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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改天换地难沾伊人芳心 痴心苦等终得良人枉顾

作者:红酥手贱 当前章节:6779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4:08

深夜,隆隆的炮声惊醒了十三鳞谷中的每一个人。那炮声好似就在头顶炸响,震得人几乎肝胆尽碎。襁褓中的孩子们都大哭起来,胆小的女人们也不由得尖叫起来,男人们则倾巢而出,纷纷向着那炮声的来源处奔去。

仇尤早被震醒了,他一路狂奔到那被卫雍堵住的入口处,见那些巨石早已坍塌了半边。他心急如焚,不顾众校尉和木蔷的阻拦,现出真身腾空而起。就在此时,那甬道口被炸开了,一队着大湮兵服、扛着大湮令旗的家伙们,高喊着什么冲了进来。仇尤一个俯冲,便要取他们的性命。可他突然看到了那些旗子上分明都写着斗大的“渊”字。这是他的旗号,而且他也终于听到了那些家伙们在喊——末将柴燔恭迎仇大将军回朝!

仇尤在落地的瞬间将将刹住了脚步。是老柴!那因得子而留在皇城的老柴!仇尤落了地,回了神,便看到那老柴骑着一匹瘦马,远远赶了过来。到了他面前,倒头就拜。他身后的所有人也都拜了下来。

这老柴昔日在仇尤军中,乃是一个不声不响的人物,无功亦无过。仇尤疑他有诈,于是站在原地没动。那老柴抬起头来,双眼中的喜色掩藏不住:“将军!我就知道您还活着!”

仇尤这才搀起了他:“谁让你来迎我回去的?”

老柴道:“是小令王!”

仇尤喜道:“三弟回来了?”

老柴吞吞吐吐道:“是回来了,可他……不太好了,将军,您还是尽快跟我回去吧!”说罢,便将那朝中改天换地之事,细细地禀告了仇尤。

原来那卫雍保着苾儿做了皇帝后,苾儿年幼任他摆布,他又手握天下兵马,真正成了大湮第一极臣。可他这“保国大将军”的位子来得不明不白,难以堵那悠悠众口。至于他那“大将军不幸遇难于十三鳞谷”的说辞,更是无人肯信。老柴就第一个不信,他与将军有过血信,却丝毫没有感知到将军遇难的消息。当然,这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朝中又有一部分人,是早打定了主意保着亦儿的,但这些人手中无一兵半卒,空有一腔子愚忠的热血。那亦儿本无争位的心思,但让这些人架着,此时早已洗刷不清。他虽愚钝,但也知自己大祸临头,竟带着家眷跑了。只还没跑出皇城,就被卫雍捉了回去,不知受了什么折磨,此刻据说已疯得不成人样了。

亦儿疯魔,渊亲王也被困十三鳞谷,卫雍的心头大患便是小令王了。四处打探,终于让他查到了小令王仍在昔日的北坨边城,如今的大湮北方第一重镇——戍平城中重操了旧业——换了个地方继续开他的小酒馆儿,那坨女已又给他添了一双儿女。

卫雍派去的那刺客,自然是认识小令王的。那人因功夫了得而曾是小令王府的第一侍卫,后来又因种种欺上瞒下之事,而被小令王逐出府门。卫雍不知如何笼络到了此人,好吃好喝待了他这许多年。所以此人动手的时候,必然是思虑重重的。两代主子的恩威,他都不能罔顾。于是他的箭就偏了,擦着小令王的耳垂,直入他身旁那妇人的心口。

射出这样一箭后,那人便干净利落地了结了自己。在他看来,他出了手,便还了卫大将军的人情。偏了准头,又是对旧主余恩的回报,还有着警醒他的意思,更是告诉老主子,自己已改过自新了——他自认做得很周全了。但他不知,那当场毙命的女子,正是当年的坨女,如今的小令王夫人。

示警的事,当然也做到了,从此小令王便没了任何消息。卫雍得了这个结果,先是气得跳脚,而后又冷汗直冒。从此他调集了三班侍卫,连如厕睡觉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但小令王并未用同样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他。三月之后,朝堂之上,卫雍听了刺耳的话,又要杀人,这即将被杀之人,正是老柴。他终于沉不住气,说出了血信的事,并当场验证了。此时,小令王突然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卫雍立刻下令左右捉住他,可却无人行动。原来顷刻间三军并宫内外侍卫已尽数倒戈,卫雍被当场活捉,不待他争辩,便被打入了死牢。

那小令王站在大殿之上,发号施令,毫不犹豫。人们看着他,都忍不住热泪盈眶。当年那稚嫩而倜傥的少年,如今已尘满面鬓如霜。不过十几年的功夫,他早已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并未理会任何求情的话语,凡是与卫雍有一丝半缕瓜葛的朝臣,一个不留地被砍了头。他发落完了卫雍的党羽,便命老柴上前,给了他一万兵马,让他速速炸开甬道,迎渊亲王回朝即位。

仇尤皱眉道:“那卫雍怎会尽失三军节制?尤其是右军,那都是他的兵啊!”

