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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过, 五条家的两位六眼不懂得爱,更不会去爱人。
没有人值得他们去爱。
五条小姐记不太清说这话的人是谁,只记得当时的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人便也笑了, 像在说:是的,就是这个微笑, 你们要永远保持高高在上, 永远不惹尘埃。
苍蓝之瞳里倒映着老人年迈的面容, 那一道道蜿蜒的皱纹仿佛苟延残喘即将迈入死亡的树皮, 痕迹下镌刻着内里的腐旧与不堪。
五条瞳越过他浑浊的眼白与瞳孔,在那片污糟中望见了自己的表情。
嘴角上扬, 眼底漠然。
说是「神子」, 不外是人为培养的兵器。
听从安排顺风顺水的掌控无下限术式, 进入京都高专, 毕业后直入本家,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祓除任务。
又或许之后会被安排与谁结婚, 诞下自己的血脉?
比起人, 用「待宰的猪」这样的比喻更为恰当。
不把女人当人,不把人当人,人生下来除了配种就是成为趁手的兵器, 整个御三家都是烂到根里了, 谁也别说谁的不是。
五条瞳自诞生以来就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她曾以为人生是没有区别的, 平淡如水, 枯燥无味,活不活着其实差别也不大,这条看似宽阔实则狭窄的路上一眼就能看见尽头。
五条家没有她还有悟,家主之位本该是他的。
五条小姐对那个位置没有强烈的欲望, 她也不想成为御三家的代言人,她太清楚自己了:五条瞳这个人身上没有必要的信念感。
连常人眼中的私欲,大多数的情感屈指可数,寡淡得像煮开了的白水,需要时你自然会觉得解渴甘甜,但日常生活中却常常被人嫌弃吃不出味道。
人类本身往往具有的想要达到什么、做到什么的执念。
驱动力?
不,应当称之为「理想」?
她未曾有过。
这样的情感是奢侈的,五条瞳想,她和五条悟不一样,那孩子有一目了然的光辉未来,他身上永远朝气蓬勃,是折不断的傲骨,是早春时分冒头的花草应有的生机盎然。
而不是如她一般的死水。
如果是五条悟,五条瞳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性命为饵引出那个一直在暗中窥探他们的家伙。
不会后悔,也不存在什么惋惜。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夺走年轻人的青春,可是天理不容的行为。所以五条瞳绝不允许任何潜在敌人擅自夺走五条悟的青春。*
他是最好的,理应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
——「我没有的,所以你要有」。
白发神子的到来使得她几乎是把自己仅有的、淡薄的情感悉数灌注到了这位后辈的身上。
和我不一样的,澄澈的六眼啊。
年幼的白发女童在摇篮前注视着襁褓里婴儿的第一眼,由衷地发出感慨。
他们之间相隔的年龄足够一个人从少年长至成年,仿若一条线的开头与结尾,组合在一起就神奇地形成一个圆的图案。
既像树木内芯的年轮,又是彼此眼中瞳孔的形状。
风平浪静的海面第一次扬起了微小的浪花,被厚厚淤泥堵塞的心脏悄然裂开一小道不为人知的缝隙。
责任感?
也许是吧。
五条瞳分不清这样的情感是什么,她只知道那一刹那灵魂的触动令她喜悦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要保护他,你会保护他。
你们是世间仅有彼此的、独一无二的「同类」。
能留下性命,只是付出眼睛的代价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样的想法,终止于她与禅院甚尔的第二次相遇。
儿时第一次见到禅院甚尔时,五条瞳只觉得有趣。
是的,有趣。
这不难理解吧?
猫科动物在见到自己没见过的生物时难免会升起一些好奇心,忍不住想伸出爪子去扒拉一下也在所难免。
五条瞳不否认与羂索的对决在某些方面打开了她不得了的开关,她以束缚和接下来的孱弱身体为筹码,换取了谁也想不到的能力。
想也知道,再天才的人也很难在同一时间理解并学会反转术式的同时还领悟了咒术师的终点:领域展开。
反转术式确实是她自己融会贯通的,但领域展开不是。
五条瞳立下了第二个束缚。
——「用永久孱弱的身体换取开启领域展开的机会」。
让她看看,献祭了一位所谓「最强」的代价,又能值得什么样的能力。
十方生死海。
顾名思义,生海和死海。
一个赋予生命创造,一个掠夺扼杀灵魂。
只有当生海默认对方有突破自己的能力时,才能同时启动死海的机制。
人是什么时候才会死亡的?何谓死亡?
