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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回 假托父母骗痴人十分泪 梦回桃源取轻灵幻景溃

作者:红酥手贱 当前章节:62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4:08

  ??第五十八回 假托父母骗痴人十分泪 梦回桃源取轻灵幻景溃

小合突然大笑起来:“姊姊,你哄着父皇将我囚于锁心湖底时,可曾想到今日?!”

仇离却根本没有看她一眼。她只盯着应隐,缓缓说道:“赤金鳞,敛星目,三光汇聚,五彩流转——这是我夫君的真身,五行俱全之人才有的真身,三皇叔故去后,大湮只剩了他一个五天者。莫非我竟看错了?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也会这借尸还魂的法术?”

应隐道:“不,这不是什么借尸还魂。隐儿已不在了,我只是……一个借用他皮囊的人。”

仇离瞪大了双眼,眼珠仿佛要从眼眶中滚落一般:“你是……应叔?莫非那个法术成了?”

应隐摇摇头:“不,我如今是个无名无姓的人。”

仇离喃喃道:“影儿也不在你处……也不在你处……可恨老贼又骗了我!”

小合道:“你莫要在此撒泼,这是你的公爹,如何成了老贼?”

仇离道:“我并非在说他。”

小合道:“哦?我也并未听到你称呼他一句!”

仇离只得说:“爹爹,请你恕罪。只是你夺了隐儿哥的皮囊,已经算不得我需要尊敬的长辈了,又根本将影儿忘了个干净,你我之间,也就难论……”

小合打断她:“你这个做母亲的,都迷失了自己的女儿,倒来怪别人?”

仇离狠狠地瞪着她:“若不是你,我也到不了今日这一步。仇合,今日你有了靠山,但未必日日能保着你!你我的恩怨,总有了结的那日!”说完,她扬长而去。

邛芳在三日后如约前来。她来的时候,小合却不在,应隐说她离开两日了。邛芳问:“你可知她做了什么?”

应隐打量着她,虽然衣服上看不到什么血迹,但浓重的萧杀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但他还是不死心地问:“她……做了什么?”

邛芳忍泪道:“我落脚的那小渔村,她……她取了所有人的心智……如今……”

不必过多想象,应隐也知道了此时的小渔村是个什么景致。他叹息道:“她……也有苦衷。你落水后,她将自己的龙丹喂了你,这才需要补充……”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邛芳的神色突然无比惊恐。

她喃喃道:“如此说来,那些人竟是我杀的?”

应隐奇道:“她不是只取了村民的心智么?难道还杀了人?”

她答:“那些浑浑噩噩之人,遇水也不知躲避,如今村民溺毙者已有两三成。那未离乳的小儿,年迈的老翁老妪,都早已支撑不住……这几日我好歹将村子围了起来……”

应隐突然看到她的双手,掌心中满是血泡。他正要再问,小合远远地走了过来:“婶婶回来了?”

应隐忙低声道:“切莫提此事!”

小合已走到邛芳面前,笑嘻嘻道:“我正巧需要个帮手——前日我在一处暗流之上装了个笼网,此刻想来可以起收了。婶婶来给我搭把手吧!”

邛芳只好被她拉着离去。

小合拖着邛芳的手,沿着一条细细的小溪,一直走过了那个被她屠戮的小村子,又向上游溯行了很久。

邛芳问:“怎么你这笼网竟下在这么远的地方?”

小合松开了她的手,也不笑了。她说:“哪里有什么笼网?你为何如此愚钝?我拉你来此地,自然是为避开叔叔!”

邛芳问:“这是为何?”

小合问:“你果真是我的云染婶婶么?婶婶已五十多岁了,莫非你有不老之术?”

邛芳低头道:“我的确不是云染。但我与应大夫也相识许久了——还请你成全我。”

小合背起双手,踱着步:“邛大夫,你可知自己的父母是何人?”

邛芳答:“我父母都已不在人世了。”

小合问:“不在人世了,也总有名姓吧?难不成活着的时候就无名无姓?”

