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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回 施恩为图报应隐弄假 媚词啖甘言柏叔护花

作者:红酥手贱 当前章节:5961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4:08

“我虽爱莫能助,但明路就在眼前啊!”金院长意味深长地对应隐说,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被应隐带到他办公室来的表妹“邛芳”。

“落尽琼花天不惜,封他梅蕊玉无香”——这诗句是应隐从他桌上不知哪位患者落下的一本诗集中翻到的,倒是很适合祁雪的性子,因此就取了琼字,化为邛姓,又因她身带异香,便送了她“芳”字为名。此刻,在金院长眼中,这个美丽的女孩子,与他曾见过的那个瘦小的祁雪表妹,自然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因为应隐完全是照着记忆中初遇云染时的样子,重塑了祁雪体貌的。应隐的话已说得很明白了,他需要给这个来历不明的“表妹”一个身份——这个丫头显见着才十四五岁的年纪,说不定是被拐带出来的,也说不准有没有后患。而且这种事,本身已超出了金院长的职权所限。但他很清楚,有个人一定能做到,在这扶翠城里,没有他做不到的事,这个人就是黎红旗。

应隐自然知道金院长所指何人。只是自己前日里生硬地拒绝了黎书记,搞得不欢而散,如今他又怎么会再出手相助呢?

见应大夫不说话,金院长补充道:“只要档案放到这张桌子上,咱们医院的岗位你随便挑,想做技术性岗位,咱们就先送她去上学——一切都好说,只要你弄来档案。”

应隐谢辞了金院长,带着邛芳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他安顿好邛芳,转身就出了门。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黎红旗家的宅子很好找,它几乎是整个扶翠城中,除了皇宫故址外最醒目的去处。这些年,随着皇宫变成了断瓦残垣,黎府倒成了旧时代的唯一见证了。他远远地到了黎府的墙根儿下面,见四下无人,便捻了决儿化作清风,悄悄潜了进去。

一个多小时后,应隐来到中医院的门诊大楼,穿过排队的人群,还未走到自己的诊室,那个曾在黎府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苏秘书就一把揪住了他:“应大夫,救命!”

应隐见到他并不惊讶,但他还是佯装道:“这位同志,请你排队!”

小苏秘书没有放开他:“应大夫,是我啊!我是黎书记的秘书小苏!”

应隐想了想:“苏秘书?你哪儿不舒服?”

小苏已急得满头大汗:“不是我,是黎书记,突然就不行了。您快跟我走吧,再晚了,只怕……”

排队候诊的人们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排在最前面的老妇人道:“是黎书记病了啊?那您快去看看吧!”

另一个排队的病人附和道:“这扶翠城可都是他老人家保下来的!他老人家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应隐问小苏:“送医院了吗?”

小苏道:“他不去,就让我来找您,说只有您才能救他的命!我求求您了……”

应隐犹豫了片刻,对众人道:“可否劳烦诸位等半个时辰?今日的诊费全免。”

赶下午来看病的,也没有什么要紧的症候。众人都道:

“您快去吧!”

“我们等着就是!”

于是应隐拿起包,跟着小苏就出了门。中医院门口,黎府的那辆吉普车连火都没有熄。应隐一坐上去,那车就弹了出去。

黎书记在他的书房里。此刻,他直挺挺站在桌前,把着椅背,正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全身的衣服已是汗湿得透了。见到应隐,也只敢转动眼珠,说话时嘴巴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唔……唔……”

云夫人一边擦泪一边道:“小神医同志啊,快快快!他撑不住了!”

应隐忙上前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黎书记口齿不清道:“刚才……唔……我……唔……坐着……批……唔……文件……”

云夫人在一旁接口道:“窗外吹进来一阵风,吹到他脖子上!他觉得有点儿冷,就准备起来关窗子!可是刚起来就浑身都疼得不得了了,一动也不能动了!一动就好像万箭穿心那么疼!”

应隐眉头一跳,他点点头对黎书记道:“您别紧张。您这是邪寒入体,需要施几针。只是这正午时分的邪寒,最为毒辣,也是最难治的,我也不能保证您能百分百地复原。”

云夫人道:“你快给他扎上吧!我们信你!”

应隐于是做张做势了一番,把个黎书记扎得如同刺猬一般。而后才悄悄捻了决儿,解除了之前悄悄施加在他身上的法术——这是应隐有生以来第一次使用这个害人的“万箭穿心”法决儿,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破碎了。

几乎是瞬间,黎书记就能行动了。他活动着麻木的四肢,血液回流的针刺感让他不由得龇牙咧嘴:“小神医,你又救了我一命!上次是我不对,不该以势压人,我已经好好反省自己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应隐施礼道:“您言重了。能跟在您身边,自然是我的造化。可是,上次我已说过了,我曾在家师面前起誓,要在这扶翠城中治好一万件疑难杂症。这个誓不到完愿的那天,我是不能再见师父的——多谢您能体谅我的苦衷。”

黎书记道:“唉,人各有志!我怎么能让你违背誓言呢?可是你又救了我一命,我怎么都得好好感谢你一番。说吧,你要什么?”

