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尤屏住了呼吸,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那一层毒蛛在他坐下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便统统躲到了椅背后面。椅子冰凉得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听到周围啧啧称奇的声音,那老妇人也离了宝座,在左右的搀扶下,颤巍巍走了过来。
仇尤惊恐地看着她。蜘蛛们摩擦肢体的声音就沙沙地在他脑后作响,他的牙齿似乎也咯咯地响着。仇尤飞速地思索着。这老妇人必是一支漏了网的坨子,只是他竟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从北坨来到这里,必然不是大摇大摆地穿过大湮的国土到达的。那么,她们是取道了西角还是东羽呢?这两处地方,又是如何肯借道的呢?这妇人连齐响都认得,必是与他交过手的。他开始回忆起北坨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女将来——那些人,似乎并没有一个从他的箭下逃走过。而且,看这妇人看那老迈的样子,十年前想必也不早已不是个能上马杀敌的女将了。再看周围人那种毕恭毕敬,又似乎是个顶尊贵的人物——此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那老妇人却不待他多想,早已来到了他面前,伸手便捉起一只蜘蛛来。她拔下一只极细的发簪,对着那蜘蛛的毒牙挑逗了一番,仇尤眼见着那副毒牙张牙舞爪了一阵,想要挣扎,左右早按牢了他。片刻后,一线晶亮的毒液便滴落在他的额头上。那老妇人便用发簪猛地向着那毒液滴落之处戳去。
在彻骨的恐惧中,仇尤仍感到了一阵剧痛。他骂道:“老妖婆!你要不要脸?赶紧给我个痛快的!”
那老妇人戳了几下便停了手,同时,被捉在她另一只手心中的毒蛛挣扎了几下,蜷缩了起来,似乎已经毙命。她说:“这可奇了,你是几时遭了伤生法术的?是何人所为?”
仇尤瞪大眼睛看着她没说话。他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希冀来——这妇人看来是知道这法术底细的,难道她也是个系铃之人?
老妇人命人将那毒蛛尽数收拢:“还好老婆子我眼疾手快,不然就白白瞎了我这么些白玉蛛了!”
仇尤盯着那一只只在他眼前被收拢起来的毒蛛——极扁的身子,通体黝黑,这东西居然被叫做白玉蛛!那收拢的人似乎存心戏弄他一般,毒蛛们或腿或牙,都将将擦着他的脸皮掠过。
老妇人盯着他:“遭了伤生之法,通体皆毒,便百毒不侵了。不过,看大将军这情形,似乎还未知晓此事啊!如此一来,你必是新遭的这法术——莫非是我先皇列祖列宗终于显灵了?”
仇尤还是不说话。这妇人果然是北坨皇室的漏网之鱼。听那口气,她必是知晓如何解这法术了。看那情形,又似乎是在等着他跪求,最好能痛哭流涕。她为何还不杀他?非要一番做作羞辱之后,才能给他来个痛快吗?小潜今夜被他派去守着长生先生了,如今地上是没人知道他身在何处的。难道,他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吗?
那老妇人见他不说话,便冷笑道:“大将军好气性!你若……咳咳咳……”她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一旁的近侍慌忙上前捋着背给她顺气。
那近侍道:“公主,您不能这么耗神儿……”声音虽低,仇尤却听得真真切切。只见那老妇人狠狠瞪了那近侍一眼。
如同被炸雷轰响在耳边一般,仇尤登时傻了——如今北坨还活着的公主,除了木蔷,又有何人!他颤抖地问:“你是……阿蔷?”
老妇人终于止住了咳嗽。她直视着仇尤:“怎么,大将军的眼神儿倒比我这老婆子更不济了?”
