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不欢而散的海鲜宴已过去了许久,懵懂的孩子们也渐渐长大了。隐儿与小离之间那剑拔弩张之势,已渐渐缓和了下来,许是因了二人都已略微懂了些事,许是因了隐儿的性子变得内敛了许多,而小离也不再口无遮拦了。自然隐儿还是整日里与小合厮混在一起,小离依然是这个三人小团体中处于边缘的那一个。
培优公学三年来发展势如破竹,如今早已人满为患。这云都城中,人人都挤破了脑袋要将自己的孩子塞进来,似乎进了这学校,便一生前途无忧了——想来也差不多,不能出相入将,也能跟出相入将的家伙做了同窗,好处自不必说。学校自然是一年年地提高了学费,又重金聘请了更多的饱学之士,翻修了校舍,更是新建了一所“对山”分校,将本校之佼佼者送去重点培养。对山学校的选拔以严酷著称,这里毕业的孩子都将是未来的朝廷命官,因此它完全不受朝廷辖制,只能凭真本事扎扎实实地考进去。
离合姊妹自然也参加了考试,但只有小离一人考取了。至于隐儿,这学校不收半龙之身的学生,因此连考试资格都没有得到。如今的天都城中,风气已很不同。湮人为尊,四边为卑。四边中,又以坨人为尊,角人次之,鳞人再次之,羽人兜底。在所有这些人之下,才是半龙出身,是最为卑贱的。仇尤自然是知道这个的,可他此时早醉心于太平盛世的幻景之中,不肯自拔。弄出这些个三六九等的,自然是第一等的人物们,这些人又正是充盈大湮国库的中坚力量,所以仇尤也有意对他们听之任之了。
初秋的一天,隐儿奉命送小离去学校。这对山学校却不在城中,而是在云湖以北的大山深处,可谓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倒是个静心读书的好地方。出城前,他们遇到了很多熟人,那些没考中的,个个儿都跑来恭贺。小离就在身边,可这些人却都对着隐儿大说特说起场面话儿来。隐儿是知道这个意思的,此时他与小离的婚约已人尽皆知,这些人自然是在讽刺他要“沾衣而贵”了。他听着那些刺耳的话,好在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因此并不动怒。小离却豪不在意这些,她只是耐着性子微笑着等待这些人离开。
隐儿也有点儿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惦记着小合。这丫头从昨天晚上开始病恹恹的,今早连床都起不来了。一开始他认为这个鬼丫头是不想来送姐姐,可是今早他去瞅了一眼,小合那虚弱的样子着实不像装出来的。他只好一个人拎着小离那两只镶金嵌银的大木箱陪着她上路了。
三百里路,在此刻凡人的世界里,开汽车不过几个小时,还有更快的火车、飞机也出现了。就是在天都城,也有了专门经营交通运输生意的御风行。御风,大概可以日行千里,每个时辰能走八十里路。遁地,那就更快了,只是不免要弄脏衣服。总而言之,只要出得起钱,想去任何地方,都不是困难的事。
然而,只有去对山学校的这三百里山间小道,是屏蔽一切法决儿的,只能一步步走去。也许,这就是学校给新生的第一个考验吧。
以前跟小离一起赶路,她总是叽叽喳喳个不停,隐儿偶尔附和几句。可是今天,她比隐儿还要沉默。
“你在想什么呢?”隐儿终于忍不住问。
小离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他。隐儿这才发现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有些红肿,之前化了妆看不出来,此刻走得出了汗就全显露出来,看上去仿佛哭了三天三夜一样。
“并没想什么。”她一开口,原本甜甜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其实——”
“还没到学校,就想家了?”他生怕小离说出什么让他尴尬的话来——这一两年来小离总是会突然说出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连忙把话头引开。
“路很远,少说话,留点力气。”小离不笨,她那沙哑的声音和突然冰冷的语气,成功地让隐儿和她自己都闭了嘴。
很快他们走到了一个岔路口。按照地图的指示,左边才是正确的路,可是小离突然加快脚步,冲到右边的岔路上去了。拖着两只大箱子的隐儿,显然跟不上她的步伐。
“小离!站住!走错了啊!”他急得喊了起来,因为迟到只有一个结果——被除名。可是小离就像没听见一样,越走越快,最后索性跑了起来。他只好把箱子放在原地,使了个障眼法儿,让后面赶路的人认为它们只是路边的两块长满青苔的巨石。这种法术在他脱离了调皮捣蛋的年纪之后,再也没有用处了,生疏的他总捻不住法决儿,因此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等他追上右边的岔路时,早已不见了小离的身影。
这下隐儿可真急坏了。出发前,小离和母后几乎弄得不欢而散,就是因为她坚持不让父皇和母后派人送行,而是指名道姓地让自己送她。如果弄丢了小离,他真不敢想象皇后娘娘会如何对他。所以他立刻一路飞奔向前,跑跑停停大概有半个时辰,一直跑到路的尽头,一抬头,一座陡峭的大山挡住了去路——原来这条岔路竟是一个死胡同。他的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惊骇万分——小离必是出事了!
