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半龙隐》作者:红酥手贱【完结】 > 《半龙隐》作者:红酥手贱.txt

  ??第二十五回 难辨桑染一字胡错付真情 十年一面九句半报谒尤主

大总统的官军于正午时分赶到了平安村。附近村子来挖竹笋的人看到了竹林里的尸首,便报了官。官老爷派了人来办案,并一早远远地派人到了村中通知此事,不料平安村竟然无人出迎。那被派来的是个留着一字胡的年轻人,一张娃娃脸,眉目之间还存着稚气,让人怀疑他到底是如何震服眼前这好几百官军的。此时一字胡坐在竹林里等得心焦口渴,满心要发落一番平安村那村长。他坐在上风向,看着清理尸首的倒霉蛋们。虽然都蒙了面,可看得出尸臭还是扑鼻。匪首虎头儿并余匪共二十一人——他暗自盘算着如何把这一功都弄到自己头上去。

这时,那被派去平安村打探消息的人终于连滚带爬地回来了,整个人丢了魂儿一般:“报告长官,村里……村里没有……没有一个……一个活……活口了!”

一字胡连忙问:“都死光了?怎么死的?”

那人道:“山……山匪,剖……剖肚子……”说完,他扭头便狂吐起来。

一字胡上了马,打了个手势,那些路边原地休整的官军于是一路小跑跟上了他。

果然是没有一个活口。此时这些尸首早已在村中躺了数日,村里的气味简直无法形容。一字胡却沿着村中几条道路都细细转了一遍,毫不介意。就在他要下令撤出村子的时候,突然眼前一晃,似乎看到了一个会动的东西,有半人多高,一闪身拐进了一户人家的大门。一字胡望了望天上那火辣辣的太阳,心中自是不信这大日头底下会有鬼魅邪祟出来活动。于是他便下了马,走进了那人家。

一进去他就看见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正吃力地往水缸里倒水,那木桶虽然只装了少半桶水,可她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一字胡看了看她的影子——是个活人。于是他走上前去,帮着小丫头把水倒进了大缸。那小丫头见来了个陌生人,登时吓得水桶也不要了,拔腿就跑回了屋里。一字胡跟了进去,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那个昏睡的女子——那小丫头就是玉仙,昏睡的自然是云染了。一字胡见到了云染,一看之下,已是傻了!他觉得支撑不住,赶紧坐在了床边。又觉得自己似乎是轻浮了,慌忙站了起来。

原来这一字胡正是云染的姊姊云桑当年的追求者之一,而且是最狂热的那一个。云家破败时,他还在读书。求了父亲去救云桑,父亲自然不理他。于是他一怒离家辍学从戎,这八九年间已做到了营长的位子。这些年他一刻也未停止过寻找云桑,父亲去世后,他做了家里的主,便将那些雄厚家资半数都用在了寻人上面。只是他不知云桑一早改了名,寻到的都是些叫了“桑”字假名的姑娘们,因此当真是缘木求鱼,又如水中捞月,毫无半分进展。

此刻他见到云染,便立刻将她认成了云桑。其实云桑的个头儿要高一些,也更丰满些,但姊妹二人的眉眼口鼻,的确都酷肖云老爷。一字胡看着她消瘦的样子,倒未想到货不对板这一层,觉得她在外漂泊,身量清减,心中只剩了万般的懊悔怜惜。此时云染昏睡在床上,也看不出身高来,所以完全没有认出来。

一字胡于是问那吓得发抖的玉仙:“这是你什么人?”

玉仙看了看他,答:“是我姊姊。”她如此答,是怕回答是她主母的话,还要查访她的来历。

一字胡更确信了,因为云桑曾经告诉过他自己有个幼妹。他欢喜激动之下,竟未想到为何云桑走失了八九年,这小妹却才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爱屋及乌,于是他对着那小丫头笑道:“你必是染儿了——你莫怕,我是你姊姊的好朋友。”他又指着床上顾自玩耍的秋儿问道:“这也是你们的妹子么?”

玉仙道:“这是我姊姊的孩儿。”

一字胡听了这话,登时落了泪。不过这种结果早在他的预想之内,因此便又强做了笑容出来,对着玉仙问东问西起来。只是玉仙对于这位主母奶奶,完全不知情,因此只得乱七八糟地胡诌起来。问她姐夫去哪里了,她倒警惕起来,一会儿说去城里了,一会儿又说已死了。一字胡见她说话颠三倒四,只道是年纪小又兼在这乡下长得见识浅了,也未曾细思。他料定了云染定是脱了乐籍,在这小村从了良,而丈夫又不幸遭了山匪,此刻单等着他这救世主出现。

那天官军回去的时候,队伍后面抬着一顶小轿。玉仙、秋儿并昏迷不醒的云染,都被一字胡带回了淮青城。

到了城中,他立刻找了城中所有出名的大夫来,为云染会诊。这些大夫又告诉了他一个更令他心碎的消息——云染腹中已有孕。不过好歹云染此时喝上了热汤药,又换了轻软的衣物,铺盖着的也不再是破棉絮与稻草了。因此她虽未登时醒转,热度还是慢慢退了下来。

