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就算了。”嗓子一阵干涩, 黎初垂下眼，准备把手收回。
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胆子问出来这句话的。
看，不是自取其辱吗？
悬空已久的胳膊早已酸痛, 控制不住慢慢滑落, 直觉告诉她此刻好像该说些什么, 可刚刚说完那句话之后, 喉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索性就这样吧，黎初自暴自弃想。
蓦地，矿泉水瓶咯吱作响, 一股大力生生让她的手停下了坠势，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黎初猛地抬眼，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眸。
“我又没说不要。“边程移开视线, 捏住矿泉水瓶。
或许是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她的大脑一瞬间发懵, 手指在不觉间就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 边程轻轻一用力，矿泉水瓶就轻而易举地从她手上被脱离，黎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边程抬手拧开了瓶盖。
下一刻, 打开的瓶子又重新回到了她的眼前。
“你喝吧。”边程看着她, 不自然道，“你的嘴唇有些发白，而且嗓子有点哑。”
黎初愣住。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体测之后, 她就没怎么注意过自己的状态了，由于急于赶去操场，自然也没喝过水，之前觉得嗓子干涩大抵也是这个原因。
矿泉水瓶在在她的眼前上下微微晃动了两下, 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阵冷风吹来，鼻子一阵发痒，黎初本能地偏过头，捂住唇。
“阿嚏——”生理性的眼泪差点涌出来，黎初眼前一片模糊。
拼命眨眼压下眼泪的过程中，她听到身前人试探问：“着凉了？”
“可能是被风吹的吧。”黎初的视线渐渐恢复正常，老老实实道。
跑完步后背不可避免地出汗，又连续在风里走动，确实受凉了。
边程望着她，眼里带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无奈，轻叹了一声：“算了。”
什么算了？
黎初心里忍不住一紧，就要开口问。
眼前的水忽然被收了回去，边程垂眸道：“水你别喝了，我收下了，作为回礼我请你喝别的吧。”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没了用武之地，黎初还有些迷茫，“不用，本来就是……”
送给你的。
话到一半突然发现好像要说漏嘴了，黎初差点咬到舌头，生硬地转了话题：“没事，一瓶水没什么。”
看到边程正在拧瓶盖，她小声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之前喝过水了的话可以不用收的，还给我就好。”
边程拧瓶盖的手一顿，黎初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之前还说他要的话就给他了，现在这话听起来又在反悔，她其实也知道这话说出口不好听，可看到边程拧瓶盖的时候，她忍不住回想起在看台上看到的那一群女生，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已经喝过别人给的水了？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控制不住地冒酸水，说的话也就刻薄了起来，说完就懊恼自己不该这样说，黎初闭了闭眼。
什么时候她才能摆脱掉这别扭的性格？
“谁和你说我喝过水的？”男生乍然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好笑。
黎初心中一跳，睁开眼。
边程已经重新打开了盖子，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大口水，朝她歪了歪头，给她看了眼少了四分之一水的塑料瓶，喉结滚动，“这下可以了吧？”
黎初是真没想到他会直接当着她的面喝水来证明，短短几分钟，大脑宕机了第二次。
边程在周围四下望了望，有些无奈问道：“我们一定要在大马路上站着吹风吗？走吗？”
黎初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走过不少体测完的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们。
他们正好停在操场通向别处的必经之路上！
黎初登时呼吸一滞，羞耻从脚底腾起蔓延至全身。她避开那些人的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小声道：“走吧。”
实际上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就抬起脚，一刻也等不及地迈起步来。
余光之中边程好像在她经过的时候弯了弯嘴角，但黎初无暇顾及，只想快速离开这里。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边程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知道我喝过水的？”
黎初脚步一顿。
这问题她都抛到脑后了，怎么他还是不依不挠的？
她想当作没听到，但边程很快追上她的脚步，与她并肩，作沉思状，良久，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听到这话，黎初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随即心里有了结论：他绝对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不动声色地稳住身子，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不是很在乎：“就不小心看到了一眼发现有人给你送水了。”
说完之后，她盯着前方的不远处的路牙，似是要将它盯出花来，头反正是僵硬着，不敢再往边上看一眼。
“这样啊……”边程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黎初竖起耳朵，紧接着就听他话锋一转，带了几分隐隐的笑意，“那后来没看到我没接吗？”
