乃是那凤仪国的国都,人间至景之地。它依山傍水,得天、地、人三湖环拥,故得此名。四野有良田万顷,水陆贾道皆通达八方。远望,便几见那上古时四散在大地之上的灵气,有三四分都聚集在了此处。比那扶翠城,当真是判若天渊。
小潜第一次来到这里,便觉一股油然而生的亲切之情。他跟了那汽车公司的接引人员,大步疾行,一路上目不暇接。凡人的烟火之气,本是与他不相宜的,但此地繁华与别处不同,格调及其高雅,甚是赏心悦目。平心而论,大湮极盛之时,也及不上这里半分。小潜啧啧称奇,却不知那凡人与游龙的心性不同,乃是不知足的。羡人有笑人无,趋炎附势,自不必说。单说那富贵之人,攀比之心更盛,吃穿用度皆要胜出同辈之人一头去,于是便生出了无数依附这些富贵心思的人物和行当来。这些人又存着争锋弄潮之心,于是那八街九陌,软香红土,凡目力所及之处,便都极尽奢淫。
待到被领到那汽车公司的长官面前时,小潜才稍微收拢了心神,向着那人望去——一顶裁剪考究的礼帽下,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正笑意盈盈。小潜脱口而出:“长生先生!”
长生笑道:“我还道谷小潜这名字古怪,没想到竟是故人!”
小潜看着长生,较之离开十三鳞谷时那落魄模样,如今的先生不但容光焕发,甚至都微微发福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因要寻您,得有个由头,我便假借了您的姓氏。先生可不要见怪啊!”
长生大笑道:“你这孩子,竟也学得这样客套起来。看来到这地界之后,应是有一番奇遇啊!”
小潜也笑道:“先生真是明察秋毫。”
长生说话间,便支走了那带领的人,急切地问:“将军可安好?”
小潜道:“将军一切都好。他不放心您一人在此处,才让我寻了来。”
长生热泪盈眶道:“将军天恩,谷某此生怕是难尽报了!”又道:“你这孩子很是机警啊,这么快便寻到了我!”
小潜不好说是碰巧遇到了,便挠挠头不答言。
长生便领着小潜,到了街上一个相熟的酒家,置办了一桌酒菜,两人吃喝起来。一年多未见,先生竟已在这汽车公司坐了第二把交椅。原来他那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秘诀,便是将那挡路之人的心智尽数收取,如今他已收集了百余心智。小潜听着长生谈笑,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先生言语之间视这些凡人如草芥之意颇显,小潜想到那杨婆婆、那云染二小姐,思虑再三,便未将这些交情讲出来。酒过三巡,长生便劝小潜不必再为跟云老爷“厮混”,而是与他一道四处去游历一番。
小潜听罢,却犹豫了。长生说他早已积攒下厚重资财,足够他二人在这凡间逍遥度日。又将凡间的名胜风物之地尽数,言语之中十分向往。并若隐若现透露了一番,沿途可尽情收集那奸恶之人的心智,也是一件积福积德的好事。可是,小潜挂在椅背上的包袱里,还沉甸甸地装着杨婆婆的体己银子,此刻正硌着他的脊背。他思虑再三,最终拒绝了先生,长生倒也没有不快,只笑笑,兴头儿是无影无踪了。他问小潜:“那九百心智,你集到多少了?”
小潜红了脸,答道:“只……只得了一个。我来这凡间,本是为将军寻访先生的,志不在此啊。”
长生正色道:“你既来了,就需在此地盘桓十年。你已寻到了我,难道这十年你便要无所事事地荒废下去?”
小潜道:“我……我还没想过……”
长生叹息道:“你我皆是中了那伤生毒法的人。你看着凡人,高不过百年之寿,却活得兴兴头头。将军给了你这头一茬儿解毒法的机会,你为何要浪置?”
小潜想到了那云桑大小姐失去心智后,整日里浑浑噩噩的样子,他对长生描述了一番,而后道:“凡人虽低贱,但也是血肉之躯。人家与我无冤无仇,我如何……”
长生冷哼道:“凡人并非就比你我低贱。那十三鳞谷之中,倒个个是神仙。可那些人对我夫人做出的事,却是猪狗不如。这一年多来,我冷眼看着,凡人倒也有不少出色的人物。但这与取人心智的事,却是两说。心智被取,不过浑噩一年半载而已,又不是害人性命。再者,你若不忍,便如我所说,只取那奸恶为害之人的心智,既为己又助了他人,何虑之有?”