小潜与那大夫,从扶翠城中赶回,用了三天时间。这还是他一路催促,手下鞭子、脚下靴刺皆不停,将那两匹健马催得口吐白沫的缘故。他一生爱马,从未如此对待过这种牲口,此时为了小染,也只得不管不顾了。那大夫倒不叫苦,他骑得那匹是安良堡所产的走马,价值千金,那马贩子却不认识,只当一般货色卖给了小潜。因此这一路上,大夫都不甚颠簸。

二人走的是大路,绕开了淮青城,径直到了平安村内。见那祖宅大门开着,小潜心中登时一阵惶恐。他跳下马背冲进去,几个房间都找了——果然空无一人。那灶台上还摆着切了一半的萝卜土豆,此刻已风干了,显然是正在做饭的时候匆匆离开的。既然能离开,那么说明云染已是能下地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欣喜起来。可那大夫的话立刻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依老夫拙见,您的娘子定是让奸人掳了去。如是自行离开,为何不饱餐之后再走?如是为躲避什么人物而离开,这地上为何并无女子足印,只有一个高约七尺三寸的壮年男子留下的足印,并一个幼女的足印?”

小潜听了这话,面如死灰。他抢出门去,捻了决儿化作狂风,在村中盘旋起来。此时官军早已将村中尸首拉到了淮青潭边尽数火化了,附近皆知平安村已是一个鬼窟,因此也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小潜不仅没见到活人,连尸体都未曾见到一个,只觉得仿佛坠入了一个再也无法清醒的噩梦之中。他又回到院子里,煽动鼻翼去嗅云染留下来的气息。可是此刻她早已走了许久,焚尸的烟雾又灌了一村子,空气中哪还有一丝她的气息?

小潜站在院中,如木雕泥塑一般。

那大夫不忍,劝他道:“既是遭人掳走,未被当时害了性命,此事定有回转的余地。您且放宽心,细细的寻访。这天下之事,没有不漏风的。您早晚会得了她的踪迹!”

小潜听了这话,便取出十两金子谢了他。不料那大夫竟是不受,道:“我已得了您这匹良马,日后再不怕出诊了,何愁赚不到银子呢?”说完便辞了小潜,离去了。

那大夫行到淮青城城门前,突然想到此地青石中所炼出的石盐,乃是一味难得的药材,于是准备去买上几两。他进了城,到了药铺之中,却见一个武官正在寻那坐堂的郎中晦气。他听了几句,便忍不住帮着那郎中上前分辨。不料那武官凶神恶煞道:“你既能耐,便带去奶奶那里伺候吧!”

武官正是一字胡,如此一番,那大夫倒当真立时见到了云染。他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她,可只不动声色地为她诊治起来。与那些依仗草药的脓包们不同,他又一次拿出了崭新的软金小针。

八十一根针已尽数下好,那大夫左旋右捻了一阵,云染果然就睁了眼睛。她见了那大夫,登时认了出来,却不知为何大夫正用眼风让自己不要说话。片刻后,一个很面熟的留一字胡的家伙狂奔进来,他想握住自己的手,犹豫了半天却没敢动手。那一字胡不知为何叫她“桑儿”,她想了半日,突然想起了“桑儿”不正是她那跋扈的姊姊的名字么?再看一字胡,正是姊姊昔日招惹的狂蜂浪蝶之中最为狂浪的那一只!又冷眼看了一阵,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此人将她认成了姊姊。那大夫又在旁边与一字胡说话,句句都提点着她。于是她明白了,大夫必是知道小潜哥在哪儿,而自己此时不可点破身份,否则祸在顷刻!一切都听明白后,她却并未按着大夫的意思装下去,而是体力不支一般倒在了枕头上,闭上眼睛又晕了过去。

此时,正是十年前长生初来凡间的那个时辰。长生早已守在井边准备好了金针,时辰一到,他一点儿没耽搁便滴血入井,回到了大湮。

长生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皇宫之中一口古井边上,此地离仇尤的寝宫极近。他立刻整理了衣裳,喊住了正在巡逻的卫兵们。此时宫中守卫早已换了无数次,没人认得他长生了,直把他当了个蠢笨的刺客,一直押到了仇尤面前。

仇尤这些日子来一直缠绵病榻,朝政全交了莫尹二相。明知二人势同水火,又都年老昏惫,因此事事都办得颠三倒四,只是此时他整日昏沉,已顾不得这许多。他早下令让祯祚兄妹陪着仇鱼提前回来,似已有了打算般。此刻他见到了长生,简直是如在梦境中一般。慌忙从床上跳下来,对着那押解他的两个兵士一人一巴掌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朕的长生先生无礼!”

众人听了这话,才知道这个自称叫长生的人,竟就是皇上日日夜夜念叨的心腹之人“长生先生”。他们看着长生郑重地行下大礼去,不由得也全跟着跪了下来。

仇尤搀起长生,眼中闪着光芒:“那事,可是成了?”