是□□停止的心跳?还是社会无人再记得你的事迹?亦或是自我认知的泯灭?
人类对死亡有多重的解释,而五条瞳开启的,是关于这三个里面最致命的一个。
即「自我认知」的死亡。
在确信自己用这之后手无缚鸡之力的躯体换来了一般人一辈子都无法掌握的必杀技后,五条瞳直视了羂索的灵魂。
漆黑的、扭曲的异端。
她以此为引,借此突破了生海的界限,所以准备了再多后手梦想逃出生天的那块脑花也得乖乖认栽,跟被人下了僵直debuff一样站在那放任自己的生命走向终结。
四肢无法动作,脸部肌肉被限制活动的家伙才会在临死前妄想发出恶毒的、恍若诅咒一般的谏言。
五条瞳知道,羂索一定是想说:五条瞳,你真是个疯子。
是啊。
疯子。
如果不是疯子,又怎么会选择用自己作为那个祭品,供奉后杀了你呢?
只不过她运气好,赌赢了罢了。
也正是如此,五条瞳才会在第一时间联系玛蒙,恶趣味钓着他让他找到这个世界上可以说是她唯一的弱点:天与咒缚下没有一丝一毫咒力的禅院甚尔。
按照五条瞳原先的计划,她不过是想先行一步,把这个弱点掌握在自己手中,拉拢也好利用也罢,这些里面是不包括真情实感的。
她冷眼旁观地谋划着这一切,这位下棋的人按部就班地看着棋盘上落下的一颗颗棋子。
直到她亲眼目睹十九岁的禅院甚尔。
漫不经心的、连眉梢都写满倦怠的青年。
五条瞳想自己是忘不掉了。
她有一瞬甚至恼恨起自己过分敏锐的五感,鼻腔里充斥着血液特有的铁锈、腥味,但更多的是躲在那一小块阴影里的男人。
明明表情从上到下都在诉说着无趣,偏偏眼眸与肢体又有一种难言的生命力。
是黑豹。
她没由来的想。
小时候的五条家是没有电子设备的,御三家奉行的是封闭式教育,私教这种东西也就说着好听,五条瞳更倾向于用私人时间去典藏的图书室里寻找一些稀奇古怪的记载。
童年时期她在翻阅古籍时把旁边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闲置绘本翻开了瞧,那绘本里有一只黑漆漆的猫,眼睛也是漂亮的碧绿色。
故事是很常见的合家欢结局,五条小姐几乎刚翻开起就预见了结局,她看完后没对主角发表意见,却神奇的对那只骄傲且矛盾的猫咪有了偏爱。
尽管那本科普绘本翻到最后一页被她发现后记备注:其实那只黑猫原型是一只黑豹,现实生活中遇见野生动物请尽快远离,不建议一般人士模仿。
但这不妨碍五条瞳对黑豹这种生物的喜爱。
骄傲的、又会晃着尾巴缠着你,跟你贴贴的猫猫。
谁能拒绝?至少五条瞳不能。
在此刻的她眼里,禅院甚尔与多年前见过的那只黑豹画上了等号,不同于绘本里童趣可爱的猫咪,天与暴君一言一行皆是锋芒毕露。
不经意间探来的目光,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看似松散的动作下是他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还有不远处倒着不知生死的人……
这是一只会自己捕猎的猫猫。
野生的,不建议家养。
身体本能在警告五条瞳危险,她应该绕着对方走,可她却反其道而行对上了他的脸、这么冒险的行为自然引起了禅院甚尔的注意。
男人眼眸微眯,锐利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洞穿。
啊……
这个目光……
如果有一个按下遥控器就能引爆心脏的话,五条瞳想没有谁比现在的她更合适了。
一潭死水被人为地丢下了大块大块的雷电装置,水接触到雷电转瞬,火花迸裂,战栗、麻痹的滋味席卷心头。
为什么会疼呢?