他又原路折返,心中暗暗希望着这是小离又一个促狭的玩笑,而她现在已经在岔路口等着他了。可是她之前那愁闷的样子,会有心情开这样的玩笑吗?隐儿跑得口干舌燥,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是远远就看到了岔路口空无一人。
体力实在不支,他在岔路口坐了下来。歇了十来分钟,还是毫无头绪。他只好站起身来,不甘心地又去右边的岔路搜寻了一回。还是和上次一样,路上空无一人,路的尽头一座巨大的荒山挡住了去路。
再折回岔路口,他的嗓子已经要冒烟了。此时,他忍不住看向那变成石头的行李箱,思虑再三后,捻了决儿解了锁咒,将它们打开了。一看之下,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在地上——满满一箱金票,放不下金票的缝隙里,则填满了零碎的金银珠宝。再打开另一个箱子,满满的珠宝,在正午的阳光下,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恍惚间甚至看见了皇后娘娘那件据说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簪子和仇尤从来不离手的那只翡翠烟斗。
此刻隐儿无比希望小合就在他身边,因为只有这个丫头能洞悉她姐姐的古灵精怪。他冥思苦想了好半天,还是不得其解。虽然皇后娘娘的做派是拿钱铺路已成惯例了,可是也没有必要带这么多吧?而且要去的是大山里的学校,小离竟然连换洗衣物之类都没有带?这么大一笔财富,就连买下整个学校都绰绰有余,小离究竟有何计划?这次,隐儿不敢再把箱子留在路旁,只好拉着它们上了路。他在岔路口顿了顿,就向左边走去。
天色已擦黑的时候,他终于又走到了一个岔路口。按地图上指的路,对山学校在右边,可隐儿心里却一动,想了想,向着左边走去。一直走到明月当空,那条路看起来还是没有尽头。
没有尽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座荒山!那座和周围满目绿色格格不入的荒山!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回到了小离消失的那个岔路口。提着气狂奔了这么久——更不用说还带着小离那两箱重得要死的财宝——让他的体内气息乱窜起来,丹田处隐隐作痛。
这就是他未来相伴一生的妻子!隐儿感觉到自己的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几乎灼伤了他的皮肤。继续一路飞奔,终于到了那荒山跟前。他站定喘了半日,然后伸出一个手指,戳了一下。
只一下。那座荒山好像怕痒一样抖了起来。伴随着小离那标志性的咯咯笑声,她终于卸去了伪装。只见她笑意盈盈地整理着衣服,活动着关节,娇嗔地说:“隐儿哥哥,你真是笨死了!”
强忍着要打她的冲动,隐儿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她:“不想来上学,为什么不跟父皇直说?”
“父皇能顺着我的意思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小离狡黠地盯着他。
“你这么闹,早错过了报到的时辰。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这名额吗?为什么不珍惜!”隐儿对她怒目而视。
“谁盯着啊?是不是像你这么盯着呢?”小离又咯咯笑了。
“别胡说了。走,回家吧。”他转过身去,表妹戳破了他那小小的阴暗想法,让他很是愤怒。
“你开我箱子了?”她检查着那两个箱子,马上发现了隐儿重新加上去的锁咒。每个人的锁咒都有一套独特的密码系统。隐儿与离合姊妹三人互相知道对方的密码,都能互相打开对方的锁咒。
“……”隐儿沉默着,自然是等着她的解释。
小离也沉默了。月光下她的影子渡着淡淡的银边,双眉深锁,愁容满面的样子,让他不禁一阵心猿意马。
“你到底怎么了?”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上前捉住她的手,“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钱出来?”