仇尤端详着她。那沟壑纵横的脸上,一双昏黄的老眼正死死盯着他。相貌早已没有了丝毫的旧日痕迹,但眼神是没有改变的——依然倔强得让人心生敬畏。仇尤心中一阵锐痛……不,这不是他的阿蔷,她怎么也不会突然就老成这个样子的。
第一次见到阿蔷,是在围攻北坨皇城的时候。坨王派了一队人来谈合,说要把小女儿木蔷嫁给他,从此以大湮为君,通万世之好。为首那人说得天花乱坠,似乎那木蔷是抵得整个北坨的宝贝,仇尤得了她,便可功德圆满了。仇尤的将士们于是哄笑起来——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个未长成的,也拿来哄骗他们的大将军。那些人屁滚尿流地走了之后,仇尤打了手势,让众人禁声。片刻之后,一个小丫头从他桌下钻了出来。众将士顿时大哗——没人看到她是怎么偷偷钻进去的。
那丫头也不怯,脆脆地对着仇尤行了个礼:“小女木蔷,见过大将军。”
仇尤乐了:“你父皇倒是有趣得紧。莫不是怕我不得人质,巴巴地送了一个过来?”
木蔷道:“父皇都将我许了将军,哪里还会在意我的安危呢?你若杀了我,城内将士必定人人愤慨,都要多杀几个湮贼才解气。你若不小心真瞧上了我,那便皆大欢喜了。”
仇尤眯起眼睛:“这么说,你父皇是特意送你来让我相看的?”
木蔷道:“正是。只不过父皇让我装疯扮傻,装作顽皮躲了起来,引你来寻。”
仇尤笑道:“那你又为何不照办呢?”
木蔷答:“两国交战之际,纵有再大的玩心,阿蔷也不至于如此不知分寸。我也不愿惹你厌烦,自寻死路。”
仇尤问:“你多大了?”
木蔷答:“十三。”
仇尤起身打量了她一圈:“你既明知,又为何要听你父皇摆布呢?”
木蔷叹息道:“将军也是皇室中人,难道竟不知身不由己是什么滋味?”
仇尤回到座位上,摊开手脚:“那你便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好处,能抵得了整个北坨?”
木蔷道:“刚才那人说的还不够吗?”
仇尤嗤笑:“都是真的?”
木蔷道:“真真假假,又有什么要紧的。若是得做夫妻,天长日久,慢慢儿地寻我的好处,岂不更有趣致?若是不能,便更不需多费唇舌了。”
仇尤终于细细地看了看她——完全是小孩子的身量和眉眼,根本还未到坨人拔竹节一般长高的年纪。且虽然清秀,但也能看出并不是什么绝代佳人的坯子。
木蔷看着他,眼神一点儿也不躲闪。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仇尤倒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他说:“你可以请回了。我并没有一”不小心”瞧上了你。”他说的是实话,而且那时他早已和南相爷的三女儿南馨定了亲,哥哥早说过,灭了北坨,就给他们成亲。
木蔷听了这话,便道:“如此,便请借将军的宝剑一用。”
仇尤笑问:“你有何用?莫非要刺我一剑?”
木蔷道:“阿蔷回不去父皇那里了,此处也必定容不下我,唯有一死而已。”
仇尤奇道:“为何回不去了?”
木蔷道:“我若回去,人人皆知我未被相看得中,必轻视我。父皇也必恼了我,深宫之中,我的日子便要难过了。且……从此也不会再有人娶我。便有,也必是父皇将我胡乱赏了个万般不及我的人物。我嫁了他,他便会日日念着我与将军这一段,我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倒不如死了干净。”
人们都安静了下来。仇尤起身,拔出剑,递给了她。
木蔷并不犹豫,立刻向着颈子上抹去。
剑锋已擦破了皮肤,仇尤才出手拦住了她。他夺了剑,丢在地上,笑道:“好一个丫头!我便娶你!”
木蔷发抖道:“当真?”
仇尤道:“娶你当真,打你父皇也当真——这是两回事。”
木蔷沉吟道:“如此,我便不能嫁你。”
仇尤道:“为何?”
木蔷道:“如今这情形,皇城城破,也就是须臾之间的事。我那父皇必定不会苟活。如此,你便成了我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我岂能嫁你?”