小潜沉吟道:“多谢先生指点。”
两人话不投机,闷闷地喝完了酒。
三月之后,入了秋,那三泰城内黄叶漫天,美景令人不忍错目。一个天高气爽的日子,小潜顺利完成了考试。他告别了长生先生,不顾后者的挽留,踏着遍地黄叶,回到了扶翠城。
城门之上,远远挂着什么,随风飘着。小潜走近了,看到那是一颗人头。再近,便看到了云老爷的眉眼和他花白的头发。于是他发足狂奔起来。
远远便看到,云府大门紧闭,白纸红字的封条十分醒目。小潜走上前去,却被看守的兵丁驱赶到了一旁。于是他绕到侧门,却见也有封条守卫。他百无头绪,只得远远地坐了下来。猛然间,熟悉的异香若有若无地传来,他便寻了香味,一路嗅了过去。走了有七八条巷子,便来到了一扇紧闭的破旧小门前。他敲了门,里面悄无声息。踮脚望去,院内一颗早已枯死的槐树,伸出了无数张牙舞爪的枯枝。
足足半个时辰后,那杨婆婆拎了个草纸包儿,鬼鬼祟祟地从巷口走了过来。她看到小潜,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连声问:“贵人!您……您可带了尾巴来?”
此时小潜也明白了五六分,立刻答道:“绝无。”
杨婆婆便拉了他,一闪身进了那低矮的小门。
原来,云府被查抄,是三天之前的事了。其实家里人早已有了准备,因为原本被勒令在家反思己过的云老爷,在一个月前已下了狱。杨婆婆说,老爷是因为不愿受他的顶头上司、那黑心的墨吏胁迫,又幻想着还能保住这祖宅,银子用错了地方,所托非人,才失了先机的。
云老爷下狱后,大太太每日鬼鬼祟祟,早已把满府家私搬运得净光。三日前,那些抄家的大头兵们肆意地横冲直撞着,为了没得到好处而肆意泄愤,满院子鸡飞狗跳。杨婆婆拉着二小姐躲在灶房里,着急地向她脸上抹着锅灰,又把她那新近熨烫的洋派卷发梳成两个傻傻的发髻,这才躲过了一劫。
大太太被从炕上拖起来,上了枷带走了。卧床不起的大小姐也硬是被拖走了。杨婆婆把二小姐抹了个大黑脸,换了补丁衣服,扮成粗使丫头,竟混了过去。因了提前使足了银子,又因云老爷和二小姐死去的亲娘素日的宽厚,没有人站出来揭穿她们。
云染没有哭,她低眉顺眼地随着被遣散的仆人门走出云宅的大门,连头也没有回。
小潜赶回城里的前一日,云老爷的人头就挂在城墙上了。那老葛怎也料想不到,竟得了这样一个结果,他一时悔恨交加,心头浊气上涌,便悄悄出了城,寻了一处背风的马面墙根儿,一头撞死了。
当日,杨婆婆领着云染到了这胡乱赁下的宅子,她便立刻烧得滚烫了。初经大变,其实这这也是很平常的症候了。杨婆婆抓了药,三副下去不但毫无起色,就连叫也叫不醒了。她今日是典当了自己的耳珠,换了个大夫,重新抓了些更贵重的药材回来。
小潜进了屋,看到昏睡在床上的云染,只见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就连举在双颌边的双拳,也是紧握的。她那小脸上还残留着黑色的锅灰,却也能看出烧得通红。
杨婆婆跪地道:“贵人,老婆子知道您是有法力的。这孩子的娘临走的时候,把她托付给了我,如今她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到了那边可怎么跟她的娘交代啊!贵人,您好歹帮帮我!”
小潜搀起她,道:“婆婆,容我想想。”便冥思苦想起来。大湮禁止百姓使用法术,小潜因与将军过了血,才有了特权。可是,他所学会的,都是一些战场上的障眼法儿,还有治疗红伤的小法术。着了寒热的兵士,自有那检校与方技医治。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任何治病退烧的法决儿。他抓耳挠腮了半日,便将自己的包袱解开,将长生先生临别相赠的银票尽数递在杨婆婆手中:“婆婆,我实在不会治病。您快去请个好大夫来。”
十两银子诊费的大夫来了之后,只拿出银针,在云染手腕上扎了三针,她喷出一口鲜血,便醒转了过来,热度也眼见着退了下来。大夫说,这是胸口堵着一口郁气,刚才已吐了出来。说完,他便又索要银子。
杨婆婆奇道:“银子不是已付过了吗?”
那大夫道:“诊费是付了,可你这私藏人犯的免开尊口费,还需十两。”
杨婆婆只好再取银子给他。
小潜看着这一切,那一瞬间他很想取了这大夫的心智,可想了想又作罢了。
大夫走后,云染坐起身来,谢过了小潜,便要吃要喝。她喝着米粥油儿,问杨婆婆:“我爹可是已被砍了头?”