又为什么想笑呢?
白发少女深感不解。
不,不。
你知道的,你应该知道的。
胸腔里发出细小的呢喃。
想要。
想要。
——我想要得到他。
领域展开后的大脑处于一种接近猫吸了猫薄荷后非常上头的、飘飘然的状态,五条瞳一边维持着高机能的大脑,一边又无比冷静的确认自己的心跳。
心跳正常,心率正常,不需要反转术式。
全部的感官都在告诉她你明明已经心动到要死了,而高速旋转的大脑又处于玄妙的上帝视角,理智地观望结果。
唔,难道这就是觉醒后的后遗症吗?
五条瞳一心三用地回想自己当初看过的典籍记录,碍于六眼的特殊性,连千年前平安京时期留存的记录也少得可怜。
五条瞳没听说过觉醒反转术式还有这样的副作用。
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不过差别不大。
白发女性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真切的笑意为她内心翻涌的念想套上了一层完美的伪装,她再一次朝着禅院甚尔递出了手。
这一次,你会握住吗?
甚尔君。
若是当初对她灌输理念的五条家长老在此,一定能发觉封闭沧海之瞳下暗流涌动的欲望。
深厚的、风雨欲来前海平面下蛰伏的滔滔巨浪。
她找到了。
那个让「五条瞳」开启欲望阀门、拥有私欲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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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尔?”
禅院甚尔目光上移,他无端赞叹起自己的审美。
你看,他就知道。
他选的眼镜,多适合五条瞳。
淡绿色的镜片叠加在苍蓝的眼瞳之上,像是人为给她打上了标记,禅院甚尔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卑劣的独占欲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青年的指节缓慢收拢,从一开始的试探,再到后来的登堂入室。
他收拢手掌的架势,像是凭空捏住了她的心脏。
噗通、噗通。
五条瞳起先还稍微挣扎了几下,结果对方的手一反常态地越收越紧,胳膊拧不过大腿,她便只能暂时放弃。
直觉告诉她,这时候最好别反抗。
五条小姐尽量忽视手部带来的知觉,而是顺着他的视线抚摸上了镜片,镜片看着冰冰凉凉的,实际上手却自带回暖,这样的效果只可能得益于咒具附带的结界本身。
贵有贵的道理,这话诚不欺我。
“喜欢吗?”
禅院甚尔问。
他的口吻与其在问她喜不喜欢这副眼镜,更多是在借着这个话题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不言而喻,这是成年人一贯的招数,彼此心知肚明的语言陷阱。
五条瞳听出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可她还是欣然应允,“喜欢的。”
白发女性笑着说出了禅院甚尔最想听见的答案,瞳孔闪烁,意外的跃跃欲试。
“这样啊……”
禅院甚尔捕捉到这个目光,他的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眼珠转动,神情漫不经心的,犹如猫科动物捕食猎物后把她摁在爪子下看她垂死挣扎的模样。
嗯,嗯??
垂死挣扎??
五条瞳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但来不及了。
她快,禅院甚尔动作比她更快。
论速度,又有谁能盛得过他。
只见那只握住她的手一拽,本来还站在床边的人就被这连带反应一把下拉,脚步踉跄地扑进青年的怀里。
……好轻。
禅院甚尔想说其实自己没用多大力气,充其量不过是能拉动二级咒术师的力道,饶是他也没想过五条瞳这么不争气。
轻飘飘的,说是羽毛也不为过。
稍微、稍微防备我一下啊。
他心里念着,面上却付之一笑。
“……”
五条瞳眨了眨眼。
只是一个错眼,她就进了对方的怀里。
和她身上一致的柠檬香味环绕着彼此,她分不清是谁的错觉在作祟,白发女子尝试着撑起自己的身体,好借力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虽然但是,谁来告诉她——
为什么禅院甚尔衣服是破的?
瞳孔下移的五条小姐险些绷不住自己的表情,她试图抬起的手被人带着往胸口一按。
好软……不是。还是好软。
五条小姐艰难地在脑海里进行抗争,最后得出结论。
……她输了。
这波是美男计!
