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求助似的往房间里看。坐在床上的常姝叹了口气, 回了她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去,努力在语气中挤出歉意:“不好意思,我身……”
体不适, 就先不去了吧。
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身后咚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身边刮起一阵风, 一只手就紧紧捂上了她的嘴, 差点把她带得一个趔趄。
“可以的,你等我们收拾一下。”常姝挂着笑,腾出一只手关上门。
黎初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 废了好大劲挣脱出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就同意了?!”
还不忘压低声音,看一眼门。
常姝白了她一眼,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我要是不赶紧下来, 你不就暴露了?”
黎初不明所以, 看过去,两杯杨枝甘露摆在身后的桌子上,无比显眼, 杯壁上还挂着冷气凝结出来的水珠, 一眼就能看出是冰饮。
黎初:……
大意了。
“那现在怎么办?”她崩溃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个点估计也打不了几局,到时候我就给你比手势, 咱俩找借口溜。”常姝说得信誓旦旦。
黎初闭了闭眼,“让我冷静一下。”
“记得装你不会打啊,别忘了你说的话。”常姝幸灾乐祸,“初学者。”
黎初直挺挺地倒进被子中, 任由窒息感一点一点淹没她。
手机似乎在耳边响了一下,她伸出手在床上摸索着,然后感到手被打了一下。
“是我的手机。”床往下陷了陷,常姝坐到了她身边,“林修给我发说麻将房在负一楼,走吧。”
*
黎初站在麻将室外面煎熬着不敢进去,常姝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拉开了门。她没来得及阻止,只好跟在常姝后面扒住门框边探出个脑袋,观察里面的情况。
“来了啊?”林修已经坐在了麻将桌边,看到她们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他右边的位置已经坐上了人,依旧是先前见过的一袭黑衣,正靠在靠椅上阖着眼休憩。
黎初仓促地点了个头当作回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座位分布。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坐林修边上,要么坐边程边上。
对比后者,黎初在心里默默双手合十,对不住了诡秘,蹑手蹑脚就要往看准的座位上坐。
还没小步挪到位置上,眼前一直站着没动的身影忽然一闪,常姝大摇大摆地坐到了林修左边的位置上,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裙摆。
黎初:……
整理完正好抬头看到她,常姝看上去有些疑惑,问她:“你怎么不坐?”
黎初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微笑着小声说:“去,马上去。”
被迫坐到边程身边,黎初本以为自己动作已经够小心了,但在她坐稳的那一刻,身边的男生睁开了眼睛,瞬间身子一僵,不敢往边上看。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林修还笑着对边程:“我还以为你真睡着了,刚准备把你喊醒。”
边程握着扶手坐直起来,声音还带着许久未开口特有的哑,“没睡。”
林修的目光转过来,“我们先教你?”
黎初愣了一下,赶忙道:“常姝之前紧急给我补习了一下,应该知道了。”
常姝本人满脸迷茫的抬起头,黎初拼命给她使眼色她才反应过来:“啊……!对,我之前把规则跟她说了。”
林修也没再追问,试验道:“那我们来抽庄家?”
大家纷纷点头,挨个去按面前圆盘的按钮。
黎初是最后一个。圆盘中的两个骰子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明晃晃地两个六点,四周都沉默了。
“你这运气……”常姝忍不住吐槽。
“重新抽吧。”边上的男生冷不丁开口,伸手就利落地按了按钮。
空气又是一瞬间安静,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林修清咳了一下,道:“也对,上来先熟悉一下。”
常姝冲她隐蔽地眨了眨眼,黎初直接当做没看见。
这次庄家变成了林修,林修乐呵呵地分了牌。黎初一开自己的,就认出来这牌烂到发指。
庄家先出,刚一出手,常姝就喜滋滋地抽出两块麻将,“碰!”
林修立即抱头哀嚎。
常姝到底还是压住了嘴角,不忘装作给她科普:“就是有两个一样的,只要有一个人出了这个,就可以拿走,叫碰。”
已经看准常姝打出来那一张牌准备吃了的黎初:……
“那我这样就叫吃是吧?”她装作乖巧地询问,伸手把牌抓在手上,三个一齐推倒,给他们看。
林修看上去有苦说不出,只憋出来一句:“你们牌怎么都那么好?”
也就凑巧罢了,黎初抿了抿唇。
“出牌。”边程骤然出声,握着手上的麻将敲了敲桌面。
黎初现在听到他的动静都发怵,当即没忍住一抖,集中精力看牌。
蓦地,身边人握着的那块麻将也不动了,过了片刻,她听到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有一些别扭:“不管吃还是碰,都得打一张出去。”
黎初讪讪地点头,推倒早就看中的那一个六条,小声道:“知道了。”
边上人没再出声,牌局接着往下进行。
她一直低着头,自然没看到对面人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边程,眼神一直在他俩之间打转。
一局结束,常姝赢了。把麻将推入圆盘的时候,林修推了推眼镜,突然抬眸扫了他们一圈,“想起来忘了问了,你们之前怎么碰到的来着?”
