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大清早被摇到公寓门口的孔时雨简直想杀人。
他就没见过禅院甚尔如此欠揍的人!
大冬天的让人早起, 早起就算了,还要人亲自开车上门送东西,这压根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孔时雨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狂骂新晋老板夫压榨社畜牛马了。
他试着敲了下门, 但无人应答,孔时雨深呼吸, 又耐着性子重复以上动作。
……还是没人开。
孔时雨几欲吐血, 耐心下降后他的动作愈发粗暴, 从一开始的礼貌, 再到后来每下愈况的抓狂,他甚至听见了屋里你来我往的动静, 可就是没人来开门。
孔时雨想, 他不耳聋。
前刑警现暗网中介耳朵好得很, 又或许, 他是不是该给禅院甚尔打个电话?
孔时雨边哐哐砸门, 边摸出手机。
而在他刚摸出手机后, 砸门的手猛不丁一空, 嘎吱声响起,他握起的手也顺势砸进了空气里。
啊?
孔时雨木愣愣看着就穿一件圆领卫衣的黑发青年打开门。
不是,不是?
他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孔时雨扪心自问, 他没有熬夜的坏习惯, 每天吃得都很健康,应该不至于大早上的出现幻觉吧?
那他眼睛里看见的是什么?
那个禅院甚尔, 那个超级无敌能打的术师杀手禅院甚尔, 顶着张惨不忍睹的脸是怎么回事?
请原谅孔时雨的用词,大脑词汇贫瘠的暗网中介也实在不想把这四个字用在这位名声赫赫的天与暴君身上。
可是纵观眼下的局面,他竟觉得没有比这再合适不过的形容词了。
瞧他那张能被富婆包养的帅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半夜偷鸡摸狗去了, 可不就是惨不忍睹吗?
孔时雨指着禅院甚尔,忍了又忍,脑子里想尽了所有他觉得悲伤难过的事情,最终还是憋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干嘛去了禅院?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孔时雨笑到扶腰,而禅院甚尔本人在这样的笑容下越发面无表情,配上五彩斑斓的脸,格外有喜剧效果。
孔时雨笑到岔气后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也顾不得计较他奴役自己这件事了,哎呦,早睡早起就是好,还能看乐子。
禅院甚尔翻了个白眼。
他伸手,“我要的门票和ID呢?”
“在这呢。”
孔时雨把他要的东西交给他,实话说在收到禅院甚尔消息的时候,他还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奇幻乐园的门票值得让人加工加点的给送过来吗?
“我说禅院,你至于吗?就一个游乐设施,你催得这么急是尾巴着火了?”
孔时雨把东西拍他手里,又想起自己大晚上没睡好的觉,怒而讽刺。他就纳了闷了,禅院甚尔也不像那种热衷于玩乐的家伙,要这玩意干嘛?
介于这次孔时雨很给力,禅院甚尔也不吝啬解释,“我是没兴趣,家里有人要去。”
家里有人?
那还能是谁,无非就他的那位顶头上司,五条小姐。
孔时雨恍然大悟。
他偷觑禅院甚尔漆黑如墨的脸色,罕见的情形着实令他想多说几句,话就要说出口了,意外也随之到来。
“我说,你还要多久?”
从门后走出的白发少年穿着昨晚洗好烘干的崭新衣物,孔时雨发现他的发型有点不太对劲,本就自然上翘的短发像被人为揉皱,各有各的方向,乱得可以。
这是什么炸毛的猫吗?还是说昨晚没睡好?
孔时雨疑惑。
他在六眼神子冷白的肤色上看见了极少的藏青色水痕,这个材质……是油性笔?
再结合他敲门那会屋里的动静,孔时雨无师自通地get到了什么。
哦豁,看来禅院脸上的惨状,是这位六眼神子下的手啊。
他就说呢,五条家的人真能不慌不忙看着禅院把人拐回去,这不给自己添了个电灯泡的同时还来了个不定时炸弹么?
惨,真惨。
孔时雨摇头。
“拿个门票你也要管?”