“别问了!”她低声回答。此刻她的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泪膜,仿佛他再问一句,浑圆的泪珠就要滚落下来了。
“小离,这世界上,不是每件事都能让人如愿的啊。你究竟为何不想来这学校呢?”他试着安慰她。愚钝如他,真不知道这位千金玉贵的公主,究竟在烦恼些什么。
“每件?只要一件也不能么!”她终于哭了出来。这一哭仿佛打开了闸门,很快变成啕号。可是她最终也没有说出她求而不得的究竟是什么。
那个夜晚,小离在隐儿肩头哭了很久很久,最后朦朦胧胧地睡去了。他不敢拿开那条被她枕着的手臂,直到整只手臂开始发麻、发痛,最后完全失去了知觉。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所有的鸟都开始叫了起来。先是试探地一两声,突然就百鸟齐鸣,小离动了动,她醒了。
“隐儿哥哥,你以后会娶我吗?”这是那天早上她跟隐儿说的第一句话。
“应该……会吧。”他有些搪塞地回答她。随着年纪渐长,他也愈来愈理解了什么叫做一生一世,可他心中那个一生一世的主角儿已早早地定了旁人,这对小离来说,自然是不公平的,所以他面对小离时,总是愈来愈心怀愧疚。
小离听了这话,那长长睫毛遮挡的眼睛里,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那是隐儿第一次见到小离露出那种表情,那是一种深深潜藏的决绝,酷似皇后娘娘在某些瞬间的表情。
隐儿立刻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接下来小离又恢复了正常,她擦掉眼泪,顺从地跟着隐儿回家了。
皇后娘娘不出所料地大怒,仇尤则黑了脸一言不发。
对于小离偷了她的私蓄,她尤其震怒。她问了隐儿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没有一个他能够回答。当时的情形非常混乱,而隐儿因为彻夜未眠而头晕眼花,耳边嗡嗡直响。突然间,小离就和皇后娘娘激烈地吵了起来。剔除那些互相攻击的话,他终于明白了小离没做成的那件事——永远离开云都城——和隐儿哥哥一起。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最后婶婶问。愚钝如那时的隐儿,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分量。只见小离听到后,脸登时变得通红,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她正要发作,仇尤终于说话了,他说:“既然你这么不放心,那这几日就定亲吧。”
“好。”小离梗着脖子回答,所有人都知道不放心的意思,所有人都想到了锁心湖,可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不过定了亲以后,你还是要回学校去。”仇尤开始谈条件了。
“隐儿哥哥也去吗?”小离冷冷地问。
“他去不了。”仇尤说。听到这话,隐儿的脸也腾地红了起来。他似乎明白了小离是在为了他的血统而抗争,这不禁让他一阵感动,同时更狐疑了起来——这根本不是小离的心性。
“那我不回去。”小离斩钉截铁地说,说完偷偷看了隐儿一眼。
隐儿简直傻了。小离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时刻,让他钻了这样的一个百口莫辩的圈套呢?他们之间,虽然有着指腹为婚的誓约,可是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盟誓或约定,他与小离,甚至还没有与小合更加亲密。他清楚这一点,小离也肯定是清楚的。隐儿确信,小离对自己也根本没有这一瞥中那种海誓山盟的深情。隐儿那时还太过年幼,并不能理解此刻小离这种种反常之举,只是一种童稚的骄矜——隐儿如同只属于她的一只玩偶,她要走到哪里便带到哪里,并且不能容忍妹妹染指分毫。
“皇上,娘娘,订婚事关重大,我还要先问过家父。”隐儿开始想着如何脱身了。
“那当然,让他去找先生,给你们选个好日子。”仇尤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隐儿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小离款款地走过来,若无其事般牵起了隐儿的手,一股不由分说的强大力量从她手上传来,隐儿的手剧痛起来,只好跟着她走掉了。
走出宫门,穿过长长的草坪,一直走到了大街上,小离才放开了隐儿的手。
“——隐儿哥!”一个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是小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她的眼眶乌青着,嘴唇苍白,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样。隐儿连忙抢上前去扶住她。
“小合你别闹!我们有正事。”小离皱着眉头打发她的妹妹。
“啪!”小合甩了她一巴掌,可是眼见着她十分虚弱,这一巴掌只打出了气势和声响。
“你活腻了?”小离被打懵了,她正要还手,隐儿连忙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
“别别别,小合病着呢,许是烧糊涂了,莫要跟她计较。”隐儿柔声劝她。