黎初心里咯噔一声,放在麻将桌下的手也不自觉蜷了起来。
常姝正在伸手准备按圆盘,闻言手一顿,直接把盘按了下去,林修眼疾手快地收回手没被夹到,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
桌上剩了两块麻将,突兀地散落在边上。空气无比安静,只有麻将机在哗啦啦工作。
边程率先打破沉默,伸手把圆盘重新打开,“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就突然想起来了。”
常姝悄悄给她递眼风,试图问她怎么办。
黎初木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得出的结论是:敌不动,我不动。
林修现在应该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往下深究的意思,边程应该能算和她们一个战线,毕竟看样子他也没说失恋对象是谁……
“一个战线”的边程收回手,坦然道:“迎新的时候和百团大战的时候。”
黎初:……
怎么就交老底了?
林修怔了一下,看起来也没想到他直接说了,惊道:“迎新就见过了?”
紧接着转过头问常姝:“那天我不是还去找你了吗?”
常姝转头就把她卖了:“迎新那天我没见到啊,我是百团大战见的,你问他们。”
黎初:……
察觉到林修的目光转了过来,黎初头皮发麻。
那天边程和她怎么见面的她最清楚不过了,但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那天是黎初学姐来找我的。”边程拿起一次性纸杯抿了一口水,一句话卡在了关键位置。
黎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有话你真说啊?!
“那天是个意外。”黎初不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只本能地想解释,“是因为……”
“估计是因为看我一个人报道比较特殊吧。”边程接过她的话头,垂眸把杯子放回原位,慢悠悠道。
好像不用她圆,黎初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想来问问情况?”边程环臂靠到椅子上,今晚第一次直白看向她,“谢谢学姐的好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黎初干笑道:“不用谢。”
林修打量着他们,突然笑了一下,“我想起来了,你那天还被换了手机,哎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用小天才报道的?”
“就是跟他们说我等会拿到手机了来扫码……”
黎初原本看话题过去了,放下心来喝了一口杨枝甘露,忽然就听到了某个关键词,直接岔气猛吸了一大口,差点把自己呛到了。
她捂着唇艰难咽下芒果果肉,左耳猛地一炸,就听到常姝语调升高了八个度喊:“什么被换了手机?!”
林修和边程皆是一愣,前者小心翼翼道:“那天他弟和他一起报道来着,但是小孩子贪玩想玩手机,就拿自己的电话手表偷偷和他手机换了。”
说完还不放心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边程抬眼坐直起来,“后来不枉我教训了他一顿。”
常姝沉默了片刻,看向边程,“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你也挺不容易的……哈哈。”
黎初用力按了一下圆盘的按钮,骰子转动的声音把常姝的视线拉了回来。黎初轻轻瞪了她一眼,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常姝自悔失言,打了个圆场招呼道:“先玩吧,这麻将都摆在这好久了。”
这次是黎初坐庄,可是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牌面上了。
原来那天他带电话手表完全是个意外,她心里仅有的那一丝侥幸也彻底没了。
要是那天没有这个意外就好了,亏得她误解了他这么久……
心里想着,手下直接推倒了一张牌,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出错了,把对子拆了出出去了。
可出都出过了,没有悔牌这一说,黎初只能干瞪着这只一饼发呆,等着边程出牌。
如果她没有计算错的话,边程手里应该正好有两个一饼可以碰,他只要碰了就胡了,这局就结束了。
“二条。”
猝不及防,他直接跨过她面前的牌,去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打了出去。
她几乎是立刻往边上看了去,可这人正在看自己的牌,头抬都不抬一下。
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局结束,黎初赢了。
她忽然觉得没劲,朝常姝比了约定好的手势。
常姝马上懂了她的意思,借口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要起早,回去洗澡休息了。
林修虽然遗憾,但也没反对,几个人便收拾收拾东西出了门,准备去等电梯。
走到一半,黎初的鞋带松了,她让常姝先去按电梯,蹲下来系鞋带。
身边响起几道急促的脚步声,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球鞋,她的手不禁一紧,系好的鞋带立刻松了。
“报到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男生刻意压低的声音停在她的耳畔。
“什么怎么回事?”她装作不知情,重新系好鞋带慢慢站起来。
“常姝为什么对电话手表那么惊讶?”边程的目光锋利,像是要将她看穿。
“大学生带电话手表报道本来就值得惊讶吧。”黎初避开他的视线,笑道。
这倒是她压在心里很久的心里话,这回终于有借口说出来了。
边程凝视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装傻,黎初。”
-----------------------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
紧赶慢赶赶上了!
没想到国庆更忙了全是饭局,我不行了
——
感谢各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