禅院甚尔好笑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五彩斑斓的神态变化,他的另一只手趁其不备把人一搂,这下好了,整个人都坐进他怀里了。
迎着她僵硬的笑容,术师杀手叹了口气,缓缓问道,“没人和你说过吗?”
“什——”
未完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
跟上次醉酒后以五条小姐主动的情况不同,这次主动的人是禅院甚尔,他早有预谋地掰着五条小姐的下巴,亲得很用力。
说是亲,更像是啃。
五条瞳空白的大脑被迫屏蔽了事情的经过,而五感还在兢兢业业地为她输送着反馈。
好热。
热气打在脸部肌肤的温度仿佛可以融化寒冬时洒下的大雪,她感觉自己就快化掉了。
禅院甚尔眼看五条瞳苍白肤色渐渐染上红晕,失焦的瞳孔里能清晰看见自己的模样,当他使劲勾过舌尖时,这株只在雪地里盛开的花莫名一颤,连眼尾都染上了红意。
微钝的犬齿一次次划过口腔舌面,许是它的主人控制着力道,五条小姐只能从中感受到细微的刺痛,带起灼人的痒意。
什么黑豹,什么大猫,她看这人是属狗的还差不多。
五条瞳暗恨。
又亲又咬,快呼吸不过来了。
白发女子苍蓝眼眸眯起,憋闷的肺部无时不提醒她急需输入氧气,她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还有眼里恶劣的笑意,报复心渐起。
就在此时,她眼眶里摇摇欲坠的那滴泪顺势下滑,砸进男人捏住下颌的手。
亲到忘我的男人似有所感,禁锢着下颌的手略略松开几分。
六眼抓到这一细节点,当即找紧机会反击。
五条瞳恶狠狠地,用尽自己最大力气咬住他的唇。咬下去的瞬间,舌尖不出所料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被咬的男人抬起的手一顿,随后,五条小姐蓦地眼尾一热。
男人擦去她的溢出的泪痕,紧接着,她听见他喉间发出的、低沉的笑音。
禅院甚尔不以为意的态度是说不出的纵容,他垂着眼,看着她颤抖的眼睫,莫名的更想笑了。
可爱。
我老婆,可爱。
连咬人的样子都好可爱。
被几百米滤镜糊眼的青年这才松了口,把吃到嘴里的肉完整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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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禅院甚尔按着唇上不断溢出少许鲜血、刺疼的伤口,反而咧开了笑。
还真不客气啊,跟猫似的。
挠人也不多用点力气。
“……活该。”
五条小姐胸膛起伏,她差点要被憋死,她顺了几口气,努力平缓呼吸后才没好气的说道。
“是么?”
青年满不在意地放下沾染了鲜血的指腹,自顾自把它抹上五条小姐的眼尾。
镜框下的瞳孔在受惊状态下不自觉扩大了几分,颇有猫科动物见光时的模样,禅院甚尔直勾勾地注视着她漂亮的猫儿眼,再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垂落殷红得沾上血色的唇瓣。
这里原先是淡粉的、樱花果冻般的色调。
在他又亲又啃的恶劣行径下才有了如今的色彩。
好看。
再亲下去会怎么样?
会哭的吧?
像猫一样、只能扑棱着四肢,又或者是引颈受戮的天鹅,昂着自己细瘦纤长的脖颈,垂死之际最后的挣扎。
光是稍作想象,就让青年眸色渐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五条瞳:“……”
又来了。
这种头皮发麻、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
不对。
因为禅院甚尔的小心机而坐在他腰上的五条小姐眉头一皱,六眼登时不假思索的体会到了某个东西诡异的存在感。
“……”
“…………”
五条瞳头皮发麻。
她再维持不住自己的假面了,白发女性一言难尽地盯着禅院甚尔。
这家伙是变态吗!?
只是亲了一下!
就只是亲了一下而已啊!
她一时顾不得眼尾的触感。
跑路要紧,再不跑就完蛋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禅院甚尔笑看她眼尾抹开的红痕,流动的血液不知不觉地凝固,斑驳在细嫩雪白的肌肤上,不仔细看像是古时流行的赤红妆线。
“现在呢?够了吗?”