杨婆婆不敢瞒她,只好点点头。
云染呆了半晌,便继续吃喝起来。从那以后,小潜再没有听到她提起过一句爹娘来。
半月后,云染的身子大好了,他们便向着三泰城启程,去奔长生先生了。一路上小潜忐忑极了,如此一声招呼也不打,便带着罪臣之女这样的烫手山芋,硬是要先生收留他们,实在是过分了一些。但是小潜也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扶翠城中正在通缉那落网的二小姐,这次杨婆婆是绞了云染的头发,将她扮做粗使小厮,才混出来的。
不料长生先生竟像料到他回来一样,已安排了上次接引他那人在城门口日日等候。那人接到了小潜,同上次那冷冰冰的态度完全不同,一路上尽心尽力陪着小心将他三人安顿在了先生早已赁好的一个小院子里。
长生直到晚上才来。他受了那杨婆婆和云染的一番千恩万谢,并未客套,也未过多理会。他与小潜回到房中,关起门详谈了一番。一坐下,他便开门见山对小潜道:“明日你便来我的船厂,做个工头儿。”
小潜奇道:“船厂?”
长生道:“那汽车不如轮船精妙。现如今我在船厂里当经理,安排些许人手还是能说得算的。”
小潜问:“先生,您琢磨这些奇技淫巧之物,到底是为何?”
长生沉默良久,道:“这些,都是大湮没有的东西。咱们的人靠着法术,专做讨巧的事,便没人肯在格物致知之上下功夫。”
小潜惊道:“难道您想把这些东西带回大湮去?”
长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潜更惊了:“可那汽车轮船……怎么能过得了井口?”
长生忍俊道:“你那是取鱼,老夫要取的是渔!”
小潜挠头道:“怎么这鱼……算了,先生还是恕我愚钝吧。”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那十三鳞谷之中,早已乱成一团。听闻小令王派人来接,仇尤旧部个个喜得眉飞色舞,仇尤一声令下,便飞快地收拾起行李来。木蔷却不知为何,铁了心不跟仇尤回去。而她那些早已与仇尤的人马通婚的部下们,此时也全都斩钉截铁地表示要追随木蔷留在谷中。这些人中,还有不少是新添了儿女的。于是一时间,家家户户闹将起来,婴儿的哭嚎,父母的争吵,简直要将整个十三鳞谷闹得炸裂开来。
仇尤与木蔷却并未争吵。二人虽未明言,但也都知道彼此的心思。木蔷所虑的,其一,小令王江山未稳,此时她一个坨人跟了去,对于军心民意,都是丝毫好处没有的;其二,她疑其中有诈,所以要留在这谷中,给仇尤一个退路。但这些意思,没一个能出口的。那仇尤自然想到了这些,不过他更疑心木蔷是因为容貌变化而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他这次回去,自然是打算保着小令王即位的,木蔷也就没有什么母仪天下之忧。但这个意思,他却也不能说出来。一个女人失去了花容月貌,本就是世间最残酷的事了,他不能再提起此事来剜她的心。因此两人都为了对方,却不觉间生了隔阂。
最终还是仇尤妥协了,他与木蔷约定了三月为期,不论皇城中境况如何,都会亲来接她回去。就这样,仇尤告别了木蔷,带着他的人马,由老柴的兵马护卫着,熙熙攘攘地回朝了。
小令王不顾众人的劝阻,在拔辖驿等着他的二哥。那里是个风口,他却下令堆了个土台,裹了毡子日日坐在上面张望。他是新近受了伤的人,若不是一口怒气撑着,这样折腾恐怕早已一命呜呼了。蒲荷劝不住他,只好也跟他在上面日日吹风受冻。好在蒲荷并非一般弱质女子,她日日习武,身体强健得很,竟也陪了下来。
仇尤在路上走了两个多月,比来时少用了大半个月。这皆因那老柴想得很是周到,不但带了大量的瘦骨驹,而且就连马车也准备了不少。仇尤从未发现此人办事如此得力,暗暗盘算着要升一升他的官爵。
那一日终于到了,拔辖驿的大旗飘扬着,从一个小点变成了迎风招展的鲜艳旗帜。小令王早着人抬着他迎了过来。仇尤看得不真切,但是三弟的声音却早传入了他的耳朵。他打着马飞奔上前,兄弟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其时,在场者,无一不动容。人群中不知谁哭出声来,于是一片排山倒海的哭声直冲云霄。
这时,一个女声稳稳地压住了众人的哭嚎:“二哥回来了!你兄弟才受了大伤,可不能如此大喜大悲。”
那声音里似乎有着法决儿,能穿透每个人的心。仇尤起身,便看到了蒲荷。他一揖到地:“多谢弟妹提醒。这一向以来,三弟多蒙你的照料,做哥哥的可得好好给你行个礼!”说罢,又向着蒲荷行了大湮最庄重的叩礼。
蒲荷慌忙拦住了他:“二哥,你这是要折死我吗?快不要讲这些虚礼了。这里风大,咱们还是进营帐说话吧。”
说完,她不等仇尤说话,立刻用眼风让近侍们把小令王抬走了。
当晚,仇尤与小令王彻夜长谈。他们谈了父皇、皇兄和他的那三个儿子。又谈了那坨女和他们的两双儿女,再谈木蔷和伤生之法。一切都谈过了,小令王说:“二哥,我知道你不愿意当这个皇帝。以前,我也不愿意,而此刻,我是个残疾之人,就算愿意,也不可能了。苾儿这孩子,资质还不如亦儿,经了这大变,竟已是呆呆傻傻。咱们仇家的江山,二哥是当真要给了那姓蒲的婆娘吗?”