邛芳道:“请你不要如此谈论我的父母。我虽无缘无缘承欢膝下,但父母的来历并无什么不可告人之处。我父亲姓祁,乃是淮青城人士,围城时苦守阵亡。母亲唤做‘桑儿’,生我时难产去世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小合冷笑道:“还是说不出名姓吧?”

邛芳道:“因祖母提起这些事来过于伤怀,我的确并不知道父母的名姓。”

小合道:“你就从未觉得蹊跷?”

邛芳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小合道:“你听清楚了——你的母亲名叫云染,是扶翠城人士。父亲名叫应潜,跟我一样是湮人。”

邛芳瞪大双眼:“不!不可能!!!”

小合道:“这几日我已查得清清楚楚。你若不信,自可以再去查访一番。你母亲的确是难产而亡的,她腹中一对双生的儿女,男娃儿就是隐儿哥哥!”

邛芳眼中已涌出泪水来,她死死盯着小合。

小合顾自说道:“云染婶婶怀着这一对双胎时,住在平安村。有一日,村里遭了山匪。她侥幸躲了过去,而后就遇到前来查案的一个祁姓武官。这武官将她抢回了府中,强作了夫人。后来她产下了一双儿女,自己却血崩而亡。至于你的祖母,本是祁府针线上的一个老妈子,无儿无女。那武官失了美娇娘,自然不愿养他人的儿女,就撺掇着她拐带了你们出去。后来老妈子只卖掉了那男娃娃,女娃娃不好出手,她又想留个送终之人……”

邛芳捂住耳朵:“不!这不是真的!你撒谎!”

小合拿出一张写着地址名姓的纸条儿,递在她手中道:“你若不信,就自己去查访。”原来这几日她在那淮青城中走了一遭,早已将一切查得清清楚楚,又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将纸条塞在邛芳手中,又抹去了她那汇聚在下巴尖上的泪珠,捻了捻手指,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走吧,叔叔还等着我们呢!”

邛芳向后退了一步:“不,我……我现在不能见他。”

小合道:“邛大夫,你就算要走,也得跟叔叔说明了缘由吧!”

邛芳低头想了片刻:“不,在我弄清楚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之前,我不能再见他!”

小合一把拉住她:“叔叔现在的样子你也见到了,你这么一走,估计他的日子也就不多了!”

邛芳问:“依你,却要如何?”

小合沉吟了片刻,便有了主意。

二人去了实在太久,应隐在海边等得心焦极了。他又不能贸然腾空而起,去查访一番。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小合突然疯跑过来:“快截住婶婶!”

应隐一跃而起,立刻看到了有什么东西飘到了那溪流喇叭状的入海口处,深蓝色的衣服,似乎正是他的染儿。他连忙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噙住了她的衣领,拖着她上了岸。

邛芳的脸上再次失去了血色,她双目紧闭,整个身体软绵绵地一动不动。小合急道:“我……我让她不要逞能,她非说能够得到!”

应隐瞪她一眼:“快捻决儿!”

小合犹豫了片刻,就捻了决儿逼出了应隐的龙丹。可是,那龙丹已无法喂入邛芳的腹中。小合徒劳地试了一次又一次,邛芳牙关紧锁,完全无法撬开。她的脸色已经灰白了,身体也开始僵硬了。小合说:“没用了。”

应隐双目血红:“再试!”

可是,并没有奇迹发生。

邛芳的嘴角都被撕裂了,可是她的牙关依然没有松动的意思。

三个时辰后,小合将龙丹安放回了应隐体内。小合勉强架起篝火,二人一言不发,守了一整夜的灵。

天亮后,他们埋葬了邛芳。小小的坟茔,没有墓碑。

此时近海小渔村中的异样已被察觉,官方认为这是一起严重的集体性癔症事件,派了很多人来调查。海边不再安静,应隐和小合只好远远地离开了。

是夜,应隐哭累了终于睡熟了之后,小合偷偷返回,扒开了那新坟,解除了邛芳身上的法决儿。邛芳长叹一声,脸色渐渐恢复了。她与小合作别后,后者填平了新坟,便去与应隐相会,而前者就不知所踪了。

应隐与小合沿着海岸线,一直走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从邛芳溺水而亡那一刻开始,应隐没有说过一句话,自然也没有责备过小合。然而,这让小合更加不安了。她对应隐说:“应叔叔,我现在就为你召呼喝先生来吧!”

