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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回 迎重喜九味楼连开二宴 讨聘礼媛公主倒逼双亲

作者:红酥手贱 当前章节:59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4:08

  ??第三十七回 迎重喜九味楼连开二宴 讨聘礼媛公主倒逼双亲

隐儿和小离定了亲。

定亲宴设在九味楼,小潜委托长生先生办这件事。长生自然是包了场,一到六层座无虚席。来参加宴席的人,隐儿大半都不认识,可他们个个儿都以长辈自居,看上去倒比小潜和长生更欣慰。总之祝福很多,小离也很美,一切都是个圆满的样子,可是隐儿心中惶惶之感始终挥之不去。

之前的几天,隐儿都寸步不离地陪着小合,直到她身上的毒法儿彻底解除了。来给隐儿量身做喜服的裁缝,直找到了小合的病床前。小合自然是听到了定亲的事,可是她对此只字未提。隐儿甚至不能肯定她是否已知道了锁心湖的真相。仇尤来看小合时,她甚至替小离遮掩,只说是她们一起练习法决儿的时候失了手。小合自幼便不讨仇尤喜爱,因此他明知那卸力法决儿乃是肮脏的法术,也明知此事必有内情,可是一句也没有多问。

定亲那日清晨,小隐在床边的躺椅上醒来时,见小合还熟睡着,可眼角挂了一滴很大的泪珠。他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指轻轻擦掉了它。见四下无人,他悄悄将那根手指放在口中蘸了一下——很凉、有点咸。

当日的宴席上,隐儿穿着锦衣华服,牵着小离的手,接受着人们源源不断的祝贺,还礼还得几乎头晕脑胀。恍惚间,他看到小合坐在很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从不穿鲜艳颜色的她,却穿了艳粉色的礼服,妆容也很是喜庆。她笑容满面地给那桌的人布着菜,谈笑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于是隐儿也打起精神来,堆出满面的笑容去应付云都城的那些人物们。

订婚宴的第二日,是小离的生日,仇尤继续在九味居包了场。那群达官显贵们不得不又一次赶场般赶来庆贺。不过这次隐儿不是主角,他真是如释重负。开席后,小合拉着隐儿,瞅了个空档便偷偷溜了出去。二人一路走出城去。那天的阳光若隐如现,微风习习,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天气。他们在云都城郊外游山玩水,闲逛了一整天,饿了就找户农家付几个铜子买点粗食,倒觉比宫中饭菜更可口。

可是,等隐儿回到家,等待他的是小潜与长生两人的勃然大怒。小离宣布那个好消息时,她的未婚夫竟然不在场。长生说,他让两个家族蒙羞了。隐儿没有反驳,还在震惊中久久不能恢复——他逃席之后,小离居然当众宣布她要早些去凡间“撷尘”。

隐儿长吁一口气的样子,长生一定看在了眼里。他叹了口气,问:“隐儿,你……你可是想娶小合?”

听了这话,隐儿几乎要流泪。他自幼便得长生先生照拂,更甚过小潜数倍。他心中自然是将长生当做了世间最亲近的人。他答道:“从跳进锁心湖救她那一刻起,我就有这个决心了。”顿了顿,他又沮丧地补充道,“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你莫要忧愁,据我所知,你多半娶不了小离。”长生神神秘秘的语气让隐儿又燃起了希望,“我听说,小离是要被送到‘上面’去和亲的。”

“和亲?”隐儿仔细搜索着记忆。那呼喝先生的主人,早已是个老人,难道是要被送给他?所以仇尤才着急地要把她遣到凡间去?如此一来……他心中一动,忙看向父亲。可是那小潜早已对他们的话题失去了兴趣,顾自捧着一本书埋头读了起来。他只好又看向长生。

长生皱眉答道:“嫁到上面去做个‘妾侍’。这事还是皇后娘娘牵线的,如今她跟皇上正闹得不可开交。”

原来,在定亲那日开席前,呼喝又找到了“木蔷”,看门见山地说,要带小合去“上面”。

“木蔷”问:“带她去……所为何事?”