仇尤道:“我冷眼看弟妹,却是一个错处儿也没有。不说别的,单单她等了你这么多年……”
小令王打断他:“不必说了。她的好处,真是多得很呢。头一件,就是心肠好。不然,也不会放火烧残了我!”说着,他掀开那一直盖在腿上的毡子,原来,他的双腿自膝下已都截断了。
仇尤大惊:“怎么竟伤得如此之重?你不是说,是起夜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么?”
小令王苦笑道:“我虽不喜她,可也不想让她死。毕竟……我愧对于她。若不如此搪塞,她还有活命?”
仇尤低声问:“难道……难道你还想着……”
小令王仰天大笑:“此时,我若说想跟了火蓼去了,便是没有志气,非男儿所为!”
这是仇尤第一次听到那坨女的名字,他的眼前又晃动起那火红的骑装来。原来她有着如此一个名字,真是人如其名。
小令王继续笑道:“且我那两双儿女,皆未成人。我老三并非那偷生畏死之人!我与火蓼,是盟了眼誓的,我活着,她的眼睛就活着。你看,这铜镜我日日带着,时时看着。看向它时,便好似她在看着我!”
仇尤不由得头皮发麻。眼誓,他自然是听说过的,在他的印象中,是近似巫蛊的邪恶誓言,又是情人之间最深重的相托。他不由得想起了木蔷,想起她十三岁时闯入他军中时的样子来,那脆生生的话似乎还能噎得他一个跟头。他又想起这一年来与她日日同眠,她身上散发出的老人那特有的体味,他是如何渐渐习惯了的。
不过,不待这一对兄弟暗自伤怀,蒲荷又闯了进来。她指挥着人抬走了小令王,全然不顾后者的大发雷霆。
三日后,大雪漫天。仇尤在朝堂之上接受的百官朝贺,成为了大湮的新皇。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三弟的伤势已不可能做一国之君。而且,他显然已陷入了蒲荷的掌控之中。若要三弟以后的日子好过些,他只有把大湮握在掌中。
就如同他儿时日日看到的那样,他当了皇帝,便忙得焚膏继晷起来。一日日地,人人都来见他,大小事务,琐琐碎碎,堆满了他的案头。此时他终于发现那死掉的南相的好处——他起码为皇兄挡了大半的琐事。而此时的四位宰相,一个个都老眼昏花,朝堂之上站得略久竟都要晕倒。
在这种情形之下,蒲荷来求他恩准了带小令王去疗养,他便未多想就答应了。三月后,他接回了木蔷。却并不是亲去,而是让那老柴带了自己的密信前去的。他已忙得脱不开身。
木蔷回来后,他好歹抽出了身,到拔辖驿亲迎。
车轿停了下来,欢儿打开轿帘,木蔷款款下了轿。仇尤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花了,他看到的是一个体态曼妙的少妇,着轻纱,裙角飞扬,冲他露齿一笑。
木蔷走到了他身边:“怎地,不认识了?”
仇尤冷着脸问:“你那副样子,果真是障眼法儿?”
木蔷点了点头。
仇尤气极:“为了试我的真心,也当真辛苦你日日揉搓那法决儿!”
木蔷直视着他:“你恼了我?”
仇尤看了她半晌,终究是忍不住笑了:“你父皇没有说错,你这样的女人,世间真是找不到第二个!”
木蔷道:“未必吧?我听老柴说,现如今,你那弟妹就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仇尤道:“她怎能比你——等他们回来了,你见过便知道了。”
木蔷问:“回来?怎么她与三弟不在城中?”
仇尤道:“他们去了锁心湖,那儿风景好,对三弟的伤势也有好处。”
木蔷登时变了脸色:“锁心湖?可是那金枷山下的玉锁湖?”
仇尤道:“你竟知道这地方?玉锁还是父皇改的呢,他嫌那名字……”
木蔷打断他:“那锁心湖水里,有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