长生点头,捻了决儿,便将龙丹吐在手中,让仇尤细看。只见那龙丹金光夺目,令人不可直视,显然已充盈到了极点。长生待他细细看过,才又吞了回去。

仇尤抚掌大笑道:“先生,您真乃大湮千古第一人!朕的太子这几日便要回来了,他一回来,朕把他交在先生手中,就可以放心去那凡间了!”

长生犹犹豫豫地没开口。

仇尤道:“先生,您是朕的恩人,朕本应拜您一拜,但知道您是定然不受的,所以也就不自讨没趣了。如今,我想与先生结了血誓,不知先生可愿意?”

血誓,是一种比血信更为古老的法术。结了血誓的二人,从此便成了异姓的兄弟,若做了任何背叛对方的事,都会登时毙命。长生仔细一想,便从最初的感动中清醒过来——虽然这是仇尤所承诺的永不负他的明君之行,可同时也是让他好好辅佐太子监国的一种制约。他忍不住细看仇尤,他已是有了白发。昔日的将军虽深谋远虑,但绝不会如此行事。十年,长生自是变了,难道将军也变了么?他还是答道:“臣……臣惶恐涕零之至!”

仇尤哈哈大笑起来,召来井嘉安排了一番。长生看了看井嘉,井嘉也看了看长生,二人都明白对方是个什么身份,因此都略一颔首。

长生与仇尤结了血誓。待那冗长的仪式结束后,仇尤已显了疲态。但长生并未离去,他示意仇尤屏退左右,那井嘉也只得磨磨蹭蹭地跟着出去了。待一众人走了个精光,长生便附着仇尤的耳朵,将那呼哈所言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仇尤,只隐瞒了自己为阿陌所惑那一段。

仇尤听罢,沉思了三秒,便放声大笑:“先生,你怎地竟信了这无稽之谈?”

长生缓缓道:“那呼先生早已料定了您不信,让我告诉您一句话——您曾在一名女子饮食中下药,令她就范,始乱而终弃,这件事伤了您的阴鸷。呼先生说,您近日病得昏沉,眼前迷离等事,皆是此事的祸根儿。”

仇尤听了这话,立刻想到了那已疯了的欢儿,登时一身冷汗。此事太过机密,仇尤并未告诉过任何人,都是一人亲为。若是长生试探得话,他这十年都不在大湮,又是如何得知的呢?且那姓呼的说了“祸根儿”,若那从天墟接回的木蔷是真货,她定是为了欢儿一事深深恼了他;若那井边疯魔的木蔷是真货,也必是曾在窗外窥伺许久,见了他与欢儿的情状才发疯的。这欢儿当真是个祸害!他又细细想了数件事,心中已是信了。他问:“那呼先生当真说要许朕‘无穷之寿’?”

长生微笑颔首。

仇尤再一细思,顿觉眼前一切都如浮云一般。若他得了无穷之寿,那奢望中与木蔷的千百年,也不过变了一瞬而已。无穷,无尽。他的寿命将与这大湮的江山一样,绵延,无限。他将坐看沧海桑田,天下万民,万民的列祖列宗,万民的子孙万代,都将如蝼蚁一般臣服在他脚下。那呼先生口中的灵底,也就是这大湮,将永远都属于他一个人!呼先生的确说了这灵底是方寸之地,可他仇尤不是贪心的人,他只要这方寸之地永远属于他!只属于他!他要开拓万世的基业,垦遍良田,辟尽深林,牧满雪原,要让天下苍生都保暖无忧,要让万民世世代代称颂!他还要训练最强大的军队,装备长生先生口中的火枪大炮,要让四边千秋万代都战栗臣服!他要到民间去体察百姓的疾苦,惩奸除恶,陌路拔刀,让这大湮的歹人贼子各个儿听到他的名字都胆颤!他还要建造这世间最豪华的宫殿,让万民都来瞻仰皇家的天威!不,他要建立一个长生口中的三泰城那般的城市,一个美轮美奂的城市!他要叫它都城,不——天都城!等建好了,他就把皇城迁到那里去!固若金汤!

想到这里,他立刻发了召回的讯息,片刻后,大小二赖都出现在了他面前。仇尤不待二人说话,便道:“不必说了,朕知道你们没找到皇后。”

见二人低下头,仇尤笑道:“也不必如此愁眉苦脸么!朕这次有新的差使要交给你们去办了。长生先生已回来了,就由他来细细讲给二位听吧。”

于是长生便向仇尤讨了软玉图在手,又将这软玉图还有九卷散落在大湮民间的事,告知了二人。

赖千儿问:“先生,这……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赖万儿也道:“一点儿线索也没有,连从哪儿开始找都毫无头绪啊!”

仇尤听到这里,突然问道:“先生,这呼先生连朕的体己事儿都知道,怎么倒不知这软玉图的下落了呢?”

长生微笑道:“老夫也问过呼先生这个。他说这图有着灵性,天生便会隐匿踪迹。但此事经他推算是可成的,他还留了个谒子给办这事的人。”说罢,见三人都望着他,便朗声诵道,“无路处寻路,歧途内归途;幻境中真景,无名外光明;浮尘上沉浮,呓语中语恶;妄言中言真,根源内源根;无因处寻果,便可得下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