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禅院甚尔。
五条悟见过他。
不如说, 五条悟曾经亲手杀死他。
记性很好的六眼从脑子里翻出了有这个名字的人类。
那大概是五条悟自出生后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二零零六年。
五条悟与夏油杰奉命接下「星浆体」委托任务,护送一名少女前往薨星宫,在离目的地仅咫尺之遥, 高专结界内,他被偷袭了。
一刀穿胸。
偷袭他的人便是名为伏黑甚尔的术师杀手。
连续通宵两天的疲惫和高强度开启无下限的代价, 那一瞬间的懈怠, 被设下天罗地网的伏黑甚尔捕捉到了。
仅仅一瞬, 将军。
他像个经验丰富的猎手, 源源不断的圈套一个接一个打在五条悟身上,最终年轻的六眼第一次领教到了失败的滋味。
“你……?好奇怪的能力。”*
“天与咒缚, 比不上大名鼎鼎的六眼”*
术师杀手拔出刀, 带出温热血液, 滴滴答答落在泥土, 被地面吸收。
“我从来不记男人的名字, 如果是你, 我或许会网开一面。”*
伏黑甚尔说。
作为最值钱的一单, 即将死在他手下的男人。
事情走向也如伏黑甚尔所预想那般,夏油杰和天内理子离开后,他恶意制造出五条悟的视觉死角, 赌中了他唯一一次的判断失误。
天逆鉾无情破开少年的防御, 他像一株枯萎的花,失去生机, 狼狈不堪地倒在地面。
血洒了大片, 几只蝇头爬过五条悟死不瞑目的脸。
收起天逆鉾的伏黑甚尔若有所思,“……想起来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
是在哪里看见的。
伏黑甚尔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见过一模一样的眼睛了。
……五条瞳。
伏黑甚尔说自己记不得男人的名字,可是十岁的禅院甚尔还是记下了当年有人朝他伸出的手。
并非「喜欢」, 只是难得。
竟然真有人肯定他这个御三家诞生的无咒力,偏偏对象还是咒术界顶点的「六眼」。
能让他想起来,作为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足够了。
男人拔出惯用的小刀,在捅穿脑门前鬼使神差问了五条悟最后一句。
“五条……瞳,是你的谁?”
理所当然,五条悟没有回答。
伏黑甚尔笑自己想太多,这小鬼被他砍得破破烂烂,就差补上脑门一刀,哪有力气来回答他的问题。
……算了。
转念一想,倒在血泊中的白发少年脑门□□脆利落捅穿。
瞳。
五条瞳。
思维封闭的少年仿佛看见了熟稔的笑脸。
她们隔着好远的路,那条路像悬崖,像银河,无情划开二人的间距,白发女性却他不许过来,还非要把他往外推。
好狠心。
……好狠心啊。
躺在地上,孤零零地被碎发挡住上半张脸的少年,阴影衬得他整个人仿佛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如愿以偿的五条悟勾起唇角。
走出不远、本应追着夏油杰截杀天内理子的黑发男人被身后动静惊动,瞳孔微不可察张大,什么鬼?
伏黑甚尔猛地转身。
不久前还死得不能再死的少年踉踉跄跄站起身子。
他始终低垂着头。
“玩笑吧?”
起死回生?
伏黑甚尔大跌眼镜。
他这些年杀的人不说数以万计,成百上千总是有的,五条悟还是第一个被他补刀下死手后还能活过来的人。
“很遗憾,不是。”
“……果然,我的运气很差。”
五条悟浑身浴血,接下来的画面可想而知。
彻底觉醒的六眼连天与暴君也无法招架,被「茈」轰穿身体的伏黑甚尔看到了满脸冷漠的五条悟。
肾上腺素麻痹了他的感知,激情退却后伤口后知后觉泛起痛感。
“我还要多谢你,让我见到了她。”
五条悟说,“我也想起来是在哪里知道你了。”
他看着禅院甚尔的眼神很冷,音色低沉。
眼眸不时闪过怀念。
“瞳和我说过,大约是在我两岁的时候,记忆太久远了,找起来很难。”
彼时在房间里看书的神子被进来探望的长辈rua来rua去。
被rua惯了的神子熟练无视,把目光从书本中挪开。
白发女孩兴致勃勃,她眼睛亮亮的,像有星子落在其中,“悟,今天我见到一个很神奇的人哦。”
“神奇?”
“是,非常神奇。”
五条瞳说,“超级稀有,想要。”
“可惜被拒绝了,哎呀,他说不准以后也能成为和悟一样的最强呢。”
“是吗。”
神子一耳听过,并未当真,只从容地把书翻了个页。
“五条瞳……我的姑姑。”
五条悟面对临死之前的术师杀手,好心解开了他之前的疑问。
“她失踪了,说是失踪,整个咒术界把她定为了意外死亡。”
本该因觉醒而沉溺某种情绪里的白发少年在此时却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太正常。
“死了啊……”
伏黑甚尔声音很低。
过去在暗网活跃时他跟孔时雨说过对五条瞳相关的任务悬赏通通不感兴趣,有也别找他,暗网中介纳闷后还是记下了。
没给他介绍过五条瞳的任务。
以至于五条瞳死后悬赏撤销,伏黑甚尔复出后孔时雨也没和他说过。
伏黑甚尔不知道五条瞳死在十八岁那年。
五条悟分明瞧见他得到答案后眼神涣散,失焦了一秒。
更像是借着他本人想起了谁。
交代完遗言后的男人正视五条悟,不得不说两人五官确实像了个十成十。
连眼睛也一模一样。
……不。
只有这点不像。
“你和她,完全不一样。”
这句话被风吹散,不清楚有没有人听见。
记忆回笼。
“禅院甚尔?”
