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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回 一线轻灵牵桃源陨梦 一夕肺腑话儿女情长

作者:红酥手贱 当前章节:7150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4:08

七叔跟在小合身后,艰难地穿行在桃源梦境之中。他们不敢抬起脚,只是小幅度地拖动脚步淌着水前进,因为那些被砍伐过的桃树,地上留下的树根已经让二人都吃足了苦头。此刻二人皆是拖泥带水,十分狼狈。在绝大多数轻灵之气被提走后,这梦境已变成了一片死地。不知为何,暗河中的水翻涌上来,桃林中的泥水已有三四寸深浅。那些曾被小合肆意伐倒的桃树,都已腐烂在这泥水之中,只剩了地上的树墩,却被淹没在水面之下,仿佛暗雷一般,令二人步履维艰。

七叔心中隐隐腾起不安。在入梦之前,他已经将无穷之寿的两个法决儿并亲手抄写了好几天的秘法书,一并交给了她。此刻,他只需要小合在梦境中带出一千个湮人供他所用——这是已谈好的条件,以后每年小合都会为他提供一千名湮人供他使用。至于那半边儿的血誓,小合说待她在梦中取出一物之后,便可施行。七叔隐约感到小合有些拖延的意思,但不论上天入地,她都不是七叔的对手,也不怕她跑了,所以七叔也就依着她的心意来行事了。

曾经的桃源梦境,是小合无比熟悉的庇护之所。清澈甘甜的暗河水,还有那些个桃树结出的硕大鲜桃,更是曾经支撑着她渡过了被狱卒慢待的漫长时光。可如今,此处已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噩梦。小合已找不到地牢的入口了,泥水早已覆盖了一切。小合自然知道这是灵气被提取后梦境已被毁灭的景象,但她装作焦急地对七叔说:“你可知道为何此处会变成这副景象?我不过是把桃林砍伐掉了!”

七叔也不甚了然,他想了想答到:“这桃林是桃源之梦的精魂所在。没了桃林,自然这梦境就要荒芜了。桃树的根系不能再保固土壤,大水才会倒灌。唉,你究竟为何要砍掉桃林呢?”

小合答:“那一日,我遇到一人,他假充应隐来诘问我,羞辱于我。我一个弱女子,根本无力反抗,但胸中委屈实在无法排解,所以只有到这梦中来发泄一番了!”

七叔脸上半红半白道:“原来……如此。唉,还是我来想法子吧!你再指给我看,那地牢的入口究竟在何处?”

小合瞪大眼睛四下看了半晌,而后胡乱一指。

于是七叔挽起袖口,在地上摸索起来。半晌后,对着小合摇摇头。小合便又四顾一番,指向另一处。

这样摸索了有半个时辰,七叔额头滚落下豆大的汗珠来,已似个泥人一般。他对小合道:“这样不行,你等着,我去借一物来!”说完便站定,两手心合拢,似捂着一物。小合刚要开口,他便说:“快闭上眼睛!”

小合眯起双眼,就见到他的掌心中突然腾起夺目的白光来,而她瞬时便被晃得什么都看不见了。小合惊叫道:“你这是……”

七叔笑道:“你这丫头,又自作聪明了吧?我借了一个时辰的日头,来烤干这些烂泥!”

小合揉了揉眼睛,从指缝里看去,果然一轮小小的艳阳正从他手心中升起,随着它渐渐升高变大,阳光已甚是灼热。这梦境中,是从来不曾有艳阳出现的,她称赞道:“好法子!”说完便躲在了七叔身后的阴影中。

七叔哈哈大笑,他随手一指,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就出现在二人面前。于是他们在树荫下站定,看着泥浆表面腾起一层雾气来。

小合叹道:“这又是借来的?你们上界之人,可当真是要风得雨!”说罢又低声道,“哪里会像我们大湮百姓一般,半点儿做不得主!”

七叔嗤笑道:“哪里的百姓都做不得主!”说着,便折了一根树枝,在那棵大树的根部挖掘起来。

小合蹲下来,看到他几下就挖出了一个蚁穴。随着他乱挖的动作,蚁穴很快崩塌,受惊的蚂蚁四散奔逃起来。他对小合道:“你看,这一窝蚂蚁又如何能想到,今日这一场灭顶之灾呢?”

小合抖落着脚上那些慌不择路的蚂蚁:“他们还能逃到别处去,可大湮的百姓……”

七叔叹息道:“丫头啊,大湮的百姓,看似是一个整体,可他们大部分是跟你毫无关系的人。”

小合道:“我竟连物伤其类也不能么?”