呼喝面有难色道:“从此你就当没了这个女儿吧!”

“木蔷”听了这话,虽是平日里厌烦小合,可到底是她亲生的骨肉,不禁落泪道:“先生何出此言?”

呼喝道:“你所说的那不老之术,经我查证的确是有的,只可惜卫氏一族今已式微,这法决儿也失传了。”

“木蔷”问:“可小合也不会这法决儿啊,为何要带她走?”

呼喝叹息道:“我与主人谈论此事时,不巧被我家公子听了去。公子便说小合的资质正合做那‘采补’之用,或许会对主人的病症有益。”

“木蔷”瞪大眼睛道:“何为‘采补’?可是玄素之术一类?”

呼喝点点头,低声道:“莫要明知故问了!”

“木蔷”呆了半晌,问道:“您家主人是要……娶了我的小合……做……做妾侍么?”

呼喝摇摇头:“主人是不纳妾的。”

也就是说,小合连妾侍的名分都没有,呼喝就想这样糊里糊涂带走她!“木蔷”只觉热血翻涌,她不由得厉声说道:“这灵底虽是下境,可也是教化之地。难道先生那仙境中人行事,倒是个违世乖俗的做派了?”

呼喝叹息道:“且听我把话说完——若是小合可一用,那么主人将准我再施无穷之寿给大湮一人——此人就由你来指定。”

“木蔷”涕泪交流道:“便是让我做仙宫的主人,我也是不肯的。”

呼喝道:“我念着与你旧日的交情,好言相告。如今我并非在恳求你的许可。你要知道,我要带小合走,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木蔷”听了这话,浑身颤抖起来。她泣问道:“您……什么时候带她走?”

呼喝道:“七日后,你让她好好准备一番吧。”

“木蔷”只得点点头,待呼喝走后,便倒在了地上。

当晚,仇尤来到“木蔷”宫中,问她道:“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竟连女儿的定亲宴都坚持不住了?”

“木蔷”流泪道:“我见过呼喝先生了。”

仇尤大喜道:“呼先生现在何处?”

“木蔷”看着他的神色道:“他已走了。”

仇尤顿足道:“你为何不留住他?”

“木蔷”道:“呼先生七日后还会来的。”

仇尤眯了眼睛看她:“呼先生来大湮,不找朕倒找上了你,这是为何?”

“木蔷”冷笑道:“呼先生来替他家主人说媒,要娶小合。”她不能说出采补一事,又不敢说出并无什么嫁娶之事,只不过是平白掳了她去,只好如此假托。

仇尤楞在当地,半晌抚掌大笑道:“妙哉!这可真是不敢想的事!”

“木蔷”厌恶地说道:“我劝皇上还是收起那攀龙讬凤的心思吧!”

仇尤不理睬她,思索了半晌道:“为何那主人要娶的是小合?”

“木蔷”吃惊道:“你这是何意?”

仇尤道:“小合这孩子性情孤僻,相貌身量种种……也都不如她姊姊。”

“木蔷”道:“你……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仇尤不看她,道:“让小离去。这机会千载难逢,不能让小合这丫头坏了事!”

“木蔷”惊痛万分,连忙道:“你今日才给小离办了定婚宴,可是忘了?”

仇尤笑道:“莫说只是定婚而已,便是她已嫁了过去,又如何?”

“木蔷”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可又无法说出那主人需要的只能是小合,只好含泪跪下,一把捉住仇尤的衣襟道:“若是皇上将小离嫁了去,我……我便不活了!”

仇尤冷笑着掰开她的手,道:“真是妇人之见!阿蔷你听好了——你若坏了朕这好事,你便是想活也不得了!”

“木蔷”听了这话,瘫坐在地,不再说话了。

仇尤却还在顾自说道:“只是小离一走,这朝中倒如何替她遮掩呢?”