“我根本没有病,是她给我下了咒!”小合一字一顿地说,狠狠地瞪着小离。
隐儿望向小离,她板着脸挣脱了他的手,并没有反驳。
“路上的石头绊脚,自然要踢开。你为人太讨厌,总要做别人路上的石头,这怪得了谁呢?”小离若无其事地说,“而且不过是个卸力法决儿,拿走你几天的力气而已。这只是个警告,你若不知好歹,后面自有你的苦头吃。所以呢,好妹妹,我劝你还是好好歇着吧。”
卸力法决儿,隐儿自然是知道的。中招后并不致命,只要老老实实躺上七天七夜,就会完好如初了。但是千万不能用力气,也不能思虑过度,不然就会极大地损伤身体。想到这里,隐儿又马上想到小合刚跑了这么远过来找他,是不是已经大大受损了呢?他担心地向她望去,只见她的脸色灰败至极,一层细密的汗珠挂在额角。就在这时起风了,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隐儿立刻脱下袍子裹住小合,发觉她脚底没根儿一般已是站不稳了。他想了想,便狠心抱起了小合,只感觉到她轻得像一片树叶一样。这些年,她总算是长高了一些,可还是一副瘦弱的模样。隐儿心急如焚,抱着她就向自己的草药师傅坐诊的回春堂大步走去。
“你回来!”小离在后面跳着脚。
他没有停下来。
“你回来!你要去哪里?你让我怎么办?”小离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的办法一定比我多。”隐儿咬牙答道。他还是没有回头。往日里离合姊妹不和睦的事,他自是知道的,可狠心用这种腌臜法决儿对付自己的妹妹,这立刻让隐儿愤怒到了极点。
“隐儿哥!”快走到岔道口的时候,小合突然轻轻地喊他。隐儿低头一看,她闭着眼睛,喘息着说,“你放下我……我自己回去……我没事的。毕竟……姐姐以后……会是你的妻子,让她恨你……不太好。”
隐儿僵住了。他转过身,看到小离还等在路边,站得笔直,大风吹得她满头乱发舞动着。他只好放下小合,向着命运安排给他的美艳而神经质的悦公主走去。
此时的皇宫之中,仇尤与“木蔷”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依着仇尤的意思,隐儿既与小合有了锁心湖那段过往,倒不如就错将小合许给隐儿,换下小离来,不料“木蔷”竟坚决反对。原来仇尤心中偏爱小离,便不愿她淌着浑水了。莫说与“无穷之寿”沾边儿的任何事儿,单是这锁心湖之事,就是人人看得到没有好结果的,此时仇尤只想保小离这一生欢乐无忧,而将“千秋万代”的事业托给小合——换句话说将她作为千秋万代的一个容器是不是过分,他就不去考虑了。
只是仇尤又哪里知道,“木蔷”前几日终于见到了呼喝先生。她托长生带的话自是带到了,可是呼喝却隔了这么久才来见她,她已经等得几乎失去耐心了。呼喝是在一个正午闯到她寝宫中的,当时她正在榻上半睡半醒,突然一个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你有什么法子能治我家主人的病?”
“木蔷”慌忙起身,看到呼喝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于是她笑道:“呼先生别来无恙乎?”
呼喝用几近厌恶的声调儿说:“我虽知你是用谎话诓了我来,可还是忍不住来了。你若真有法子,速速道来,免受皮肉之苦!”
“木蔷”冷笑道:“呼先生好大威风!我好意相告,不想您却疑我到这地步!”
呼喝不再答言,只轻轻在她眉间点住。
“木蔷”立刻说道:“昔日卫雍家中有不老之术,如今传给了我的小女儿,这是亲眼可见的。同胞的两个孩子,姊姊眼见着比妹妹年长了好几岁。若是呼先生能找到这失传的不老之术,或许能对您主人的病势有所帮助!”
呼喝放下手指,道:“你这话中的真假,我自会去检验。说吧,你又有何事相求于我?”
“木蔷”还在为自己刚才突然和盘托出而惊讶,她结结巴巴道:“呼先生让我顶着他人的样貌活了这许久,可否请将我变回去?”
呼喝道:“这个容易!”说完就在她眉心一点。
“木蔷”打了个冷战,正和上次被变成木蔷时一模一样。她慌忙冲到镜前,却见镜中竟是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妪,一双昏黄的老眼正盯着她,模样自是能看出年轻时的盛况来的,只是已如残花败柳,筋骨尽失。“木蔷”不由得一声尖叫:“怎么会这样?”
呼喝嘴边泛起一个隐隐的笑意,问:“还想变回去么?”
“木蔷”连忙道:“快将我变回来,我……我不想变老!”见呼喝不为所动,她连忙跪倒在地,攀住他的衣襟,“呼先生,求您快将我变回来!”
呼喝道:“再变,可就不能改了!”
“木蔷”连连点头道:“求先生大发慈悲!”
于是呼喝又伸出手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木蔷”冲到镜前,见她果然又变回了木蔷的样子。她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我真是傻!我真是……”她察觉到失态,忙收拢心神住了口,再转身时,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后来“木蔷”左思右想,这小合也许是她再次跟呼喝结交的一个法宝,呼喝若是能为小合与隐儿解了连心之法,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此事只可缓缓图之。所以,她自是要将小合牢牢攥在手中,不肯让仇尤将她轻易地许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