应隐轻声道:“不必了,如今……我已不需要化形了!”

小合道:“怎么不需要?婶婶的墓前连碑铭都没有,你难道不想办好这件事么?”

应隐想了想:“既如此,你就做法吧。”

小合将那“风雨如期”的法决儿在口中先倒了几遍,彻底顺口后,才捻起决儿。不一时,天空中开始聚拢乌云,继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一人一龙,盯着那乌压压的云顶看了许久,可是呼先生并没有出现。小合自语道:“莫非我真记错了法决儿?”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你们是何人?召唤我所为何事?”

二人回头,却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老头儿,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衣裤,戴着一顶软趴趴的大檐帽,分明就是一副村口晒太阳的装扮。应隐却眼尖,脱口而出:“黄老先生?”

原来此人正是黄油道。他捋着胡子,似乎很得意。此时雨急风骤,但他的身上却十分干爽。小合留神看他,似乎也没有捻什么避雨的法决儿。她问应隐:“这是何人?你认得他?”

应隐答:“这是太子爷的首宾。”

原来是仇鱼的军师黄老头儿!小合立刻想起了围城那几夜,不由得没好气道:“我召的不是你,你却为何跑了过来?”

黄油道看也不看他,只问应隐:“阁下可是太子爷身边的应大人?到了这凡间,你为何还不化为人形?”

应隐答:“我……已不能化形。”

黄油道沉吟道:“果然如此。”说罢,伸出食指在应隐眉心一点。

应隐立刻回过神来,化为了人形。他看了看自己,已是穿上了与黄油道一模一样的衣服。他立刻行礼拜谢:“应某有眼无珠,竟不知老先生也是上界的神人。”

黄油道并不否认,他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小合问:“老先生,为何他不能化形了?”

黄油道瞥她一眼:“恕老朽眼拙,您是?”

小合明知他有意折辱,却并不在意,只说:“小女是应大人的姨妹。您可知为何他不能化形了?”

黄油道叹息一声:“大湮三千年基业……为何?大湮已亡,轻灵之气尽散,大湮的法决儿自然就不灵了!”

小合诧异道:“可是……为何我的法决儿还是灵的?”

黄油道转动眼珠看了看她:“哦?”

小合见他不信,只好捻了决儿,将一块乌云移到了他的头顶。老头儿毫无防备,小合一松法决儿,他登时被浇了个透湿。

老头儿面不改色,道:“这果真蹊跷。可否让我一观?”

小合点了点头。

老头儿于是伸出食指,点住了小合的额头。片刻之后,他脸上有了喜色,继而又转为忧色。终于他移开了手指,难以置信地望着小合:“大湮并没有尽亡,你竟在梦中留下了一方桃花源!”

小合问:“梦中的事,如何做得准?”

老头儿问:“你这‘桃源之梦’,借的是何处的灵气?”

小合答:“造这梦时,我被关押在锁心湖底,因此用的是在湖底捉到的一缕灵气。”

老头儿道:“难怪了!锁心湖大有渊源!可否带路,入梦一观?”

小合面有难色道:“这……我这梦是跟……”

老头儿笑道:“女娃儿的梦,本来老朽是不能开这个口的,可是此事事关大湮存亡……”

应隐听到这里,脱口而出:“大湮竟还有指望?”

老头儿道:“不入梦一观,老朽也不敢断言。”

应隐看向小合,她只好松了口:“既如此,二位请吧。”说完就盘膝坐下,细细地捻了决儿,邀着二人进入了桃源梦中。

一片漆黑与寂静。小合点起了随行灵火,可还是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桃树林似乎是枯萎了,地上厚厚一层,尽是枯萎的花瓣。

小合奇道:“为何树都枯萎了?”