老柴道:“此事乃是那蒲大将军一手炮制。”

仇尤思索了半日,蒲家乃是诗书门第,何时出了个将军呢?他问:“这蒲大将军,可是蒲大学士一脉?”

老柴道:“正是那蒲荷。”

仇尤大惊:“便是那……那与三弟衣冠拜堂的女子?她……她如何成了将军?”

老柴道:“此事……说来话长。”

卫雍和仇尤身边的其他人都不同。卫家曾是大湮望族,根基深远,只是这一两百年来渐渐式微。卫雍的出生,让他的家族有了新的希望。他有着水火双行,又兼聪慧机敏,自幼年起便尤喜舞枪弄棒。家人重金为他请了好几个师傅,他也练得刻苦,十五岁时便得了大湮皇家比武的第一名,尤其是他的剑箭二技,当年未有出其右者。所以,他是受了先皇的命令,来到仇尤军中历练的,先皇的密旨上面,曾有“帅才”二字。

仇尤是个爱才之人,又有容人之量。他护着卫雍,让他尽情历练,也积攒了无数的军功。灭掉北坨后,卫雍便做了仇尤的副将。对于这一点,长生先生曾旁敲侧击地提醒过仇尤。仇尤军中的将领们,大多都深受过他的大恩,不是在战场上被他救下,便是在皇命面前为他们拦了刀子——这施恩之事,仇尤大半并不是故意为之,但机缘使然,慢慢儿地他就有了一支死心塌地的“渊王党”。只有这卫雍,他受了仇尤的栽培之恩而不知,此人又自视甚高,与渊王党格格不入,便无端生了许多嫌隙出来。

而且,此人家族之中,有一种祖传的保持强健体魄的法术,仇尤讨了无数次,他都不肯承认。可此人在仇尤身边三十多年,容貌体格,一如刚入军中时青春矫健,这是人人眼见的事实。不过,仇尤并非强人所难之人,故也不再提起此事,唯长生先生一直耿耿于怀。

先生曾说过,四海皆平之后,此人断断不得再留在军中。于是仇尤也早为卫雍想好了去路——四方归顺之地,任他挑选,从此做个异性亲王,再为他定一门皇亲,这一世荣华富贵便跑不了了。卫氏一族,也将复兴,这花团锦簇的前程,仇尤自认为已是十分圆满。可是,在回朝的路上,他把这意思告诉了卫雍,后者却并未显露出一丝一毫兴奋感恩之情来。他只是闷闷地说了句“容属下细细思量”便岔开了话头。

卫雍其人,此生只喜好两件事,其一便是沙场浴血,其二,乃是一个他求之不得的女人。卫雍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蒲大学士的寿宴之上,他站在仇尤身后充当跟班。一众红男绿女熙熙攘攘,她一袭白衣,端坐其中,便衬得那些人都黯然失色了。他悄悄地打听清楚了,她叫蒲荷,乃是蒲大学士心尖儿上的幺女,今年刚满十五岁,还未定人家。

卫雍立刻自惭形秽了。那蒲家乃是大湮第一世家,资财雄厚,又是诗书传家,是他卫雍高不可攀的人物。从此他愈加发奋,得不到她,能站到远远望她的地方,也是好的。后来在无意间,他竟发现这蒲荷小姐也喜舞刀弄棒,乃是他的棍棒师父秘密招收的女弟子。他那师父隔日便会去蒲府教导蒲荷,他便死乞白赖地闹着要跟去。刀枪棍棒,套路之外,总是需要对练的。师父年事已高,见他机谨,出招用力都恰到好处,便默许了他做蒲荷的陪练。他陪着蒲荷练了整整一年的功夫,也承她唤了他一整年的师哥。当然他循规蹈矩,并无半点轻浮的举动。可他的心思,师父早已看透了。师父提点他:“有了前程,才有斤两。”

师父说过这话第二日,卫雍起了个大早,可是却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皇帝已将蒲荷许了小令王。那些日子,小令王的风流逸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大湮。他们都知道这位未来的国君,被一个妖艳的坨女迷惑了心智。卫雍疯了一般跑到蒲荷家中,却没有见到她的人影。他在那照壁的阴影下立了许久,坚信自己是听到了她哀怨的哭泣的。从那一刻起,他就决心要救她,不论她以后到了何种境地,他都要救她出来。