禅院甚尔扭头,大有五条悟承认后就要揍人的意思。他从昨天起就受够这个粘人的小鬼了。
有机会一定要把他踹开,踹得远远的。
“我对你不感兴趣。”
五条悟眉心微蹙,他冷声道,“你会吵醒她。”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禅院甚尔打到后面任其用油性笔往自己衣服和脸上戳戳点点,本来五条悟只是想报复一下昨天的事,谁让禅院甚尔先耍乍的?
六眼神子不想承认打到后面自己火气先上来了,这才闹出了响动给孔时雨听见。
以五条悟对五条瞳的了解,再过一会她就醒了,这家伙还有空在这跟人接头。
五条悟乜了眼孔时雨,又留意禅院甚尔手中似曾相识的门票和ID手环。
哦,是为了这个啊。
他收回前面对孔时雨的评价,能在短时间内搞来这个,实力尚可嘛,不过五条理给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复刻出来的。
五条悟唇角微勾,坏心眼地想。
他等着看禅院甚尔的笑话了。
苍天之瞳有着极为和谐的配色,天空的蓝,云朵的白,还有金刚石的流光溢彩,它绮丽得仿佛不该出现在人类的身上。
孔时雨又一次体会到被这双眼睛看见的实感。
就因为这眼睛太过符合人类对美学的期待,他才更加觉得六眼可怕。
可能在五条悟视角,他只不过是用平淡无奇的目光看了孔时雨一眼,可在他想来,这样的看见不要也罢。
那双眼睛有种说不上来的,非人的神性感,仿佛你所隐瞒的种种在他眼眸里皆是无所遁形,太干净了,干净到一点尘埃也容不下。
“行了,我该说说了,把车留下,你人可以滚了。”
禅院甚尔很好诠释了什么叫做用完就丢,他说完便毫不留情的把人一推,看样子是有把五条悟说的话听进去,就是可怜了孔时雨。
辛辛苦苦来送门票,连车也没给他留个。
谁看了不说句惨。
孔时雨面对密闭的门骂骂咧咧了好几分钟才走人。没有下次了!再信禅院甚尔的话他就去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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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甚尔对着浴室镜子,有条不紊的打开洗面奶的盖子,挤了些在手心,再围着五条悟画出来的那些笔触打圈,最后拧开水龙头开关,洗掉泡沫。
得亏时间不久,用洗面奶还能洗得掉。
很好,今天的他颜值依旧出众,即使打架也丝毫没有影响半分。
是戳在大小姐审美点的长相。
揽镜自照赞叹自己容貌的术师杀手确认无误后,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走出浴室去到厨房。
他下的手也没比那小鬼好到哪去,刚才洗没一半听见声响就急匆匆跑出来了吧?
幸灾乐祸的禅院甚尔不意外的在路过另一间浴室门口时看到了五条悟手掌贴在左右脸颊两侧,疯狂搓脸的模样。
这力度,脸皮真厚。
他打开客厅的冰箱门,取出今天早上要做的食材,一边脑海里构思菜单,一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有了箬竹目后的五条瞳也能适当吃一些不那么夸张的食物,但她的身体太脆弱了,就像布满裂痕又被勉强拼接而成的瓷器,稍有不慎就会碎裂。
禅院甚尔思忖,还是减少了今天配菜的肉量,只留一小部分够自己吃的。
总不能他吃香的喝辣的,然后让老婆吃清水煮菜。
禅院甚尔分别洗净拿出的红枣与大米,另外将前一天晚上就提前泡好的红豆加入两者中,起锅烧火,水没出一截。
开始咕噜咕噜冒泡的时候,他又另起一锅,把切好的肉片放下,油水和白烟瞬间引爆。
把脸洗干净的五条悟走进来,他的两颊红红的,像偷偷涂了大人胭脂的小孩,又神似他记忆里看过的高原红,正常人觉得可爱,在禅院甚尔那边唯有用好笑去形容。
“粥?”