应隐再次施礼道:“眼下,我倒真有一桩心事,只是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这件事困难得很!”

云夫人瞪眼道:“什么事连我们老黎都帮不了你?你且说说看!”

应隐道:“我有个表妹从乡下来投奔我,想让我在医院后勤上给她找个工作。可是她自小生在山里,从来没有落过户口,中医院没法接收她……”

云夫人打断他道:“我当什么事呢!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小苏,你下午就把这事儿办了吧!”

在邛芳本人根本没有到场的情况下,她的户口就顺顺当当落到了应隐的户头上,介绍信等手续也很快办好了。小苏将她的年龄写成了十六岁,学历是一所子虚乌有的高中。金院长拿着这些东西,拨给她一间向阳的宿舍,并且根据她本人的意愿,立刻就在下一批推荐名单上,划掉了一个人,添上了她的名字。这是邛芳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事——她很快就能去上大学了,并且学成归来就能当大夫了。中医院的大夫!每个人都会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大夫”!她在心潮澎湃中,也十分不安,悄悄问应隐:“可是……被我顶替的那个人,她该多伤心啊!”

金院长显然听到了,他不以为然道:“你说柳洁啊?下一批就让她去!正好她孩子小,给她一年带薪假——多带一年孩子,这也算是照顾她了!”

邛芳还想说话,应隐的眼风制止了她。

正在这时,院长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地敲响了。不待三人反应过来,那敲门的人已不耐烦似的一脚踹开了门,闯了进来。不必再去猜测他的身份,此人的长相与那皮氏父子显见着有八九分神似。他身着警服,腰间挎着一只黑黢黢的手枪,眉宇间尽是骄横之气:“你们哪个是应隐?”

金院长勉强笑道:“皮所长,别来无恙啊!”

果然是皮家的嫡系。皮所长摆摆手:“别来这一套!今天我有正事儿!”

应隐站出来:“我是应隐,您是?”

皮所长道:“甭废话!跟我走一趟吧!”

邛芳冲过来,挡在应隐身前:“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表哥?”

皮所长斜了她一眼:“你表哥?你就是他表妹?”

邛芳点点头。

皮所长的手立刻放在了枪上:“蹲下!双手抓着耳朵!”

邛芳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皮所长一脚踢倒在地。电光火石间,她的双手已被反剪在身后,上了手铐。

应隐慌忙捻决儿,不料瞬时被金院长拉住了手臂。金院长的大拇指不巧正扣在应隐的气脉之上,让应隐完全无法聚气了。金院长死死拉住他,低声道:“别冲动!这肯定是误会!”

经他这一提醒,应隐立刻冷静下来——刚刚到手的户口和介绍信,可不能功亏一篑!

皮所长押走了邛芳,应隐和金院长也跟到了派出所。邛芳显见着并不是祁雪,几个火柴厂的积极分子都证明了这一点。可是皮所长并没有放她走的意思,甚至没有解开她的手铐,只将她拷在了一张三条腿儿的椅子上。邛芳在那张椅子上艰难地保持着平衡。皮所长对应金二人打着官腔说邛芳身世存疑,需要去户籍地查访后才能放人。

应隐的拳头攥得咔咔直响,他暗暗观察了一番这不大的办公间。加上皮所长,里面共有四个警察,带枪的只有皮所长一人。他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逃走的道路,正要捻决儿,突然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皮小勇,你个 XX 的还不给我滚出来!”

听了这声音,皮所长立刻堆起了满脸笑容,高声道:“柏叔,您怎么来了?”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敦实的黑胖子走了进来:“你们谁把我的司机扣起来了?嗯?谁干的?”

皮所长慌忙起身,四下询问了一番,就向里间跑去。边跑边喊:“是早上事故那个人吧?柏叔,您别急,人马上就放!”

柏叔哼了一声,就拉开皮所长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可是他的屁股刚挨椅子,就好像被烫到了一样跳了起来,同时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被铐在他面前的邛芳:“远远?你怎么在这儿?不是,你怎么让人给铐起来了?”

此时皮所长已带着一个矮小的青年走了过来,他陪着笑道:“柏叔,真是对不住了……”

柏叔打断他,指着邛芳:“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把我的大侄女儿给铐起来了?”

皮所长的额头冒出冷汗来,他看了看应隐,应隐也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懵了,同样茫然地看着他。皮所长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于是问柏叔:“这是您侄女儿?”

柏叔一巴掌打在他头上:“废话!赶紧着,解开!”继而附着柏叔的耳朵道,“这是黎书记的宝贝闺女,你他妈不想要脑袋了?!”

皮所长茫然道:“不可能吧,这丫头是这个人的表妹,才从山里出来的!”

柏叔又是一巴掌:“远远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能认错?!还山里出来的?你看看这坯子,谁家山里的丫头有这副气派?”说着就问邛芳:“远远,你是不是又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了?”