他的口吻似是而非,这次比上次更狠,没给半点喘气和说话的机会。
青年摁住想跑的人,又一次慢条斯理地垂首。
他给过你机会了。
禅院甚尔想,是五条瞳自己不跑的,是她自己纵容他放大心中的猛兽的。
她要负责。
疾风骤雨般袭来的吻愈加猛烈,缺氧的大脑昏昏沉沉,鼻梁上的镜框在一次次碰撞中歪斜,勉为其难地挂在脸上,失去咒具庇护的双眼只得合拢,不再睁开。
模糊间,五条小姐感受到男人粗糙的掌面覆盖在自己的双耳上,阻碍绝大数听觉。
失去视觉只会让其余的各种感知成倍增长,而失去听觉,则是让所有的感官明显扩大,这种割裂感与落差感令她有种沉浸海底深眠的错觉。
而愈发清楚的口舌交缠声又势不可挡地把她从海底拽出直至海面,又如见光死的生物被迫接受日光的沐浴。
五条瞳辨别不了是胸膛内快得要蹦出来的心跳声更大,还是前者来得更为猛烈。
活像脑子里被打了一层浓雾,不甚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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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节败退。
五条瞳没有任何可以抵挡他攻势的可能性。
无论是肺活量、还是其他的什么。
她的目光逐渐漫上一层水意,薄薄的水雾像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雨,衬着晕红的眼眶有种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禅院甚尔凝视着她慢慢涣散的瞳仁,得逞地用鼻尖再次撞下岌岌可危的镜框。
终于,在他的目光下,这副被他精心定制的眼镜摔在被单上,因为有棉花做了缓冲,所以没有泄出可以惊动人的动静。
五条瞳不知道禅院甚尔抱着怎样的心态才舍得把手掌从她的耳朵上移开,由于两者体温的差别,她的整个耳廓沸腾得厉害,热度惊人。
五条瞳看不见,可她多少能觉察到。
她没有天真到觉得禅院甚尔会就此打住,放过她。
很简单的,如果是她站在对方的角度,她也不会放过他。
到嘴的肉不仅要咬住,还要嚼碎了咽下,才能确保是自己的。
自己的东西,只有握在手里才是真的。
五条瞳挖了个坑给禅院甚尔跳,禅院甚尔也知道,他不止跳下来了,还要把坑旁边的人先吃到肚子里,再一起跳下来。
猫很记仇的。
五条瞳不知为何想到了这个。
眼下的肌肤被反复揉搓,用的人已经很小心地控制了自己的力气,可柔软的皮肤仍旧经不起这样暴力碾压,抗议般泛起细微的痛感。
以提示两位当事人要再轻一些。
五条瞳不怕疼,从御三家教育长大的六眼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伪装自己的情绪,哪怕是疼痛。
禅院甚尔的动作停了几秒,五条小姐反握住他的手腕,男子的腕骨很粗,她的指节能摸到上面的静脉形状。
白发女性缺氧的肺部被及时地渡进了几口氧气,很大程度缓解了她眩晕的大脑,她难得主动掠夺,像是溺爱人的猫气不过后扒拉了一下。
眼皮下的眼珠滚动了几下,而后略微张开一条细线,逐步扩散。
六眼视角里的青年更好看了。
一颦一笑皆是难以言喻的锋芒,肉食动物的进攻性一览无余。
好看的、连眉眼都镌刻着张扬的锐意。
好像透过十九岁的禅院甚尔,五条瞳窥见了少年时期禅院甚尔的模样。
失去箬竹目蕴养的六眼再度叫嚣起疼痛,她却视若无睹地望着禅院甚尔的脸,望着他把手伸进床边的一角,拿出了异常眼熟的东西。
五条瞳:“……”
五条瞳:“……?”
不是,这哪来的?
她瞳孔地震。
禅院甚尔动作流利地撕开包装,其中一角被他随意咬住,叼在唇上的姿态熟练得过分!
咬到一半,男人这才抬起头,对上了五条小姐彻底呆滞的脸庞。
“……”
禅院甚尔可能是怕她想太多,马不停蹄就是解释,“别误会,我没做过,是第一次。”
五条小姐更沉默了。
她看他像在看骗子。
“真的!”