五条瞳能想到的,五条悟也能想到。
人儿子还在他手下当学生呢。
不是吧……
——这孩子!?
五条悟对于杀死伏黑甚尔这件事没有什么愧疚心理。
只不过是他来杀他,又被他反杀罢了,从小到大见得多了。哪怕伏黑甚尔与五条瞳有过交际,充其量也只是点头之交,没什么亲密关系。
而目前出现的五条瞳本人却说。
她肚子里的孩子父亲是禅院甚尔?
好消息是,他十几年前就杀了对方。
坏消息是,杀的不是同一个。
“我杀了他。”
这话里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这样啊。”
瞳笑着摸了把孩子的脊背,抱着大猫安抚,“我没有怪你,悟是最重要的,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
“惠……”
五条悟止言又欲。
“嘘,麻烦悟帮我保密。”
五条瞳笑着摇头,“那孩子的母亲不是我,那个甚尔也不是我的甚尔。他们是不同的人。”
“我知道了。”
“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白发女子按住小腹,她本来是无感的,却被命运巧妙捉弄,让她亲眼目睹了如今的伏黑惠。
无父无母状态下顽强长大的少年。
倘若是由自己亲手培养,又会是何等模样?
有点好奇。
至少目前,她暂时不太想下手。
“我自有打算。”
五条瞳说,“别担心,悟。”
“好。”
五条悟替她拉起被子盖上,“瞳……”
“什么?”
“一样的。”
五条悟说,“我们是一样的。”
伏黑甚尔说错了,他跟瞳是一样的。
不管哪个六眼,都是六眼。
303
并盛町的沢田家今天迎来了一名不一样的客人。
身材壮硕的黑发青年拎着小鸡仔似的提溜着入江正一,轻松跃上二楼,一脚踢碎窗户玻璃。
屋内的沢田纲吉不解,且大为震撼。
——是上次出现的那个大胸男!
“彭格列十代目……是吧?”
他踩着玻璃碎片把入江正一丢在沢田纲吉面前,还有自己手上的十年火箭炮,“我需要一个解释。”
沢田纲吉:“……”
啊啊啊啊蓝波你都干什么了啊蓝波!
被人找上门的彭格列十代目觉得自己今天就要死于非命。
看这架势,他如果答不出来,岂不是要被这位大胸男徒手撕成两半!这发达的肌肉,撕他就跟撕肉干一样简单吧?救命啊里包恩!
“冷静点蠢纲!”
装睡中的小婴儿主张疼痛教育,他狠狠给了学生一锤子,“看清他给的东西!不要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背!”
“疼疼疼……轻点啊里包恩。”
还没被天与暴君干掉的沢田纲吉要先被自己的家庭教师送走了。
“Ciaos.”
里包恩惯例问好,他跳到书桌上,“看来你那是出了什么意外?”
“算是吧。”
里包恩一出来,禅院甚尔的态度好了些,“我需要得知这玩意的由来。”
“这个十年火箭炮……不是蓝波那个吧?”
沢田纲吉凭借直觉得出答案,他感觉上面的能量大有不同。
“咒力,这上面的是咒力。”
里包恩说,“这已经超出火焰的范畴了。”
“联系强尼二吧。”
里包恩交代沢田纲吉,又对禅院甚尔道,“查出来后你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禅院甚尔语气很冷,“当然是追上去了。”
“不然你以为这个小鬼又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术师杀手指的是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入江正一,他从不是什么心软的人,若非太宰治打来的那通电话,入江正一便会被濒临失控的他当场杀死。
“你忘了自己的体质吗?火焰那些东西对你不起作用。”
里包恩提醒。
零咒力的天与咒缚,某些程度上说是诅咒也不为过。
“上次不是成功了?”
禅院甚尔懒得跟他扯皮,“我不信你们内部没有办法,太宰治联系过你吧?”
“被你发现了。”
里包恩用婴儿脸摆出可爱的表情。
“少废话,最多一天。”
禅院甚尔不吃这一套,他冷酷道,“我要得到解决方案。”
男人起身,踏在窗户边缘。
“人先留在你这。”
话还没说完,人便从两人眼中消失,沢田纲吉甚至能从窗户里看见他几百米开外的身影。
好快!
刺猬头少年大开眼界,他的直觉果然正确,这个大胸男超可怕!
“不过人为什么要留在我们这边呢?”
沢田纲吉扶起昏迷状态中的入江正一,叹气。
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人,他又要找机会和大家解释了。
回应他的是里包恩的一锤子。
“好疼啊里包恩!你干嘛啊!”
被拍到墙上,脸上全是印痕的沢田纲吉控诉。
“笨蛋。”
“还能是为什么?”
世界第一杀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笨蛋。
黑漆漆的圆眼珠满是漠然。
“他快控制不住了。”
“禅院甚尔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人杀了。”
失去心爱之人的天与暴君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起的存在,哪怕他已经竭力控制了,里包恩也能从表情神态看出……
禅院甚尔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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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取自原著改编
爹咪现在处于一个没了老婆快发疯了的状态……
感谢投喂的宝宝,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