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生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眼底的笑意也褪去了，迷茫取代了它原本的位置。
黎初心里咯噔一声。
过了好几秒，边程眼睫微动, 迷茫道：“我晚上没课啊。”
他们这周不还在军训吗？
晚上又不训练, 学姐应该知道啊。
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黎初感到无比头痛, 打好的腹稿直接噎住了。
他怎么如此心安理得？
就算晚上不上课, 作为学生现在不应该在家里好好写作业吗？
黎初原本想直接问出口的，但看到他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 心里又软了，换了个委婉一点的说法：“那你作业写完了吗？”
边程点了点头。
他们只上了一个月的课，外加又遇上军训两周，老师布置的作业本来就少, 他早就写完了。
不过黎初问这个干嘛？随机考察他的功课吗？
仔细想想好像开学第一天见面她就严肃地告诉自己要好好学习来着。这么看来, 学姐应该是对学习比较看重。
思及此处, 边程恍然大悟，松垮下来的腰都不禁挺直了些。
他待会一定好好听课。
男生的目光莫名闪过一丝坚定，接着黎初听到他认真道：“学姐放心, 我一定好好学。”
黎初：？
好好学什么？
微观经济学吗？
他知道这节是什么课吗？
边上的常姝也咬着牙用气音跟她说：“他这么一说更不放心了。”
黎初：……
话是这么说, 但直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黎初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说：“这会不会影响到你平时的课业？”
边程正在从包里拿学习用具，闻言手下动作都没停, 干脆地回答：“不会。”
黎初：……
这么笃定？
边程想的很简单：反正他只是来蹭课的，这节课他又不用考试。
黎初心里更没底了，忍不住问他：“你知道这节课是什么课吗？”
边程正在把新本子翻到第一页，拿着笔写了几个字, 推到了黎初的面前，一套动作下来流畅无比，停顿都不带停的。
黎初低头定睛一看，本子最上方写着五个大字：微观经济学。
笔走龙蛇，遒劲有力。
“我没写错吧？”男生撑着头，笑着望她。
黎初哑口无言。
本子离得近，常姝自然也看到了，见黎初没说话，她清了清嗓子，适时接上话题：“弟弟，你学这个跨度有点大吧？”
直接跨到大学，用“有点”来形容实在有些含蓄了。
听到这话，黎初把本子推还给边程的手差点一抖，险些没推过去。
边程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注意力全放在问题上了：“是有点，但是我想试试多学点东西。”
计算机与经济学，两个毫不相关的专业，跨度确实很大。来蹭课的原因自然不能多说，但来都来了，他说的后半句倒是真的，正所谓技多不压身，多学一点对他没坏处。
常姝也沉默了，和黎初交换了个眼神。
黎初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句话：你信吗？
我不信。
黎初抬头望天。
但是边程的回话都太坦然了，配上他的表情，显得无比真诚，黎初有点不好意思直接点破。
“反正今天也就是来试一节课，吃力的话就算了。”边程敏锐地感觉到两个女生之间微妙的交流，补充了一句。
他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来之前宋文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遇到黎初的时候装得惊讶一点，他见面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边程正思考着如何找补，上课铃忽然响了起来，老师推开门走了进来，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余光看到黎初坐直起来，明显认真起来，他暗暗松了口气，头一回如此感激上课铃的声音。
黎初感到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偷偷点开一看，常姝给她发消息：【此男不简。】
黎初回了个：【？】
常姝锤了她一拳，接着发：【明天还要上课，今天周四还跑过来蹭课，绝对故意的。】
黎初还没来得及回，常数的下一条消息就到了：【还有上周末怎么遇到他的？他怎么就把衬衫给你了？如实招来！】
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黎初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感到头有些疼。
早知道当初就不瞒着常姝了，她本意是想省点事，现在又得解释一通。
【一次遇到他是巧合，两次呢？三次呢？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他肯定想钓你！！】
【正经未成年能这么熟练？一看就是那种装乖的海王，不好好好学习，就知道钓妹子，你可不许上当！】
常姝的消息发个不停，黎初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放在桌子上必然迟早引来边上人的注意，她只能捞进臂弯，尽量用衣服掩盖住动静。
“把手机都收好了，不然就交到手机袋里。”就在此时，站在走廊的老师突然发话。
胳臂被轻轻碰了一下，手机的震动也戛然而止，黎初一抬头，正好和老师还未收回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羞愧登时涌上心头，黎初赶紧把手机塞回书包，旁边常姝也安静了。
赶紧坐好，看向黑板，余光中另一边的边程握着笔盯着黑板，全神贯注，要不是胳膊上残留的触感还在，黎初是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刚其实在分心提醒她。
“刚刚我们说到了消费者均衡，现在把书做一下课后习题第一题，等一下我来请同学回答。”
老师走回讲台，锐利的视线扫过下方，特地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几秒。黎初心里一沉，老师八成想找她或者常姝回答了。
赶紧把书翻到这一面，黎初拿起草稿纸开始演算起来，还好她有提前预习。
下笔写了两行，她笔下一顿。
边程靠在椅背上，垂眸看着空白的草稿纸，额间碎发耸搭在眉间，看上去有点可怜。
黎初突然意识到：他没有书。
也是，他终归不是这个班的，从哪来的书呢？
无声地叹了口气，黎初把压在胳膊下的书抽出来，在要写的习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往边上一点点挪。
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她继续下笔的动作，装作若无其事。
忽然就推不动了，遇上了阻碍。黎初快速往边上一瞥，只看到书抵上了一截白色的衣袖。
头顶蓦地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黎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题。
等那道视线消失之后，黎初忽地感觉阻力消失了。重新瞟过去，只看到那白色的衣袖动了动，边程已经拿起笔，开始往草稿纸上写了什么。
应该是看到了吧。
黎初稍微把心压下去了一些，快速计算完，把草稿纸推给了望眼欲穿的常姝。
常姝可没有预习，就指望着她的答案来救命。
等草稿纸顺利归还，黎初舒了一口气。
大功告成了。
“好了，我现在来点人。”老师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停笔。
黎初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没有了，只剩头顶电风扇转悠的咯吱声。
老师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这一块，好几次和她对视。黎初抿了抿唇，知道这是肯定要点她了。
“这一竖排……”老师张了张口，指过来，刻意停了一瞬，“第四排。”
黎初一眼认出是自己的位置，手指已经按在桌子上了。
“左边那位。”
按在桌子上的力度骤然一松，黎初惊愕地看向左边。
边程神情不变，面上没有丝毫慌乱，听到点他，也只是把笔放下，轻轻盖上了笔盖。
“咔哒——”
他站了起来。
完了完了，她可没给他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