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待冀州的事物一应料理妥当之后,玖蔻一行人便轻车简从的离开了。
过了渝州治下,宁昭带着唯安先行南下,玖蔻则与单池一起北上,马车汲汲而行,十天后就到了京城。
玖蔻坐在马车内远远望见高大的城墙,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忐忑,她下意识的咬紧嘴唇,素白的手指紧紧搅在一起。
单池见她这样,放下手中的公文,伸手将人揽在怀中温声安慰“别多想,你是瑜儿的母亲,他看到你只会欢喜。”
玖蔻勉强的露出一抹笑容,没有回话,只是将自己更深的埋入他宽厚的胸膛里。
马车没有多耽搁,入了城便快速的定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早已得到消息的沈菀此刻正在大门口翘首相盼,待见到辘辘行来的马车便忍不住向前迎了几步,她身后跟着一个婆子抱着瑜儿也忍不住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单池率先掀帘下车跟沈菀打了声招呼,随后又转身去扶玖蔻。
“玖儿妹妹。”沈菀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玖蔻刚站稳脚跟,便见沈菀已至跟前,她伸手握住玖蔻略有些微凉的手掌,温柔而又关切“听说你去了冀州,我这心便一直悬着,如今见到你总算是安心了。”
“多谢夫人惦记。”玖蔻轻声道谢,眼眸看向她身边抱着孩子的婆子,喉间有些发紧。
“瑜儿........”
那婆子倒是个机灵的,见状赶紧上前,低声对怀中胖乎乎的娃娃道“小少爷,你这看这是谁?”
瑜儿原本正好奇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玖蔻,听到婆子这话,反而咕哝一声扭着身子转过头去不在看她。
玖蔻眼眸瞬间有些湿润。
半年未见,瑜儿的脸蛋圆呼呼胖嘟嘟的,小小的身子也愈发圆润,看得出沈菀将他照顾的很好。
“瑜儿.......不记得我了吗?”玖蔻轻轻哽咽了一下,上前看着瑜儿的小脸道。
沈菀悄悄抹了抹发酸的眼角,上前从婆子怀中抱过瑜儿笑着道“瑜儿,你每天晚上睡觉要抱的布老虎知道是谁做的嘛.......是娘做的。”
随后她将瑜儿塞进玖蔻的怀里悄声道“瑜儿有些生气了.......他是记得你的,每晚临睡前都要婆子抱着他去你住的正房转一圈的,可能是一直没找到你,心里有些情绪.......”
玖蔻再也忍不住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想到他那么小的人还记得每天找自己,真是心如刀割,眼泪簌簌的就往下落。“是娘不好,以后娘再也不离开瑜儿了.......”
瑜儿起初到了一个陌生的怀中,圆润的小身子有些僵硬,待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他才慢慢放松下来。随后伸出小手触碰了一下玖蔻有些湿润的面颊,轻轻啊了两声,仿佛在安慰她别哭。
玖蔻有些愣怔,看着怀中笑着天真无邪的小人儿,只觉得满心酸胀,又欢喜又愧疚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了。
单池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子二人,冷峻的面容越发柔和了,他伸手轻抚玖蔻的发顶,低声道“外面风凉,进屋说话吧。”
沈菀这才回过神来,忙道“二弟说的是,热水膳食我已命人准备好了,妹妹先歇歇脚。”
说完便引一行人入了大门。
.......