大少爷对他满腹嘲笑一无所知。
五条悟旁观他利落又迅速的动作,嗅到了红豆香甜的气息,因为提前泡发,所以红豆很快的便被煮开了花,这位大少爷很不客气的提出要求,“多加点糖。”
“……”
禅院甚尔斜眼,那还用你说。
他本就是特意给五条瞳煮的红豆红枣粥,专门补气血的,五条瞳又爱吃甜食,怎么可能不放糖。
五条悟担心他又使坏,便好一阵翻找,抱着找到的红糖罐子守在那,打算本人亲自放。
毕竟在他眼里,除了五条瞳之外的人都是人均咸党,他们认为的甜和五条悟这个大甜党要求的甜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黑发青年手臂一动,死沉的铁锅被他轻松提起,铁锅紧跟手臂的力道而上下晃动,里面的肉片在空中灵活得像条鱼,翻身的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禅院甚尔举着铲子几次翻炒,就着热气把肉片铲出盛进早已备好的碟子里。
原来做饭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现场版的五条悟大开眼界,他揉揉眼睛,这一幕更加奠定了他要学做饭的决心。
而禅院甚尔则是趁着他揉眼睛的空隙,把被他抱的糖罐抢了回来,唰唰向锅里加了好几大勺糖。
“这下放心了?”
他问。
五条悟回他一个后脑勺。
人早跑了。
“悟?”
朝楼上跑的少年在拐角处撞见了正要下来的五条瞳,她还拿着眼熟的黑色墨镜,“你没拿墨镜。”
“忘记了。”
五条悟说,“我洗脸去了。”
骗人的,其实是觉得戴墨镜不方便偷袭禅院甚尔,所以才没有戴,不过他脸上还有点没干的水渍,瞳应该认不出来。
五条悟很自然的接过墨镜戴上,他适应能力很强,即便戴着这个也不会出现普通人失去视觉后产生的不安感。
他跟在五条瞳身后,亦步亦趋下了楼,禅院甚尔正解下围裙盛好粥,五条瞳前脚才到,后脚他就踩着点把椅子拉开。
五条悟环顾桌面,整个餐桌上就只有五条瞳面前放了一碗粥,其余都还在锅里,他很不客气拉开五条瞳旁边座位的椅子,坐下后按捺不住晃了晃腿,坐垫毛绒绒的,和五条家冷硬的榻榻米不一样,喜欢。
禅院甚尔一言难尽的看着朝他伸手要饭的白发少年,然后又碰上五条悟后面女友的目光。
一张讨厌的脸后面是一张他无法拒绝的脸。
行吧,给就给。
他还不至于在五条瞳面前克扣这大少爷的伙食。
五条小姐舀勺,她手机放在桌上,正常吃饭的时候不会开,不过今天例外,他们准备提早出发去奇幻乐园。
五条瞳回复了被工作压垮的忠心下属的一长串消息,又习惯性无视掉她那些长篇大论的、关于远离禅院甚尔的言论。
“理说凭借这个ID手环可以提前入场,我查了一下,那个奇幻乐园后面就是园子家投资过的饭店,我们要不要直接在里面住个一天,玩个尽兴?”
五条小姐拿起手环,她实在看不出这个小东西有什么很厉害的地方。
“可以。”
五条悟点头,禅院甚尔也没意见。
“那等会吃完饭后记得带换洗衣物。”
五条瞳说完,也放下手机有一口没一口的吃饭。
她喜欢这个,甜甜的,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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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系好安全带。”
饭后收拾好行李的禅院甚尔开车,其余二人则坐在后座,五条瞳嘱咐五条悟,却对自己的安全带视若无睹。
“没办法,系安全带很不舒服,喘不过气的感觉。”
五条瞳正色道,“我是特殊情况,悟不可以学。”
“哦。”
五条悟直觉不对,但他嘴笨,语言方面的技能尚未点满,又说不过长辈,便遗憾系上安全带。
五条瞳看过地图,奇幻乐园距离他们住的公寓不算近,依照现在开车的速度恰好赶上饭店的开门时间。
她凑过去看五条悟手上的门票,里面有关项目的介绍她没来得及细看。
“超级巨蛇?云霄飞车?这个感觉不错。”
葱白指尖点在纸面上一大串给过山车的安利说明,分明是把它当成整个奇幻乐园的大卖点之一。
五条悟:记下来。
“摩天轮感觉也可以,景色肯定很棒。”
“嗯。”
“还有鬼屋啊,这个悟想去吗?”