“木蔷”冷笑道:“皇上还知道送她去给那老头子做妾侍,是件不光彩的事?”

仇尤看她一眼,道:“君子成事,不拘一格。你眼前只看到你的女儿,怎么就看不到大湮的千秋万代呢?”

“木蔷”道:“千秋万代又如何?我……”

仇尤猛地打断她,拍手道:“有了!只说她提前去‘撷尘’了,不就万事大吉了?”

于是,这才有了九味楼第二日宴席上,小离当众宣称“撷尘”的事。长生从“木蔷”处得了消息,也是心头震荡。只是他并未将真相说出来,只说小离要被派去“和亲”。这个词儿他自己都觉得不妥,可还是说了出来。

隐儿听得一头雾水,忙问:“小离到底要去何处?是凡间还是‘上面’?”

长生道:“自然是去上面。”

隐儿皱眉道:“那她身上的伤生之法又该如何是好?”

长生道:“那‘上面’的人,皆是动动指头就能替她解了这法决儿的。”

隐儿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他又问道:“‘上面’为何要娶她做妾侍呢?‘上面’没有人肯做那人的妾侍么?莫非那人是个残暴无礼之人?”

长生微笑不语。这事自然是仇尤夫妇谄谀取容的结果,可是他又如何当着隐儿说出来呢?半晌后,他轻轻地问道:“你和小离的婚约,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此刻你可明白了?”

隐儿点头道:“是个障眼法儿,就像小离说要提前去‘撷尘’一样。只是——她还回来么?”

长生道:“如今你只有希望她不要回来了——隐儿,你跟小合的事,我已说动了皇上,只是皇后娘娘还是不松口,如今他二人如此行事,对你必是有愧疚的,我这就带了你进宫去再添一把柴火,看看能不能就定了下来。”

隐儿深深行了个礼。

二人赶到宫中,却发现一片人仰马翻。

小离一动不动地躺在她母亲那张华丽的大床上,据说是昨天晚上突然发的病。一名太医上前轻轻掀开纱帐,隐儿偷眼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她眼眶乌青,嘴唇苍白,双眼直直地望着虚空,浑身僵硬——显见着病入膏肓一般。但她又如何在顷刻间就病成这个样子了呢?况且看这情形,更像是中毒那个路数。七八个天都城内一流的大夫正与一群太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人人都是莫可奈何的架势。隐儿心中大急,一句话正要冲口而出,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是小合。

一个噤声的眼神。隐儿登时明白了,刷地出了一身冷汗。大夫们都选择缄口不言,如果隐儿提出了质疑,那他真是天都城最大的傻瓜了。

长生见了二人这一番,不由得微笑。

小离给小合下了毒,那么,谁又给小离下了毒呢?

皇后娘娘正在哭泣,声音很小很轻,听上去仿佛是这一幕惨剧自带的背景音乐一般。此时隐儿心中却不再迷蒙,他冷眼看着娘娘那哀哀戚戚的样子,心中暗暗猜想着——也许这一切又是她搞出来的障眼法儿吧。为了不让小离远嫁去做个妾侍,娘娘也当真是下了狠手!

长生被仇尤请到偏殿密谈去了,小合则拉着隐儿一直到了花园那颗开满白花的树下。

“隐儿哥,你快走吧。”小合焦急地说。

“是谁给小离下了药?”他一头雾水。

“是她自己,现在一句半句说不清,你再不走就变成你下的药了。”小合急得嗓子都沙哑了。

“我?我昨晚根本没见过她!”隐儿被她说急了。

“谁能替你作证?”她逼问着。

“我……不走。”隐儿沉下脸来。

“你别傻呀——”小合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听说‘上面’那个老头儿要娶我姐,她不愿意去,才对自己下了毒手!隐儿哥,你昨日逃席,她已恨惨了你,恐怕是要赖在你头上!”