禅院甚尔加重声音,语气很不爽,“啧,不是都有吗?那个啊那个,就是a——”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五条小姐捂住他的嘴,强制静音。
被ban住的禅院甚尔眼里全是笑意,一点不意外。他就这么看着她,唇舌微动,五条瞳猝不及防被唾液糊了一手。
明知故犯的坏家伙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她,巴不得这样的机会多来几次。
五条瞳猛地松手,她是看透了,这人是厚脸皮,不怕事的。
伤敌八十自损一千。
“怎么?不堵着了?”
禅院甚尔藏不住笑,“就这都受不了?”
“……”
五条瞳不想理他。
禅院甚尔还在继续输出,“其实我每个房间都放了这个,你要知道是不是要炸毛?”
果不其然,五条小姐又看他了。
“不知道哪个房间用得上,索性就都放了。”
他叼着包装,声音有些含糊,“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五条小姐忍无可忍:“我没让你这么准备!”
她又不是变态!
“所以,是可以的吧?”
男人贴近她,在得到对方近乎默许的回应后,仿佛被解开锁链的大型猛兽。
一字一句,不紧不慢。
——“我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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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朝下的手机发出朦胧的光亮,五条瞳起先并无静音的习惯,是后来同五岁的禅院甚尔睡在一起时怕吵醒对方,这才把音量调成了震动模式。
嗡嗡作响的手机随着消息的每一次震动而偏移。
另外两人无不是耳力充沛的人,这点动静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墙上映射出的人影忽然一停,高于眼界的苍白手骨上笼罩了另一只麦色大掌。
五条瞳整个人简直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浑身上下裹满湿漉漉的汗水,她声音很轻,“等等,甚尔,手、手机……”
是在担心什么?
你还有空担心其他的吗?
禅院甚尔欺身而上,犬齿咬住脸颊一侧,看着皮肉从白到红,再一肚子坏水的让牙齿刺下皮肤。
他一手抓起手机翻了个面,看也不看上面显示的人名,一边无情地挂断电话,把它往枕头里塞。
开什么玩笑?
他看着很像那种会放着美好的夜生活不过,让老婆接电话的人吗?
又不是柳下惠。
被挂断的电话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响了几声,最后归于平静。
他们还有得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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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时分,横滨武装侦探社办公室。
红发男子系上围裙,根据厨房里放着的食材逐一安排起了今天的晚餐。
鸡蛋、鸡肉、番茄,还有乱步总找机会挑出来的胡萝卜。
哦,还有太宰回来时提着的一小袋海鲜。
织田作之助大概翻了一下,不出意料地在那些海鲜里看到了螃蟹。
这个配比……啊,要不做个蛋包饭吧。
蛋包饭的话,只要把胡萝卜切碎,乱步就没办法一个个找出细小的胡萝卜丁挑掉。
毕竟挑食的名侦探讨厌做无用功的事情。
汤的话,剩下的食材恰好可以一起做一锅热腾腾的海鲜汤,清爽又暖胃。
菜刀笃笃笃地切碎分好的食材,刀面撞在案板的声音可以说是微不可闻。
刀功出众的掌勺人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有联系瞳吗?”
“瞳小姐吗?”
国木田闻言推了下镜框,合上笔记本,“说起来今天是没见到她。”
这位黄发青年之所以会学着织田作之助对她的称呼,还是五条小姐主动的。
用她的话来说——「这种叫法很容易让我想到家里的其他人,我喜欢的一位孩子也是五条,为防止以后弄混,国木田君还是称呼我的名字吧」。
不擅长拒绝人的正直青年立即选择给她的名字后面加上敬称。
当然,五条小姐的话最后收获了太宰治一个哀怨满满的眼神。
他无理取闹地抗议着说那他岂不是就不特别了,凭什么让国木田这种迂腐死板的人和他一样直呼五条瞳的姓名。
他可是五条小姐的挚友之类的话。
最后是不堪忍受噪音骚扰的国木田一拳捶上他的脑袋瓜,顶着满头包的海藻头青年哭唧唧的向织田作求安慰。
“瞳?”