邛芳没理他,只将脑袋别向了一边。在皮柏二人看来,这倔强的一偏倒有几分高傲之意。皮所长顿时脸色惨白,他慌忙低头找钥匙,只是手抖得厉害,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邛芳低下头,脸色苍白。她一声不抗地等待着皮所长解开她的手铐。

走出了派出所,柏叔还坚持要亲自送邛芳回家,他不由分说就拉着邛芳上了自己的车。皮所长还看着,应隐和金院长也无法阻拦,只好也挤了进去。车子开出一段路,众人发现,皮所长的车也跟在了后面。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黎府。

黎书记并不在家。云夫人一见到邛芳,眼眶就红了:“你这个死丫头,还舍得回来啊?”

柏叔得意地横了皮所长一眼,后者的脸已惨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

此时邛芳早已明白,她是不得不演下去了。也不知黎府的千金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竟然连她的母亲都能错认了女儿。她已打定了主意不说话,因为样貌相似是有的,但声音也相似的几率就小得多了。此刻,她面对云夫人的问话,只是故技重施地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云夫人并不生气,连忙一叠声地喊人张罗饭菜,又对着柏叔哽咽道:“这孩子太不让我省心了,唉!都是让老黎给宠的!要不是你遇到了她,今天她还指不定要遭什么罪呢!对了,她是犯了什么错被抓进去的啊?”

柏叔看向皮所长,后者已抖如筛糠,他结结巴巴道:“都……都是……误会!”

应隐发现,此人也继承了皮氏家族的另一个特点——一紧张就口吃。

云夫人厉声道:“误会?!你叫什么?哪个派出所的?谁给你随便抓人的权力了……”她柳眉倒竖,一大箩筐夹枪带棒的话,让皮所长几乎无法招架。

应隐见状,对着邛芳使了个眼色,便要开溜。

云夫人忙换了语气道:“应大夫也在啊,还有老金!你们是来给老黎复诊的吧?是约的今天吗?真不巧,老黎有急事去市里开会了!让你们白跑一趟了!”她说着就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小苏秘书也立刻走上前来,要引着二人离开。金院长和应隐对视了一眼,就顺势告辞了。

皮所长对着二人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黎府的司机一直讲二人送回了中医院。回到办公室,金院长关好门问应隐:“应大夫,那个丫头到底是谁?”

应隐道:“她的确是我的表妹。”

金院长又道:“那她怎么又是黎书记的闺女呢?这……不可能啊!”

应隐道:“她自小长在山里,怎么能是人家黎书记的千金呢!刚才不说破,只是为了救个急。我今晚就去带她出来!”

二更时分,一阵疾风在黎府门前盘旋起来,直带得两个硕大的红灯笼好一阵摇摆。好在灯笼里装的是电灯泡,若是烛火,只怕已烧了起来。应隐在那灯笼上撞了脑袋,是因为他有些出了神。黎府有个很像云染的姑娘,是云夫人的女儿。这个云夫人,应隐第一次见她时,就发现她与云染有着两三分相似之处。应隐突然想到了云宅,想到了那个抽了他一顿鞭子的大小姐。只是这些往事太过久远,大小姐的样貌他早已忘光了。他想着这些事,在越过黎府大门时就走了神,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灯笼上。

于是他收拢心神,一个个窗口找过去。在一个亮着一盏柔柔灯光的房间里,他看到了早已睡熟的邛芳。云夫人就坐在她的床边,正一动不动地端详着她。云夫人的脸上有着隐隐的泪光。应隐来到了暗处,回了神,立刻换了法决儿,云夫人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应隐立刻扶住了她,顺势将她放在了床上。

邛芳早已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没说话。见他笑了,才一跃而起,压低声音道:“应大夫,你总算来了!”

应隐此时听她说话,声音与云染也是一模一样,不由得一阵心神恍惚。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道:“跟我走,别回头啊!”

二人大摇大摆出了黎府,站岗的警卫们,只看到一阵奇怪的风吹开了关得严严的大门。这阵风古怪极了,不但会开门,而且还立刻将门关上了。

应隐看着顺手关了门的邛芳,不由得笑了。邛芳自知又做错了,只得吐了吐舌头。

二人飞快地赶着路。拐过了好几条街巷,应隐的手中,那个障眼法儿一直没有松开。此时虽已是半夜,街上没什么人,但他那份多年来战场厮杀的谨慎早已在不觉间回来了。只是,快走到中医院大门口时,一个女子突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伸出双臂挡在了二人面前。

应隐看到了她的脸,很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来。待到她的声音响起,才明白眼前这人是隐儿的妻子——仇离。她终于找了来。此时,她蹙着眉头,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邛芳,问应隐道:“这是谁?”

应隐还未答言,她那只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手中的法决儿已向着自己劈了过来。应隐躲避不及,被劈了个正着。他正疑惑为何并不疼痛,突然一阵剧烈地眩晕,让他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晕倒前他最后的记忆,是邛芳那划破天际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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