七叔缓缓道:“不能。上界与大湮本是一体,大湮与凡间也本是一体,但若不区分开来,一切就都要乱套了。”

小合道:“我自然是不会将你我的生意与这些伤怀之情混为一谈的。”

七叔道:“如此甚好,我也放心了。”

小合难以察觉地冷笑了一声。二人又不咸不淡说了一阵子话,日头已将泥浆烤得龟裂了。七叔拍拍手起身道:“继续干活儿吧!”

这次,小合再没有任何籍口拖延时间了,她只好指出了正确的位置。七叔很快挖开了入口,只见积水早已满溢了出来。

小合犹豫道:“这如何下去?”

七叔道:“这个容易,你去桃林中找一片枯叶来。”

小合只好跑到树桩附近细细寻找起来,可是早已没有了完整的枯叶。她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一片早已卷曲的枯叶,只是质地发脆,好歹是大致完整的。她小心翼翼地捏着,递给了七叔。

七叔于是将那枯叶丢进了地牢的入口。叶片接触水面的瞬间,水位眼见着就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露出了潮湿的地板。

二人进入地牢,小合见那枯叶已伸展如新,只是居然陷入地面有三寸左右。她奇道:“这叶子怎就陷下去了?”

七叔道:“整个地牢中的积水,都被这片叶子吸取了,你想想此刻它有多重?可仔细些,莫要再摔倒了!”

二人进入了湖底的地牢。上次小合挖掘的窟窿还在那里,二人透过窟窿看着下面的暗河。七叔看到了隐隐的灵气,只是游丝般飘动着。他惊道:“这一丝半缕灵气,竟能支撑一整个桃源梦境?”

七叔又怎能知道,小合已早早地将金枷驿的三万兵士带了出去,此时梦境中不过剩了驿道上的百十个行人并沿街的商贩等人。且桃树也皆被伐了,因此灵气虽已几乎被提取殆尽,这梦境却也还能勉力支撑。不过,七叔只是想亲眼看看灵气是否还在。呼喝主人一脉已是疯了一般在四处寻找这灵气,小合此时投靠于他,在他看来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一种寻求庇护的行为,因此完全没有怀疑灵气已被动了手脚。他看了一会儿残存的灵气,对小合说:“真可惜这桃源梦境了。这些年来,我也进入过不少桃源之梦,只是破败如这般的,还是头一遭遇到。”

小合道:“这本是我在此地服刑时创造的梦境,许是造梦时心境凄凉,所以梦中自带了萧杀之气的缘故吧。”

七叔摇头道:“不,还是桃树被尽数砍伐掉了的缘故——哪怕还留有一棵,都不至于如此。”

小合道:“莫要闲话了,还是先去提取你要的人口吧!”说罢她便闭目一观。

二人回到地面之上,只见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条小道。小合引着七叔,顺着小道一直走到了金枷驿馆的路口。只是,驿馆中不知为何没了岗哨。二人闯入驿馆,只见一地狼藉,分明是急匆匆撤军后的情形。七叔冲出门去,拉住一个行人:“老人家,请问这驿馆之中的驻军去了何处?”

那行人道:“听说是接了皇帝的命令,全都跑去支援朱大将军了!”

这是小合早已命令守军头领散布出来的谣言,专为说给七叔听。果不其然,七叔听完,立刻顿足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小合也问那行人:“那……他们何时回来呢?”

行人道:“这就说不准了,仗打赢了自然就回来了,要是打输了么,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说完便顾自走了。

七叔问小合:“朱将军是何人?”

小合答:“朱香桂将军,是角部的统帅。我造这梦的时刻,角部似乎正在换帅,的确不甚太平。”

七叔思索道:“角部求援,的确是该从此处调兵。唉!小合,你这梦境中,可能到达角部?”

小合摇头道:“金枷驿已是极限了。”

七叔叹息了一回,道:“这真是万万想不到的事!这……这却如何是好?”

小合站在高处,眺望了一回:“不如你先取了街上这些人口带走?”

七叔也眺望道:“这也就百十个人,不值忙一场啊!”

小合听他这么说,已哽咽道:“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现在怎么办啊?”

原来小合早看准了七叔是那种喜爱在女子面前硬充好汉的货色,果不其然,他忙说:“你莫急,大不了我们便不结血誓了!”

小合装作急道:“那怎么行,法决儿你都告诉我了!”

七叔道:“唉,少不得我要吃些亏了。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待到金枷驿馆的守军回来后,你再联络我吧!”

小合抹了抹眼泪,道:“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二人相携着出了梦境,在路过桃林的废墟时,小合不动声色地将树墩上一株新发的嫩芽一把揪下,在手心里揉搓得粉碎了。

这一日正是小合的生辰,身为主角的她,却迟迟还未现身。仇尤早在院中摆了满满十桌席面,大湮散落在凡间有些头脸的人物,皆来赴宴。众人从天亮等到了天黑,皆是饥肠辘辘。终于,仇尤大手一挥道:“不等了,开席!”