“不要。”
身为咒术师的神子对装神弄鬼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那就先这两样吧,加上你想玩的碰碰车。”
五条小姐说,“理说给的ID是特殊的VVIP,我们戴上后能直接免排队玩所有的项目。”
“VVIP?”
“是哦,理说这个奇幻乐园有五条家的投资,嘛,这点不重要,反正是我们的东西,玩得开心就好。”
五条悟茅塞顿开,不用白发女性多说他也猜到了五条理的小心思。
是在这呢。
等进了奇幻乐园才发现自己的普通款ID手环不能像他们两个的一样免去排队,禅院甚尔就算咬碎牙也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
好狠。
此话一出,前方开车的禅院甚尔也抽了抽眼角。
喂喂喂,太恶毒了吧,这得吃了几斤黑泥才能想出这种毒计?果然大小姐身边不养闲人啊。
禅院甚尔在心里吐槽,还好他提前多给了孔时雨钱,不说买个VVIP,VIP总是有的,不会被免排队的特权拦下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有你的张良计,我自有我的过墙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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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稳稳当当的被开进严实的停车位里,禅院甚尔率先下车,拉开了五条瞳那边的车门,又用手替她挡住车顶,防止她一时不察撞上。
五条悟拎着几人的小行李,由于里面尽是些换洗的衣物,肉眼看着占地方重量却很轻,锁好车门后两人默契的一左一右,又占据了五条小姐两侧的位置。
一开始还有人因三人出色的样貌和一枝独秀的身高多看了几眼,三人里哪怕最矮的五条悟净身高也有一米七,在日本这个人均海拔不算优秀的岛国便尤为瞩目。
个别人士怀着吃瓜的心态,只看背影还以为是什么修罗场三人行,后来瞧见了正面才歇了心思。
什么啊,竟然真的是哥哥姐姐带弟弟出来玩吗?
虽然但是,好帅。
不知不觉三人成了视线的焦点中心。
然而三个人里无不是长年累月被目光淹没的主儿,又岂会在意普通人的想法。
禅院甚尔推开门进了饭店,五条瞳还没说什么呢,前台眼皮一跳,职业性笑容奉上,“二位就是五条小姐和五条少爷吧?这边特地为二位准备了总统套房。”
两位五条面面相觑。
什么总统套房?他们怎么不知道?
五条小姐心下明悟,大抵是这家饭店投资方面也被五条家干涉过,五条家旗下产业比比皆是,五条理身为五条瞳的代行者,在五条家的权益并不小,交代这点十分正常。
她早已习惯辅助监督对她的过分爱护了。
顺利把行李整理好的三人套上ID手环,准备享受自己接下来的欢乐时光。
“先去哪……”
“喂,小心点。”
五条瞳被禅院甚尔虚环住腰,及时避开一名不留神差点撞上她的男性,那男性迷迷糊糊抬头,视觉中心霎时被她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冲击得失去神志,表情呆若木鸡,瞳孔清澈的愚蠢。
“好看吗?”
“好看。”
是你老婆吗你就看?
禅院甚尔咬着腮帮子,认真考虑在这打人犯不犯法。
那人后颈一凉,眼皮狂跳。
他可算见着了后方禅院甚尔皮笑肉不笑的脸。
好消息:撞见能让人一见钟情的大美女了。
坏消息:疑似大美女男友就在她身边盯着我,看起来想把我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上一秒陷入爱河,下一秒光速失恋。
求生欲极强的不知名男士捧起碎得稀烂的少男心,磕磕巴巴鞠躬道歉,欲哭无泪。
见他这样,禅院甚尔深感无趣,连最后一丝计较的心情也没了,他砸吧砸吧嘴,扭头想找人要粒薄荷糖吃,却看她完全没注意到事情经过,一门心思落在了别人身上。
是在看谁?
禅院甚尔视线尾随她的方向探去。
五条瞳望着意想不到的几人,嘴角笑意顿时凝固。
“园子?”
她们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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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趁老婆睡觉欺负小辈的爹咪是屑。
幻视一些猫猫打架(?)
瞳这边表情不对是因为联想到小兰她们都在,那小柯也在,估摸着又得出事了,好好的休息时间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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