等待晚餐的与谢野晶子浅呷一口五条小姐送来的餐前美酒,甜蜜的口感引得这位社医面颊微红。
“指不定已经在路上了,等会就到了吧,急什么。”
她说道。
“也是。”
很容易被说服的国木田独步认同这一观点。
“那是不可能的。”
手里捧着某本书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青年断言道,“瞳酱今天不会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国木田为他这笃定的口吻感到疑惑。
太宰治没有回应他,青年慢悠悠的翻过其中一页书页,没有继续阅读下去。
他把目光从这本书里移开,抬起头冲着厨房里的织田作之助喊道,“今天不用多做他们的饭啦织田作!”
“太宰?”
很老实的国木田又唤了他一声。
“听见了吗织田作!”
太宰治无视他,一意孤行地加大音量。
“什么?”
厨房的门被拉开,织田作之助从里弯出半截身子,他身后是点着火的灶台,上面放着好几口锅,正汩汩冒烟。
香味时不时冒出,勾着人的鼻子往里看。
“我说——”
太宰治把手放在嘴边,充当着喇叭的扩音口,他生怕织田作听不见,努力放大自己的音量,“不用做瞳酱和那个小鬼的饭菜啦——”
“啊,是有事不能过来吗?”
听见的织田作这才颔首,不过太宰治这话说晚了,他已经多做了两份,大不了之后晚上回家路过再送去给他们当夜宵吃。
“是哦。”
太宰治点头。
彻底忽略掉了某位可怜的黄发青年。
国木田:“……”
国木田黑着脸一拳砸上了太宰治的天灵盖,怒吼,“给我听人说话啊!”
“好痛——”
软绵绵的嗓音里充满对他的控诉,“暴力禁止!国木田君你不能迁怒我!”
国木田:这怪谁啊?
他再度举起拳头。
太宰治一秒老实。
他摸着脑门红彤彤的大包,嘟嘟囔囔的,语气却很是冷淡,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不愉,“没办法啊,那个黑漆漆的暴力小白脸变回去了,五岁的小鬼和十九岁的成年男人可不一样。”
“变回来的瞬间接收到那些被瞳酱温柔以待、亲亲抱抱贴贴的美好回忆,作为垃圾堆里生产出的垃圾却被咒术界至高无上的「最强」肯定了这种说法……”
“啊好不爽。”
“真令人不爽,这样的家伙也能得到瞳酱的爱什么的——”
太宰治狠狠揉了几把自己的微卷毛,乱糟糟的发贴在炸开,又柔顺地贴在鬓角,青年鸢色的眼眸中夹杂着某种阴郁的情绪。
虽然早推测出了这个结果,自己也曾对织田作说出对五条瞳的祝福,但太宰治单纯设想一下:有一天五条瞳抓着禅院甚尔的手跟他说两个人要交往结婚。
嘶。
太宰治酸了。
太宰治开始嫉妒了。
啧,幸运到让人羡慕的家伙。
他以为他得到的是谁的爱!那可是神明的爱!
“呃……”
国木田迷惑地看着背后突然冒出大片黑色火焰的太宰治。
如果可以,他毫不怀疑对方会想找到禅院甚尔,用尽手段把人投进东京湾。
不过,十九岁?
很会抓重点的黄发青年问道,“变回去了?那位禅院先生?”
原来是老婆没了,难怪要破防。
一下子共情了的好心人原谅了太宰治刚才的作死,他竟然都有点怜爱他了。
都失恋了,就让让他吧。
也不是谁都有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月亮被人抢走的经历,和太宰治计较什么呢。
“嗯。”
太宰治的模样看着很不想提起这个话题,整个人看上去蔫哒哒的。
“我说你……”
听完全程的与谢野晶子持相反态度,她怀疑地看着太宰治,“别是早就知道他会变回来才特意在今天出现的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失踪好几天的人又怎么会跑上门来,肯定是有所图谋。
“诶嘿。”
太宰治吐舌。
“还真是啊!”
国木田噎住,收起了自己多余的同情心。
他都要忘了,太宰治是一个样貌出众,心比墨黑,玩人跟喝水一样简单的男人。
他根本不缺会喜欢他的女性,哪怕是他时不时发癫找人殉情,也总是有女性因为那张优越的皮囊而对他报以厚待。
有时间同情他,不如同情同情自己。
“与谢野医生也猜到了吧?”