“清者自清。”隐儿梗着脖子答道,可心里已没了底。

“隐儿哥,你还看不清么——你现在成了别人路上的石头。”小合一语点醒了他。

“我现在走,不是很可疑吗?”隐儿四顾一番,见虽是人人忙乱,可还是有好几个人的目光远远注视着他二人。

“不走,就给了别人机会了。”小合顿了顿,“父皇若是盘问你的话,就说昨晚你在家,跟我在一起,玩太极棋,输给了我。记得哦!”

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小合的最后这句话还是逗笑了隐儿。

小合说得没错,靠着她的伪证,隐儿才顺利通过了仇尤的审讯。下毒的人最后被“查清”是小离的一个侍婢,皇后娘娘下令砍掉了她的头。

小离的这一场“病”,一直病了大半个月。呼喝先生来的时候,看到仇尤竟私下里将他要带走的人掉了包,不禁大惑。听了仇尤夫妻几句对话,那“木蔷”显见着是将这“送药”的事儿硬说成了“娶亲”。她已如此遮掩,呼喝也就不便挑明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悦公主病得如此凶猛,许是定数啊!原本定下的就是媛公主,请二位还是不要再横生枝节了!”

说这话的时候,大家都围在小离的病床前。这还是小合第一次听到原本定的是她,不由得目瞪口呆,看向父皇母后,可二人都回避着她的眼神。只有那个呼喝先生,毫不躲闪地对她微笑着。

她定了定心神,便问道:“呼先生既来求娶,礼单可否一看?”

呼喝倒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张口结舌道:“‘上界’与此处……风俗不同,并无‘聘礼’一类俗节。”

小合微笑道:“先生来大湮求娶,自然要按大湮的规矩来。父皇母后养我这些年,养育之恩分毫未报,您如今顷刻之间便要带我走,只怕走了是再也不能回来的,却连聘礼都只字不提,是否有些欠妥呢?”

此言一出,仇尤脸上也挂不住了,可是他不便说话,便看向“木蔷”。不料“木蔷”已是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着,眼见着已在强撑。

呼喝自是知道这丫头东拉西扯,只为了拖延一时片刻。此刻问得他急了,他便脱口而出道:“虽无俗礼,但我早许下了你母后一份重礼,你若不信,当面问她即可。”

小合眼中含泪看向母后。不料她不及开口,仇尤就问“木蔷”:“呼先生许了你什么重礼?为何朕竟一概不知?”

“木蔷”哭道:“呼先生是许了我一份‘重礼’,可是我并未应下!”

仇尤见她那个阵势,也不好再问。他只说:“呼先生,您的主人能瞧得上小合这丫头,已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气。她还不懂事,故而说出这些混账话来,您千万不要见怪!到了‘上面’,还要多多蒙您指点这丫头呢!”

呼喝见他那副样子,不由得心生厌烦。他不接这话,只对小合说:“媛公主,请吧。”

小合于是对着父皇母后行了三个大礼,而后对呼喝说道:“请先生容我沐浴更衣。”

呼喝点点头,看着她走了出去。

此时仇尤还在逼视着“木蔷”,呼喝说明一个时辰后来接小合,便也先告辞了。

呼喝的身影刚刚消失,仇尤便急急问道:“呼先生到底许了你什么?”

“木蔷”道:“皇上轻声儿些,呼先生也许还没走远。”

仇尤瞪大眼睛捉住了木蔷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你竟瞒着我?到底许了你什么?”

“木蔷”看着他,冷笑道:“他许了我无穷之寿。”

仇尤听了这话,心病登时发作,扬起了巴掌。

“木蔷”闭上了眼睛,不躲不闪。

半晌后,仇尤叹了口气,巴掌变成了拳头,狠狠打在了墙面上。

“木蔷”睁开眼睛,继续冷笑道:“呼先生许了我无穷之寿——指明我可在这大湮任挑一人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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