皇帝这时候遣嫁,已是断送了蒲荷的一生。但蒲大学士并不这么认为,他坚信自己的女儿是能将那心智被迷之人扳回正道的,坚信那坨女不过是小令王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他说服了幺女,送她上了喜轿。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小令王早已跟坨女跑掉了,他那国母之梦,连同他幺女的一生,就这样断送殆尽。

蒲荷与小令王的衣冠拜堂之后,第二日便传了那棍棒师父来,要他继续教习。可是卫雍却没同去,他逃离了仇尤的军中,向着他认为正确的方向,追了三个多月。可是他没有见到小令王,想象中的软硬兼施自然也就没有派上用场。他灰溜溜地回到了仇尤军中,咬着牙受了板子,从此便一心一意地发愤图强起来。

三十多年来,他一直未娶妻,人们当然议论纷纷。这些年来,他也时时能见到蒲荷。一切需要相关人等出席的皇家盛典,蒲荷都不会缺席。而且总是盛装,极尽繁复之能事。他总是远远望着她,而她却时时故意来与他照个面。他大致也知道这女人在经营些什么,这些年来,她的坚守,她的苦楚,她的咬碎了银牙的苦撑,都写在她那紧锁的眉头之间。

他渐渐位高权重起来,远远望她便不能解那相思之苦了。直到这次回朝,眼见着四海升平,可皇帝却密诏他入了宫。他听着皇帝那些晴天霹雳一般的话,却从那里面看到了属于他的生机。是的,她是名存实亡的小令王的妻子,是天理纲常束缚着的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但是天理纲常,也大不过皇权去。于是他忘记了仇尤的栽培之恩,所以也就不能说他恩将仇报了,因为善忘的人总是会被自己宽恕的。

这次他带着十万大军回到皇城,拥着苾儿登了皇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差人去请蒲荷到宫中一会。可是蒲荷传下话说,请他去小令王府一会。他抓耳挠腮了一阵,带人围了王府,便单刀赴会了。

并不是陷阱。蒲荷坐在园中石凳之上,已为他备好了清茶。怕他有所疑虑,还特意抿了一口,才将茶杯递给他。他接了那烫手的茶杯,杯沿之上有着些许浮沫,他便就着那地方一饮而尽。茶水烫得他几乎要跳起来,蒲荷便笑了。那时她早已徐娘半老,但眉眼间那凛然之气,只增不减。她顶着这样的一副面孔,却又柔声细语,款款诉着旧情。那些他记忆中都模糊了的片段,便一桩桩一件件在眼前鲜活起来。于是他便忘了探子们的密报,忘了他们都说她乃是亦儿一党的头领。日头斜了,茶冷了。于是换上热酒,召来热菜。他与蒲荷对饮,不知何时便醉得不知身在何处。

醒来时,蒲荷就在他怀中熟睡。雪白的肌肤,胸口一颗圆圆的红痣。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大湮朝的文武百官,半数都曾见到过这颗痣。女人这最原始的武器,她用得是如此得心应手。他不忍责备她,便怪起了自己。不过,他终于是等来了能护她周全的那日了。他要把大湮的江山都送给她,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于是那日起,蒲荷便呼风唤雨起来。不但身为亦儿一党魁首的事不再追究,她要保的人,哪怕是十恶不赦,也保得下来。她要杀的人,哪怕是满朝官员跪求也照杀不误。

对付卫雍,她太过得心应手了。她眼中的他,与那些穿上官服便打起官腔,脱下官服便满口污言秽语的朝臣们,没有任何不同。如果说有,便是他更在意她。因了幼时的那段短暂的过往,也因了她曾经一时无双的美貌。她知道这种在意,这种怜惜,不过是消耗品,于是便日日地冷着卫雍。得不到,才让他孜孜以求。于是数月之后,卫雍早已成为了她的牵线木偶,一举一动都由她的一颦一笑所操控。一天兵也未曾带过的她,成了保国大将军的副将,那拟定称呼的人讥讽她,给了她“清平大将军”的称号,她当然知道,却毫不在意。那满世界蔓延的坨子秽毒,那此起彼伏的叛民反官,也都不曾困扰她分毫。她要这大湮人仰马翻,因为她坚信只有如此,才有可能逼得那躲了她近半世的人出来。

她还记得半月前,卫雍到了她府上时已带了八九分醉意。他喷着酒臭告诉她,此刻大概已为她报了血海深仇。

她不屑地道:“我哪里有什么血海深仇的仇家?”

卫雍痴痴笑道:“有,你有一个。”

她突然浑身发冷道:“你说的到底是谁?”

卫雍道:“小令王!你的夫君!还有谁?”