众人只等这一声,便纷纷举箸,下之如飞。仇尤有些心不在焉,边吃边向门口张望,众人来敬酒时,也不看是谁,统统喝下,因此便很快醉了个七七八八。这时,坐在他身边的木蔷劝道:“别喝了,你已经醉了。”

仇尤带着酒意,看了看她:“你这老太太啊,当真聒噪!这吉日良辰,小合又不肯赏光,朕还不能替她多喝几杯?”

木蔷怔了一阵,突然跑回了房中。仇尤立刻示意她的侍女山茶跟上。那山茶是新近选出来的,年纪很小。虽是忠心,却有些愚笨。但木蔷很喜欢她,常常将她认作了欢儿,二人倒是相处得很好。待那山茶慢吞吞起身去追,木蔷已进了房中。待她追入房中,木蔷却已哭着跑了出来,将她撞倒在地。木蔷自己也滚在地上,哭道:“我怎么这么老?我怎么这么丑?”众人皆看到木蔷手中攥着一面镜子。

仇尤忙夺下她的镜子,大怒道:“是谁?谁把镜子带进来了?”

因怕木蔷看到自己的样子,加重病情,秋府上下,镜子成了必须锁起来的禁用之物。山茶忙跪下:“是我……我藏在席子下面的,娘娘怎么就翻了出来?”

仇尤见与她完全说不通,忙道:“你去拧一条手巾来,要温热的。”

这时,一直在仇尤身边喝着闷酒的长生道:“皇上,还是用个法决儿吧。”

仇尤看着哭闹不止的木蔷,只好点点头。

于是,长生翻了翻他自己编纂的法决儿书,便捻了决儿,将木蔷变回了十三岁时的相貌。而后,再将镜子递在她手中。木蔷再照时,便破涕为笑了:“真好看!”山茶见状,便趁机哄着她去屋里梳妆更衣了。

经过这一场混乱,众人的酒兴也被扰了个大半,于是纷纷来向仇尤告辞。仇尤也不留客,众人便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长生陪着仇尤,继续喝了起来。

仇尤呆呆地望着木蔷背影消失的方向:“阿蔷年轻的时候,最喜欢扮成老妇。朕在十三鳞谷与她重逢之时,她便是老妇的模样。后来在天墟城,她为了躲着朕,也扮做个老妇的样子,一扮就是七八年。如今她真老了,却又被您变成了十几岁时的模样!”

长生将书递给仇尤,道:“皇上您看,是这条法决儿,每日里需要行一遍的,不然便要变回来。”

仇尤于是细看了一回法决儿,默诵了几遍,觉得记住了,才将书还给长生:“先生啊,原来维持这变化如此麻烦,真不知以前那七八年她是如何度过的!”

长生一笑道:“人啊,总是能忍耐的。”

仇尤道:“唉,一心人难得!朕许是不该有这个想头儿。”

长生道:“一心人易得,却难守。”

这些日子来,长生很是寡言。仇尤见他今日倒有些谈兴,于是问道:“先生想必是有一番高见了?”

长生苦笑道:“高见自是没有的,倒是栽了不少跟头,因此得了不少教训,皇上可有兴趣一听?”

仇尤亲自为他续满了酒:“洗耳恭听。”

长生道:“皇上,昔日您身边佳丽如云,为何您独独钟情于木蔷娘娘?”

仇尤想了想:“朕与她年少时便相识了,又有婚约,自然是要钟情于她的。”

长生道:“不对!皇上啊,不是钟情于她,是钟情于您心中的那个幻影儿!”

仇尤问:“何人的幻影儿?”

长生道:“这人便是您心中,那个样样都让您满意的女子。”

仇尤疑惑道:“此女子姓甚名谁?”

长生笑道:“自然是没有这么个女子的,所以说只是您心中的幻景儿。只不过您见了木蔷娘娘,觉得她有些符合这幻景儿的样子,就将她认作了幻景儿,钟情于她了。”

仇尤道:“这也说得通。”

长生道:“不!这说得通,却行不通。昔日里您与娘娘初见之后,又隔了许多年才再见面。这些年里,您心里那个幻景儿已经变了,但是娘娘没有变。更何况,您二人不过见了一面,她身上必有许多并不合您那幻景儿的地方,只是您并未发现而已。待到天长日久地相处时,这些地方就总会让您感觉到掣肘了。”

仇尤皱眉道:“似乎正是如此。”

长生仰头饮了一杯,道:“木蔷娘娘是个皇族女子,她的母亲花朝贵妃又是多年专宠。她必是比着父母的相处之道,来憧憬她的夫君您的。只是,您身边的女子太多了,那时小环娇妍、燕云绮艳,这些都让她惴惴不安。因此,在您看来,这份不安也许就是生分。一旦生分,便有了嫌隙,嫌隙生了出来,便再难称佳偶了。”

仇尤道:“先生这些话,也只是平常了。”

长生起身道:“臣自然还有话,只是皇上得先恕了臣的罪!”