仇尤笑道:“可是我刚刚从剑下救回你的性命来——我也是你的恩人。”
木蔷呆了半晌,道:“一恩一仇,倒抵平了。如此,你我便两不相欠。”
仇尤笑:“可做得夫妻?”
木蔷反问:“可撤了大军?”
仇尤笑了一阵:“来人,给她上金疮药!”
木蔷看着他不说话。
上好了药,仇尤便捡起了剑递给她,说道:“此处的确不能留你。你若不信我,我便发个誓——我仇尤此生非木蔷不娶,若破此誓,万箭穿心而死——好了,你拿了此剑回去,告诉你父皇,城破之日,手持此剑之人,便可得活命!”
木蔷接了剑,行过礼,便走了。
第二天,皇城破了。仇尤的人马冲进了皇宫。仇尤看到那坨子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前摆着仇尤的剑。坨皇对着他凄然一笑:“大将军,来得真快啊!你可知北坨的伤生之法?”
仇尤问:“木蔷公主人在何处?为何四处寻她不见?”
坨皇反问:“何人?”
仇尤答:“木蔷,就是你要嫁给我的那个女儿!”
坨皇苦笑道:“朕的女儿太多了,名字太多,封号也太多,朕根本就不能把她们的名字和人对上号!你说的,是名还是号啊?”
仇尤急道:“这剑是怎么到了你手里的?”
坨皇拿起剑:“大将军,朕问你的话你怎么不答?你可知北坨有伤生之法?”
仇尤答:“自然知道。可我也知道,这法术早已失传。不然,围城这许多时日,你为何不用?”
坨皇悲声大作:“朕不用此法,是怕天下苍生皆毁于此法!再说,用了,也不过做螳臂之撑。这大坨早已土崩鱼烂,朕是救它不活了!”他扬起手中的一尺绢帛,“大将军,这便是伤生之法——朕替你省了掘地三尺的麻烦了。”
仇尤欲取,又恐有诈,犹豫再三,并未上前。
坨皇将那绢帛向他掷来:“拿去吧!”
仇尤接过,那上面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法决儿,和另一句简简单单的注释,说明了施法必要知道受法那人的性命方可。
坨皇道:“用此法,必得反噬。用一人,减寿一岁。你……好自为之吧!”
仇尤还在看那绢帛,坨皇已拿起了仇尤的剑,抹了脖子。
后来,他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有找到木蔷。那些被赶在大殿上的公主们,他一个个细细看过——有的战战兢兢,有的目空一切,可是没有一个是她那种身量,是她那种眉眼,是她那种神色。他记起了,奉命杀了这些公主的,正是老齐。看来,那日木蔷是在殿上的——这么多年,每次细细思量,怎就忘了她那躲藏的本领了呢?
眼前的木蔷,已是个耄耋老人。难道这是他闻所未闻的、北坨秘传的某种障眼法儿吗?他犹豫着问:“可卸了法决儿,以真面目相见否?”
那正给木蔷顺气的近侍怒目圆睁,抢道:“将军好无礼!这便是公主的真面目!”
仇尤疑惑道:“公主……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
近侍忍泪道:“公主为了护着我们出逃,损伤了龙丹。后来……”
木蔷突然打断她:“多嘴!”
那近侍梗着脖子:“公主这么多年,不就在等这个负心人吗?奴婢必要他知道!将军,你听好了,因了你,我们公主这么一直未嫁人,龙丹得不到补续,才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大将军您,倒是风流快活得紧啊!听说你纳了上千小妾,子嗣绵延不绝。恐怕早忘了发过的毒誓了吧?”
仇尤急道:“阿蔷,我并未娶妻。那些妾侍,都是些流离失所的女人。我纳了她们,只是为了给她们一个庇护,延续子嗣,也是为了让她们终生有靠。那些子嗣,也并未入我的族谱。且如今,我已经把她们都休了。你来寻我那时节,皇帝早为我定了南家的三小姐。回朝后,我因这誓言,死活退了她的婚,从此便得罪了南相爷。今日仇某这境地,也多半是拜南相爷所赐。阿蔷,你要相信我,我……我一直在等你!”