一个月后,宁氏族人陆续进京,与定国公府商定婚期,玖蔻便搬了回去。
入夜,一灯如昼。
宁宅正房里,祖母正吩咐周嬷嬷从箱笼中拿出自己早就为孙女备好的嫁妆。
玖蔻伏在祖母膝前安静的聆听“檀木匣子里有一万两银票,是祖母这么多年的体己,留给你压箱......嫁了人就不比在家做姑娘,手里有银子想做什么都方便些。”
“祖母,我不用这么多,如今家中光景不好,还是你留着应急使用吧。”玖蔻抬头望着宁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傻孩子。”宁老夫人轻轻抚了抚玖蔻的头发,慈祥的笑道“如今陛下特赦你父亲归京,又将之前查封的宅子予以返还,如此施恩,想必对你父亲另有重用,相信我们宁氏会越来愈好的。”
“女孩子出嫁便是第二次投胎,祖母多给你准备一些嫁妆,你便多一丝底气.......定国公府门楣虽高,但单大人看着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宁老夫人眯着眼睛,想起进京后第一次见到单池的场景,青年生的高大英俊,虽眉眼间略带冷凝,但看着玖儿的眼神却是深情又缱绻“祖母以后也就放心了。”
她说着,又从周嬷嬷手中接过一本略显陈旧的册子,递给玖蔻。“京郊有两个田庄,加起来有五百亩,都是上好的良田,是祖母早些年悄悄置办的,收成一直还不错。原本为你准备的两个铺子都被官府查抄了 ,祖母又在乾安县买了三间铺子,都是做的炒货生意。待你过门后,有空可以去看看,若是觉得不妥,也可以置换成其他,随你怎么安排都好。”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头面首饰,那套朱漆攒盒里装着两套头面,都是祖母当年的陪嫁,样子还算时兴,你年轻带着也还压得住,还有一些云锦绸缎,也都是上好的料子,倒时可以留着裁制新衣,也可以赏给下人。“
周嬷嬷将这些分门别类的整理好,笑着道”姑娘不知,这些东西老祖宗早些年就开始收集筹划了,全都准备的最好最时兴的款式,就等着姑娘出嫁时使用呢。”
玖蔻眼眶通红,声音有些哽咽“祖母........”,一时说不出话来。
宁老夫人慈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时有些感慨“当初你刚生出来时跟团小猫似的,瘦瘦弱弱的,祖母生怕你冻着饿着........一晃这么多年,明天就要出阁了.......祖母真是高兴呐。”
“可我舍不得祖母。”玖蔻紧紧抱着宁老夫人,扭过头去不让祖母看着自己泪湿的脸颊。
“真是孩子气,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祖母也舍不得你。”宁老夫人轻叹一声。
.......
翌日,从定国公府门前一直到宁宅的集贤巷全都铺上了大红的地毯,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盈盈的。
天未破晓,玖蔻便被叫起,沐浴更衣后,在几个丫鬟的伺候下换上层层叠叠的大红嫁衣。这套嫁衣是请宫中的织造局纺制的,上面刺绣精美,缀着无数个米粒大小的珍珠,行走间光华闪耀,步步生莲,宽大的腰封上绣着并蒂连枝,寓意美满,腰间束带更加显得身姿窈窕纤细。
之后妆娘替她上妆、敷粉、描眉、点唇,带上沉甸甸的凤冠,玖蔻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由有些愣神。只见镜中人薄粉敷面,颜如渥丹,眼波流转间含情凝睇,可谓是千秋无国色,明艳动京城。
“姑娘可真美。”蓝烟望着玖蔻夸赞道。
一旁的绿岫连连点头。
玖蔻含羞嗔了她们一眼,正要开口说话,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下一秒青玉高兴的冲了进来“姑娘,姑爷的花轿已经到门口了。”
“这么快,绿岫赶紧将喜帕拿来,给姑娘盖上。”
房间内众人顿时手忙手乱,好一阵才收拾妥当。
与此同时,单池身着大红喜服,闯过了重重难关,终于带着迎亲的队伍来到了院子里,他嘴角含笑,眼眸温柔的望着门口的纱帘,仿佛透过此就能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玖儿,我来接你了。”
这一声,穿过纱帘,直直撞入玖蔻的心底,盖头下的她,脸颊瞬间飞红,心跳如擂鼓。
吉时将至,她在喜娘的搀扶下,与单池来到正堂,拜别祖母与高堂。
吉时将至,玖蔻在喜娘搀扶下,来到正堂,拜别祖母与高堂。
宁老夫人端坐上方,看着身着大红喜服、即将离家的孙女,眼中含泪,嘴角却带着笑,宁昭亦是神色复杂,既有不舍,更有欣慰,继母苏涟亦是眼角微红,手中握着帕子不停的拭泪。
玖蔻敛衽,郑重跪下,行三拜大礼。
“祖母、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女儿永世不忘。”声音虽带着哽咽,却坚定有力。
宁老夫人强忍泪意,温声叮嘱道“今后嫁为人妇,应秉顺以和为上,孝顺翁姑,勤理中馈。”
“是,多谢祖母教诲。”
玖蔻眼角冒起泪花,忍不住轻泣一声。
宁昭则感慨的对单池道“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望你们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
“是,小婿定不会让岳父失望。”
.......
拜别祖母与高堂,玖蔻由族中的一位堂兄背着走出了府门,外面八抬大红花轿早已等候。
单池趁机在她耳边轻声道”莫哭,待三日后回门,我在带你来看祖母。”
随后喜娘高唱吉语,轿帘掀起,玖蔻被小心的送入轿中。而后鞭炮响起,鼓乐喧天,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朝定国公府而去。
玖蔻握着手中的大红苹果,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方才单池的话言犹在耳,她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
今日大婚,家人齐聚,爱人在侧,她很满足,往后余生,人间烟火,皆是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