仇尤忙拉着他坐下,道:“这个自然,先生但说无妨。”

长生犹豫道:“此时……此时皇上心中恐怕是有些怨恨木蔷娘娘吧?”

仇尤叹息道:“朕的确有些事怨恨了她。”

长生道:“并不是有些事,不过是她两次出走的事。”

仇尤道:“的确如此。”

长生又道:“臣斗胆说一句——娘娘并无过错,她的过错,都是您给织罗的。”

仇尤瞪大眼睛看着长生,半晌后问道:“她带着鱼儿弃我而去,也是我织罗的?”

长生道:“皇上并未真正想过与木蔷娘娘过那举案齐眉的日子。您明知她会因为小环燕云一流而伤心,而与您有了嫌隙,您却并不在意,依然要求她大度,要求她母仪天下。娘娘也的确忍着做到了,这时您心中便有了愧疚。只是这愧疚并不是明明白白的想头儿,而是让您恼羞进而成怒。但娘娘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了一切,您也不能奈她何,这怒便无处可发。”

仇尤点头道:“先生真是一语中的!”

长生一笑,接着说道:“娘娘越是贤德,您这怒气便越是无处可发。后来,您对娘娘冷淡了下来,便是要逼着她犯错儿,好让您捉了筏子。待到娘娘忍无可忍之时,您心中那愧疚而致的怒气,倒都可以发出来了——娘娘终于让您给织罗上罪名了,您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发落她了。”

仇尤道:“依先生所言,阿蔷竟是无错?”

长生高声道:“老夫今日放胆一言——无错!”

仇尤道:“那么,是朕错了?”

长生笑道:“您也不能说错了。只是您心里知道娘娘这份情谊太重,您是受不起的。所以必不能好好地承受,非要寻些娘娘的错处来,好让自己在做那些伤她心之事时,不那么愧疚万分而已。渐渐地,娘娘在您心中,没有错处也就有了一两分错处。天长日久地相处之中,自然会再增添两三分错处——此时,娘娘的对错,已是参半了——几可发落。”

仇尤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合上:“先生为何不早早告诉了朕这个?”

长生道:“老夫也是近日才悟出这个道理的。”

仇尤道:“那先生您呢?既然如此通透,却为何落得孑然一身?”

长生苦笑了一阵儿,道:“老夫早已不去想这些事了,皇上可切莫再塞个沁娘之流给我!老夫可再也承受不起了!”

仇尤笑了一阵,眯起眼睛道:“朕已不似先前鲁莽了。先生可还是念着那个凡间的女子?”

长生奇道:“皇上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仇尤道:“小潜自然守口如瓶,你不可疑他。但这世上的事,总有法子让人知晓。朕也是查别的案子,才牵出这一桩旧事来的。”

长生道:“老夫自知并非深情之人,儿女情长之事,只是有限。与皇上相比,可谓云泥。昔日老夫非南香不娶,不过是仗着您青眼有加,挟以自重罢了。那南香,老夫也不过是瞧上了她的那副皮相。至于她的性情,则一概不知。老夫是素来不喜女子过于柔弱的,南香后来横死,也吃亏在柔弱二字之上。唉,早知如此,老夫是断断不肯误她一生的。老夫是一心盼着得一人白首的,只是造化弄人,再也不能如愿。”

仇尤道:“那凡间的云姓女子,可是合先生的心意?”

长生沉默了一阵,道:“自然,染儿处处合我心意——相貌、人品、心性,皆是我最喜爱的那一种类。只是那时,她已与小潜两情相悦,且她……终究是个凡人。凡人,寿不过百。而那时,我已……唉,这个不提也罢。我心知她是个无辜的女子,但又强迫自己将她认作了妖邪一流,才能相欺。说来说去,不过是为自己找寻籍口罢了。”

仇尤道:“先生与朕倒似乎是犯了同一个错?”

长生道:“正是。我必先将她认作妖邪,才能已匡正除秽的名义去伤害她。这不过是我怕自己的良心不安,而找出的籍口而已。”

仇尤道:“先生……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长生道:“皇上,老夫今日这些话,句句肺腑。若您能听得一半句进去,以后无穷无尽的日子里,老夫也能放下心来了!”

这时,小合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先生怎么竟像交代后事似的?”

二人看向她时,只见她浑身好似在泥水里滚了一圈似的,但双目炯炯,丝毫不见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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