她尖叫一声,冲到他身旁,卡住了他的脖颈:“你把他怎么样了?”

卫雍做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杀了。”

她的手下顿时失了力度,浑身瘫软下来,坐在了地上。

卫雍走后,她星夜调集了皇城三百里内的所有兵马头目共商大事,并派出了无数探子。小令王逃走的消息传来后,她每晚都盛装坐在王府的花园之中等待着。

第七夜,小令王便来了。她的不曾谋面的夫君,膝行到她的身边,求告于她。他连看也不看她,只是低着头哀哀地求告。那一刻,她这许多年苦撑的希冀被彻底打碎了。他是为了那个卑贱的坨女,才如此作践自己。他如此对她,便是这一生也不肯与她好好相处了,他如此枉顾这许多年她等待、谋划、孜孜以求的苦心,蒲荷的心碎了。但她还是出手相助了,他们是夫妻,虽然只有夫妻之名,但二人也是一体的。

于是,他成功了,卫雍成了阶下囚。

小令王坐了朝堂,虽然是在偏座。他携了蒲荷的手,让她坐在他身边。她坐在那里,知道他不过是借着自己在朝臣之中的分量而已。离了众人的视线,他对她是整日地没有一句话的。只有在她照拂那坨女的两双子女时,他才有了些笑模样。她期望他能补给她一个婚礼,然而百般暗示,他却浑然不懂。后来只好明说,他便去办了。一切都循规蹈矩,并未有任何让她的心肠能软下来的事来阻止她,打动她。

于是,在一个深夜,她只身来到死牢,打开一十八道门禁,放走了卫雍。

从死牢回到小令王府,她远远便看到一片火光冲天——卫雍竟比她更快。果然是火,她不由得笑了,她太过了解卫雍了。可是,对于小令王,她却始终参他不透。她当然不想如此度过一生,她打定了主意借了卫雍的刀,此时却又后悔了,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她早在晚餐中添加了迷药,此时的小令王还在烟尘之中昏睡。

终于,在房梁即将倒塌之时,她捻了决儿冲将进去,背了小令王出来,他早已烧得不成样子。

一桶冷水浇在小令王头上之后,他醒了过来,趴在地上,艰难地四顾一番:“可是……走了水?”

她点点头。

小令王看到了她点头的影子,费力地仰起头问:“怎么你却……毫发无损?”

她听了这话,才明白此人的心冷如冰洞,对自己更是毫无半分情义。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同时心脏狠狠地疼了起来,再也不能坚持哪怕一瞬,便立刻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便不再存半分希冀,只是悉心地照料起小令王的伤势来。这余生的日子还很长,她有的是时间日日揉搓他,摧残他的心智,最终让他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卫雍并未逃远,而是就躲在蒲荷的房中。小令王满世界地通缉他,却不知灯下正黑。他当然也知道那个夜晚蒲荷的行踪未明,但是根本不敢去查这件事。如今兵权看似回到了他的手中,但蒲荷靠那些手段得来的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依然不可小觑。而且不论他如何对蒲荷, 她总是柔声细语,又低眉顺眼。她并未与自己算这些年来的细账,也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怨言。这让小令王感到了彻骨的恐惧。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许多他昔日的幕僚与旧友,早已对他说过无数次。他心中当然是有着芥蒂的。回来第一夜,他便借故有政务要处理,去书房睡了。以后便夜夜睡在书房,蒲荷却也并未说过只言片语。

他没有再想起那个坨女。他不敢想。当她在他的怀中死去时,只说了一句话:“把我的眼睛给你。”他泪如雨下,立刻回答:“把我的眼睛也给你。”这是两句北坨情人之间最深重的死别誓言——从此他所看到的一切,在冥冥之中,她也能够看到。他恨自己没有当场杀了卫雍,竟让他跑了。如今他残了双腿,这仇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亲手得报了。此刻,他正在病榻之上翘首以盼二哥回去。

那卫雍躲在蒲荷房中已是数日。蒲荷保了他,他便成了最忠心的一条狗。这小令王府上下,无一人不是对那蒲荷忠心耿耿的,卫雍暗暗笑那小令王可怜。笑完了他,又笑自己。他也想得明白了,自己是不会再有好下场的。他日日梦想着能与蒲荷朝夕相处,没想到今日倒在这种局面之下实现了。他便夜夜不睡,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盯着蒲荷那熟睡的脸。

对于这些事,老柴并不了然,他只是大概地说了那些能传到他耳朵眼儿里的事。仇尤听完老柴颠三倒四的话,心中便明白了八九分。他问:“三弟的伤势到底如何?”

老柴道:“已不能行走。将军,您得尽快启程,再晚了,只恐朝中又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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