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怎么回答边程的、怎么假装若无其事僵硬着转回头的, 黎初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后面都在无意识地偷瞄身边人,边程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好似看得很入迷, 时不时地从杯托中拿起可乐。
手指轻捏着杯壁发出的声响细微, 但足够让她听得一清二楚、如坐针毡。
银屏出现字幕的时候, 她还在迷茫之中。影厅重新开灯, 猝不及防被晃了满眼, 黎初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走吧?”边程偏头看她,神情自然。
没有提到中间发生的那段小插曲,即使他还捏着塑料杯。
黎初多看那杯子一眼都觉得灼眼, 慌乱地移开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站起来。
保洁已经通道口等着进来打扫卫生了。
她将空了的爆米花桶丢进垃圾桶。余光之中,边程随意地抬起手,塑料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入桶中, 发出咚地一声。
她装作没看见, 转身向外走。
边程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学姐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黎初整场心思都不在银幕上, 哪还记得电影讲了什么, 只能尴尬一笑:“还不错。”
“我也觉得还行。”边程煞有介事地点头,“但是就有一点觉得不爽。”
“什么?”黎初下意识地接话。
低头踩上扶梯,站定。
电梯缓缓下行, 她听到边程语气嫌弃:“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女主要跑了男主倒知道要追了。”
下电梯的脚差点一滑。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黎初哭笑不得,“应该是年纪太小了不懂事,最后他们不是还在一起了吗?”
边程皱了皱眉, 坚持道:“那是编剧让他们在一起了,现实里才不会,至少我不会。”
坚决不吃回头草是吧?
黎初敷衍地应和道:“好好好。”
“而且如果我是男主……”边程推开商场的门示意让她先走。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已经挂在了高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夜晚气温骤降,阵风吹过,黎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什么?”她抱着胳膊回头望过去。
边程合上门,一步一步走过来,眉头已然松开,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深邃。
这还是自电影结束之后他们第一次对视。
脑海之中蓦地闪过昏暗视线中外壁凝着细水珠的可乐杯、弧度清晰的下颌线和抵住吸管的薄唇。
她到底在记着什么?!
那种如火烧般的羞意似乎又要卷土重来,黎初呼吸一滞,狼狈地转过头,还好寒风也在帮她,抚乱了她的发丝,一瞬间遮挡她的视线。
她低头,想要将黑发拢于耳后。
“如果我是男主的话……”脚步声渐渐近了,目光之中出现了一双白球鞋,定住不动。
黎初挽发的手一顿,听到他说:“我不会那么蠢,认不清自己的内心。我会把喜欢的女生牢牢抓在手心,不会给她机会看向任何人。”
声音不大,但与先前的清亮嗓音完全不同,低沉又冷淡。
黎初不自禁抬眸,却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男生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深沉,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寒意骤然从脚底升起,黎初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会有种当作猎物被盯上了的感觉?
熟悉的怪异感再一次从心头掠过,黎初这次终于迟钝地将它捕获。
是她多想了吗?
边程忽然弯了弯眉眼,唇角一松,转过头看向空旷的马路,“开玩笑的。”
他语气轻松,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有着清冽嗓音的少年,“走吗?”
黎初大脑一片混乱,他说的两个字隔了许久才传入她的耳朵。
“走。”
边程坚持送她到宿舍楼下,她拗不过他,只好催他快点回去、注意安全。
边程笑眯眯地应答了。
刷开宿舍的门,常姝正在敷面膜,见她回来,随口问:“图书馆回来的?”
黎初摇了摇头,“从商场。”
常姝的双眼一下子睁大,“商场?你去那干嘛?”
黎初直着眼睛坐到椅子上,还是摇了摇头,没回答她。
“如果有一个男生喝了你喝过的东西,说他不介意,是什么意思?”黎初先把今晚萦绕在自己心头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常姝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和谁间接接吻了?”
“不是我!”黎初瞳孔骤缩,抬头,但很快又垂下头,颓废道,“好像也是。”
“谁啊?”常姝已经不管不顾脸上的面膜,扑了过来,摇晃着她的肩膀。
“那他在你面前突然提会把喜欢的女生牢牢抓在手里,还看着你是什么意思?”