黎初：……
当时已经蹲下了怎么可能看得到啊！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她含糊道：“没看到，因为就看了一眼。”
虽然补了一句只看一眼好像有些太刻意了，可她无心再纠结了。从得到边程的那句话之后，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就消失不见了，嘴角好像也在不自觉想上扬，走路的步伐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只看了一眼啊……”边程果然逮住了这句，拖长语调重复了一遍，听得黎初脸上一红。
不过他也见好就收，没再纠着不放，经过某处自然而然地停住了脚步，问道：“热牛奶，喝吗？”
黎初还沉浸在她的喜悦里，听到他说，才注意到身边的场景已经换了个样。超市矗立在眼前，热饮柜透过玻璃门就能一眼望见。
边程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她的回复。
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个事？
黎初赶紧摇了摇头。
本来就是给他的东西，哪又需要回礼呢？
可边程先她一步开口：“等我一下。”
接着毫不犹豫地转头推开了玻璃门。
两分钟后，热饮柜里的牛奶到了她的手上，边程声音难认真：“注意保暖，别再感冒了。”
一盒小小的牛奶似乎拥有无穷的暖意，她忍不住在手心把玩着纸盒，猜想着：他拒绝了其他人的水，单单接了她一个，还给了她一盒牛奶，是不是代表着她又有了希望呢？
常姝回来就是看到她这副样子，还以为她受了刺激，千方百计地旁敲侧击安慰她。
终于撬开她的嘴得到真相后，常姝翻了个大白眼，冷哼一声放言道：“再上赶着吃狗粮我就不姓常。”
得到了黎初小心翼翼地一句：“你也不是单身狗啊。”
常姝一噎，白眼翻得更甚，“差不多就那意思。”
“而且我们又没在一起。”黎初小声嘀咕了一句。
常姝：？
“闹呢你们？”常姝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
“我有想过问他的意思。”黎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但缺一个时机，不然直接说总感觉怪怪的。”
一下午心情大起大落的，其实回想起来刚接到牛奶的时候是个好时机，可她沉浸在飘飘然当中，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
下次的好时机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黎初有些沮丧。
算了。
总会有机会的。
她安慰自己，默默把被子拽过头顶。
现在最重要的是睡觉，明天表哥来A市她还要起早迎接。
*
事实证明睡前想太多就会睡不安稳。
一晚上做梦光怪陆离，好几次她都差点惊醒，隐隐约约到天明才彻底沉沉睡去。
这样的结果就是早上没听到闹铃，华丽丽地睡过了。
按下锁屏键看到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黎初猛地坐起来。
完了，昨晚跟表哥约的时间是九点半，高铁站见，现在显然已经过了时间，还不止一点。
微信聊天框里果然看到表哥给她发的几条消息：【是在打车那等你吗？】
【你在哪？】
【？睡过了吗？】
最后一条是：【我已经打车去酒店了，放好行李去你们学校找你吧。】
一看时间：半小时前。
黎初鼓足勇气，发了一条：【你到我们学校了吗？】
表哥秒回：【1】
黎初：……
这下彻底完蛋了。
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自己，黎初匆匆往校门口跑。
越靠近大门，在门口徘徊的那道身影越清晰。
黎初一口气刷脸、通过闸机、冲刺、停在他的面前。
“我睡过了，你没等多久吧？”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问完，她抬起头，看到表哥朝她微笑。
然后一米八几、浓眉大眼、在她认知里勉强还能说得上帅的男生偏头吸了吸鼻子。
黎初：……
好了不用说了。
自知理亏，黎初主动提出要给他买一杯热奶茶。他说不急，先逛一逛A大。
表哥的来意她已经知道了，他有意考研A大，相当于提前来观察一下校园环境了，黎初就这几天就充当他的向导。
“你们这的食堂好像确实挺不错啊。”表哥观察了一圈，下了结论。
黎初正在等奶茶，闻言笑道：“其他的你都可以说不好，食堂是真的没错可挑。”
表哥哑然失笑，低头问她：“奶茶多少钱？就当我给你的向导费了。”
黎初怎么可能让他付，当即回绝。
他板起脸，环起臂，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他五官本就锋利，没什么表情皱起眉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有些不好惹，但黎初毕竟和他从小长大，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忍着笑拍了拍他：“等我有时间到你学校，你再请我喝。”
果然，他皱着的眉头霎时松了，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说：“行。”
手机上的小程序界面跳转成待取餐，黎初走到奶茶窗口，正想报数字。
就在眨眼之间，一只手横插在她的眼前，她听到一道男声：“47号好了吗？”
有点耳熟，但是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这道声音有些太冷了。
黎初偷偷向身边望去，男生面无表情看着吧台后的工作人员，头偏都没偏一下。
正是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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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黎：我安心了。
边：我不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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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的支持！明天大概不太忙应该也会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