木蔷笑了起来,声音苍老而疲惫:“此话当真?你便等到了,如今我是这副模样,你又有何话说?”
仇尤直视着她:“自然是娶你了。”
木蔷忽然止住了笑,半晌,她幽幽道:“如今,你还是想想如何自保吧。你到底是如何中了伤生之法的?”
仇尤便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木蔷听罢,苦笑道:“帝王心,总是如此——只是你不该赌那兄弟情。帝王家,哪有什么情分!那日与你分别,我一回去,便被父皇下了狱……不说这个了,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将军,你听着——伤生之法,可解。”
仇尤看着她。
木蔷停了片刻,道:“你可到那凡间去游历过?”
仇尤摇头道:“乌烟瘴气之地,去那里作甚?”
木蔷道:“龙丹空虚,只有一物可补,便是那凡人的心智。”
仇尤疑惑道:“凡人……的……心智?”
木蔷道:“正是。一人心智,可抵一岁。中了伤生之法,减寿九百岁。因此,夺了九百凡人的心智,便可享千年之寿了。”
仇尤问:“被夺了心智,那凡人还能活着吗?”
木蔷道:“怎么不能?这是从此便无心无神,只活得随波逐流罢了。一年半载之后,心智便会恢复。”
仇尤又问:“你既深知此法,为何自己不用?”
那近侍又抢道:“公主又不是中了伤生之法!此法只可解那伤生法术——你莫不是个木头脑袋?”
仇尤并不与这近侍计较,他思索道:“这大湮似乎只有两处可去往凡间的地方,都离这十三鳞谷万里之遥……”
木蔷道:“这个暂且不说。将军,得亏你中了这伤生之法,不然在这山谷中盘桓不消几日,你便会一命呜呼!”
仇尤不知木蔷为何突然岔开话题,但他还是说道:“仇某侥幸,倒因祸得福了。不然,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公主!”
木蔷笑道:“想将军当年,临风而立,杀人如麻,何其威风凛凛。今日虽灰头土脸,却也还不忘这吹嘘恭维的本事——想来是习惯了的,老太太我当真钦佩!”
仇尤受着她的话,整了整衣冠,笑笑没有辩解。木蔷又哪里知道,这世上,唯一不肯顺着他心思来的女人只有一个,唯一肯让他搜肠刮肚的女人也只有这一个。十六年前惊鸿一面后,他总是幻想着她长大之后的样子,豆蔻年华,会是如何娉婷,又是如何纤妍?却未曾想到,再见面,自己已错过了。不过,还能再见面,他已知足。只是,自己能陪伴她的时日,已不多了。他暗暗下了决心,要去凡间走一遭了。想到这里,他问道:“阿蔷,这十三鳞谷,能从地下通到外面去吗?”
木蔷摇了摇头:“不知。我族人来此地,为的是避世,并未想过再到外面去。”
他问:“你们在这地底下,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每日都以何物果腹?”
木蔷道:“将军可知此地为何名为十三鳞谷?”
仇尤摇了摇头。
木蔷笑道:“此地共有一十三种鳞虫,地上五种,皆为游蛇,地下八种,皆为盲鱼。此一十三种鳞虫皆剧毒无比,除此之外,地上的小鬼头伞内,下又生着一种不知名的毒虫,繁殖极快,五蛇皆以此为食。地下长着一种不知名的菌块,绵延甚广,八鱼皆以此为食。”
仇尤目瞪口呆道:“这十六年来,你们便是靠吃这一十三种鳞虫活下来的?”
木蔷答道:“正是。只那白玉蛛不能食,只能驯养着当个伴儿。只恨你那齐校尉,四处乱走,破坏了我无数的机关,还伤了我的人命。”
仇尤一揖到地:“此实乃误伤,我回去就撤了老齐的差事,而后带他来磕头赔罪!”