“他喜欢你。”常姝毫不犹豫说。
“但是他马上又说开玩笑的。”黎初双眼无神,不知道是说给常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故意的。”常姝一锤定音,“俗话说得好,真心话往往用玩笑话说出来。”
黎初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好了,不止她一个人感觉不对劲了,她的感觉果然是有依据的吧?
“到底是谁啊?”常姝跺着脚,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黎初把她的手推开,猛地趴倒在桌子上。
“怎么了?”常姝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背。
许久,她才生无可恋坐直起来,在常姝紧张的视线里缓缓开口:“你之前的感觉好像真的是对的……”
常姝:?
*
之后几天黎初都把自己关在寝室,除了上课、去当家教和必要的吃饭时间,她都在寝室自习,图书馆也不去了。
常姝的话还在耳边:“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好心,你这几天尽量少出门,说不定又碰到他了。反正下下周期中考了,你就在寝室复习吧。”
终归是她和常姝的一番猜测,边程并没有明言,不至于要做到常姝说的这么夸张,而且他平时工作日还上学呢,哪有那么巧就碰到了?
黎初原本想的是大不了她看到边程绕道走,但是这几天气温快速下降导致她直接感冒,头晕鼻塞,就也歪打正着遵循了常姝的这一番话。
感冒最严的周四晚上,她直接请假了,在宿舍里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之后发现桌上放着一盒感冒药,她问是谁买的,常姝目光复杂应了一声。
她没放在心上,专心致志等待期中考。
期中考虽然只占总分的百分之三十,但也很重要,想要最后总分高,它就不能考差。
并且每回考试,爸妈必然会打电话问她成绩。
黎初清楚这学期刚开头退部的事情已经让爸妈非常不满了,若是期中考试取不到高分,那必然会旧账新账一起翻,家里的微信群少不了一次腥风血雨。
考微观经济学和其他一些科目的时候都还好,即使有不顺的,黎初考完自我感觉良好,分数应该大差不差。
但墨菲定律,在遇到最后一门概率论的时候,她拿到卷子就感觉右眼皮直跳。
选择填空就卡壳了不少,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后面的大题是越做越心寒,证明题更是写了两三行就彻底推不下去了。
原本以为把书上和老师PPT上的例题弄懂就可以了,但她还是忘记了,数学从来不是弄懂特定的题型就能一通百通的。
交上试卷之后她就静静等待暴风雨的降临了。
查到成绩的时候,她虽然心里有了准备,但还是不免心里一沉。
排名是前所未有的差,分数也不好看。
“老蔡下手也太狠了。”常姝摊座位上,抬头望天,“她要是期末考试也这个难度,那我十有八九要挂了。”
“她期末不捞人的。”躺在床上的何嘉探出个脑袋,提醒道,“上学期我们班上她的数分,好多人就差一两分她都没管,我们班挂最多。”
常姝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要不从现在开始准备补考吧。”
黎初不说话。
要是她真把概率论挂了,那她恐怕会因为左脚踏入家门而被赶出去。
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消息,不用等她划开,只自动人脸识别之后就显示了内容:【丫头期中成绩可出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默默把手机关上,闭上了眼。
躲得过初一,但躲不过初五。
在她刻意掩饰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手机在桌面上震翻了天,她正在洗手,被常姝敲门说老妈给她打了电话。
“已经离你期中考过去一周了吧,成绩还没出吗?”刚接通,就听到开门见山的一句。
黎初揉了揉眉心,突然就不想再掩饰下去了,“出了。”
“那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考得不好吧?”对面立刻咄咄逼问。
“嗯。”
“考了多少?”
黎初抿了抿唇,小声道:“概率论考了六十出头。”
“多少?!”老妈的语调一下子拔高,像是要刺穿她的耳膜。
她下意识地捂住话筒,“能不能小声……”
“就你还怕丢脸了?考这么点分怎么不怕丢人?”语调没有丝毫降低,反而愈来愈高。
黎初忽然发现寝室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原本常姝她们还在商量着明天吃什么,但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你等会再说可以吗?”黎初从椅子上拽起外套。
至少等她出了寝室再说,等她拉开门就可以了,只要走出这扇门……
“我等会再说?你现在在忙什么啊?你那唯一一个社团学生会不还被你退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忙?”
还是迟了一步,黎初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尖锐的质问声还是从话筒中漏出,甚至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她手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拉开了门,一股脑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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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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