被揭穿的太宰治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尴尬,“瞳不会来了。”
“当然。”
与谢野晶子晃了晃酒杯,“那个男人和你不一样,他可是肉食系动物。”
没变回来时候还好,要是变回来……
想也知道,黑豹又怎么会放过被人送到嘴边的肉。
在这方面与谢野晶子这个医生知道的远比太宰治要多得多。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起不来的情况无非就那一种。
而且就两人的体型差距,别说起不起来了,与谢野晶子甚至还有点担心好友会不会受伤。
禅院一看就是那种会把人连皮带肉吃干净,然后还要抱着骨头舔的类型。
国木田独步:“……?”
单纯的大龄单身青年左看看,右看看,一头雾水。
“不用看了哦,国木田君不会懂的啦。”
太宰治掩唇,笑得贼兮兮的,取笑意味非常浓厚。
“什么?”
国木田皱眉,他看不太懂太宰治的表情,只是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第六感没骗他。
太宰治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憋笑道,“我们的大龄单身处男国木田君,就对人家小情侣间的私密情节这么感兴趣吗?”
“哎呀,真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个爱好,这可真是……啧啧,变态啊。”
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
“噗。”
看着陷入死机状态、哑口无言到脸红得能煎鸡蛋的同事,与谢野晶子没有道德地笑出了声。
257
冬季时的夜晚一如既往的来得很快,到往常上班族下班的时间点那会,天色便已点上了暮色,单身公寓里的窗帘自早上起就再也没拉开过。
屋里没有开灯,一切都是昏暗的,禅院甚尔的夜视能力很强,在这样黑灯瞎火的环境里仍旧耳清目明。
身旁的人懈怠到了极致,不用看禅院甚尔也能从呼吸声判断出她沦陷于深度睡眠中。
他手臂支撑着头部,用指尖勾起贴在脸颊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这样冒犯的、亲密的行为也没能让它的主人醒过来。
五条小姐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心,又翻了个身,把自己脸的方向正对着禅院甚尔。
如果不是禅院甚尔确定她是睡着了的,那么他一定会怀疑五条瞳是故意的。
自投罗网也不带这样的。
特制的咒具被他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男人抚上她的眉,再到眼。
可能是累得狠了,她的眼尾洇开一小块红,禅院甚尔像对这点地方有独特的偏爱,他的手止不住揉了又揉,最后垂头,唇上被唾液反复浸润、导致微微发白的伤口慎重地贴上她的眼帘。
谨慎得仿佛私藏秘宝,又怕惊扰心爱之人睡眠的恶龙。
——嗡。
黑发碧眼的青年被这低到快听不见的嗡鸣声惊了一下,他仰首看去,被他塞进枕头里的手机梅开二度,又不知是谁发了信息。
他当初应该直接关机的。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搅好事的禅院甚尔很不爽,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本身也不是那种脾气好的人。
青年整张脸黑黢黢的,动作利落地抽出手机,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家伙,这么碍事。
大晚上的是没有自己的夜生活吗?不知道打扰人恋爱是会被他用游云揍的吗?
亮屏,解锁。
忽地,他的目光滞住了。
屏幕冷光照亮他的脸,密匝匝的眼睫借着光线在眼睑处打下块状阴影,而这其中最出彩的,却是他饶有兴味的目光。
唔,是他啊。
男人轻点屏幕,按下那一排消息。
让他想想,要回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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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猜发消息的是谁?
夺走年轻人的青春,可是天理不容的行为。——取自小悟原著里说过的话
这边伏笔揭露,关于瞳为什么能强杀脑花,还有她的身体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她用束缚换来的代价,她不允许任何人去破坏小悟的生活和青春,本质上她要比爹咪疯,理智又冷酷,如果不是爹咪戳爆她的点,是不可能会在一起的,这波是两个人一块把自己玩进去了(bushi)
还有上一章说的宰在下棋,这边也揭露,爹咪的变小和特级咒灵都有他的手笔,所以这只黑猫才会不爽又嫉妒
我们宰这边是每天都活的开开心心的青年人士,织田作都在,也没有和安吾决裂,每天吃吃喝喝偶尔逗一下国木田什么的,刀子达咩
感谢投喂营养液的宝宝,啾咪[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