木蔷不置可否:“你要如何去凡间?”
仇尤答:“我正要求你允我于这地下向外挖掘。若得通达,你亦可重见天日!”
木蔷道:“这个倒不必。我在这儿很相宜——老太婆提前住进了大棺材里,岂非相当识趣?”
这话让仇尤很难接口,似乎顺着还是逆着接了,都不太合适。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呆立在那里。
木蔷又道:“我老婆子又啰嗦了。也罢,来说说这去凡间之事吧。欢儿,你去取那软玉图来。”
原来那近侍名叫欢儿,她领命去了。少顷,便取了一幅古卷来。
木蔷打开了那古卷。软玉,乃是一种上古传说中的玉材。此时不必多言,仇尤立刻明白了软玉二字的来历。此物洁白似玉而质软,可以很轻便地卷成一束。木蔷一边抚摸着那古卷,一边说:“这东西,是我偷藏下来的。一路上颠簸,倒也没丢了。也不知它有什么用场,原来是等着今日与你这段缘。”
仇尤指着随木蔷手指的拂过而亮起的那些光点:“这些是什么?”
木蔷答:“皆为凡间的古井。要到凡间去时,选中一个,刺破食指,把血滴到溢出井口即可。”
仇尤惊道:“滴满一口井?那不得流尽了血?”
木蔷嗔道:“只让你滴满这软玉图中的井,多者也不过十几滴而已!”
仇尤便摩拳擦掌:“让我试试!对了,怎么回来呢?”
木蔷慌忙阻止道:“这软玉图可不是随时能去能回的。它与凡间有个十年之约,去,便是十年,回来时,只要找到凡间那口去时的古井,再滴一滴指尖血进去,便会一分不差地被送回来。”
仇尤缩手问道:“若是提前回来呢?”
木蔷答:“那便无法带回在凡间搜罗的那些凡人心智,同时,此次在凡间的记忆也会消失。”
仇尤挠头道:“这物件用起来太繁琐,我还是先找到出去的路子吧。”
木蔷道:“是我误导了将军——不用这软玉图,去了凡间,也是不能夺那凡人心智的!”
仇尤一惊:“原来如此!”
木蔷使了个眼色,那欢儿早卷起软玉图,送在了他手中。
仇尤登时明白过来:“我在这里盘桓了这大半日,想来上面已找惨了我。”
木蔷微笑:“也好。将军,我乏了,不留你了。欢儿,替我送一送将军。”
仇尤道:“我明日再来,带着老齐来,让他给你赔罪!”
木蔷已闭上了眼睛,似乎已入定,又似睡着了一般。
仇尤问欢儿:“姐姐,这下来容易,上去不知有何法子?”
欢儿白了他一眼:“公主自然有她的法子。”
到了那地洞口,欢儿对仇尤说:“大将军请吧。”
仇尤只好按她的吩咐钻进那地洞去。
耳听得欢儿拍了拍巴掌,突然间水声便震天动地,不到片刻就灌满了地洞。与此同时,不知何物在后推顶,力道极大,仇尤便飞快地向上冲去。他只听得欢儿在下面喊道:“我送了将军一尾好鱼,将军可要好生烧来吃!”
顷刻之间,仇尤便回到了他的房间里,衣衫鞋袜尽湿。与此同时,那推他上来的物件也在地板上蹦跳。此时已晨曦微露。仇尤在窗口透出的那晨光之下细看,果然是一尾盲鱼,头上是没有眼睛的。这物件长四尺有余,如他的脖颈一般粗细,浑身沾满了粘液,细密的鳞片闪闪发光。正看着,余光一瞥,那地洞突然便消失不见了。
仇尤未及行动,小潜和老齐二人齐齐闯了进来。那老齐看到地上扑腾的鱼,不及说话,一刀便将其砍成了两截。三人眼见着那鱼被砍破了苦胆,灰绿色的胆汁流了一地。
仇尤立刻捶胸顿足起来,指着老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