黄油道捋着胡子,慢条斯理答道:“大湮已亡,如今你每次施法,借的都是梦中的灵气。灵气不足以支撑着桃花源了,气血不足,自然就成了一片死地。”说着,他不知捻了什么决儿,半空中突然升起一轮明月来,银光霎时洒遍大地。三人总算看清了此时的桃花源——无边无际的桃树林似乎经历了一场凶猛的雷击,目力所及之处,尽是焦枯折断的树枝。没有了艳粉与新绿,只有一片枯黄,与深褐色的大地一起,死气沉沉地无比寂静。小合试着踩了踩花瓣,那些早已脆得像纸一样的花瓣,在她足下无声地碎裂了。她不甘心,又伸手去抚摸半颗枯树。随着她手指的接触,枯树也无声地迸裂成了无数碎片。

小合猛然想起了什么,她抬头辨了辨方向,就向着远处的一颗大树下跑去。片刻后,她手中举着什么东西跑了过来。随着她跑动带起的威风,又已摧毁了无数的枯树。小合跑到二人面前,举起手中还带着泥土痕迹的软玉图:“看,我埋下的软玉图还在!”

应隐一惊,忙摸向自己的腰间,片刻后就抽出了一卷一模一样的软玉图。

黄油道叹息道:“梦中的事,果然是不作数的!丫头,带我去你取灵气的地方瞧一瞧吧!”

小合点了点头,于是三人沿着一条焦黑的小道,向着桃源深处走去。走了许久之后,小道闪过一个急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猛地出现在三人面前。应隐问:“这……这是哪里?”

小合道:“这就是当年父皇关押我的地牢。”

应隐奇道:“如此宏伟,竟是一座地牢?”

黄油道微笑道:“这自然不是此处的真身。”说着,他对着那宫殿轻轻一点,瞬时间梁栋皆塌,玉瓦尽碎,富丽与堂皇悉数化为齑粉,地面上竟空无一物了。

小合走上前去,用脚踩了踩,找到了空洞的地方,便挖掘起来。片刻后,一个早已锈蚀的圆形盖子被掀开,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黄油道好不容易才爬下来。里面照例是漆黑一片的,他捻了不知什么决儿,火光便四处亮了起来。那的确是一个地牢,只有两间牢房,十分逼仄。

应隐问:“你……你竟被关在这种地方?”

小合道:“如今你可还要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

应隐低头不语。

黄油道问:“灵气却从何而来?”

小合道:“我初被囚禁时,曾沿着这里挖掘。”她说着就走到了其中一个牢房里,拔下自己的簪子挖了起来。

地面很松软。很快,汩汩的水声传来,三人向着她挖出的那洞口看去,似乎是一条暗河。

黄油道点头道:“你竟用了我祖上藏在此处的灵气……这真是报应不爽啊……哈哈哈哈……”他说着,就伸手到了那洞中,同时一手捻了决儿,念念有词。

应隐与小合站在一旁,不知他在做什么,只好呆立着。

许久之后,老头儿大吼一声:“快跑!”说完他就缩回手掌。而此时已地动山摇,三人站立不稳,皆倒在了地上。

小合在混乱间,还是看到他的指尖缠着一大团轻灵之气。她问:“你这是做什么?”

老头儿答:“物归原主!快跑,这梦要碎了!”说着,将那团灵气放入口中,而后一手一个拉了他二人,也不知捻了什么决儿,就将他们丢回了地面之上。

二人被摔得晕头转向,待老头儿爬出来,还在怔怔地望着他。

老头儿继续一手一个,死死牵了二人,一直奔向梦的入口处。小合回过头,正看到梦就在她身后不足三寸处崩解,她从衣袋中掉落出去的软玉图,也瞬时化为了齑粉。

三人赶在梦彻底碎裂之前,终于逃了出来。劫后余生的他们都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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