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外呼面板上按键确实是灰色的, 就像黎初现在的心一样一片灰暗。
无言之间，边程向前一步抬手按下了下行键。面板上的数字终于开始变换着运行起来，面前紧合的电梯门也有了细微的声响。
黎初猛地捂住脸。
这么明显的没按电梯她竟然一点也没注意到！
还有程女士虽然什么也没说, 但刚刚边程搂着她的样子决定被看到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脸都丢尽了！
“还好吗？”视线一片黑暗之中, 边上的男生声音小心翼翼。
“不太好。”手捂着脸, 所以声音嗡嗡的, 听着格外怪异，黎初深吸一口气，决定再缓一下把手放下来。
肩膀被用力揽了揽, 紧接着头发似乎也被轻轻揉了一下，边程在她耳边安慰道：“没事的，我妈不会在意的……”
黎初忽然之间就不想抬头了，“是我比较在意。”
从未想过以这种方式在男朋友家长面前公开, 她现在的心情就是想找块豆腐撞死。
“真的没事的……等一下, 我妈给我发消息了。”边程声音一转, 握在她肩上的手也没了动作。
黎初一下子抬起头，就见边程看着手机皱着眉，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心里骤然一沉, 喉咙也阵阵发紧，张了张口过了好一会才能发出来声：“发了什么？”
边程眉头没松，反而先叹了口气, 眼里尽是她看不懂的无奈，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吧。”
猝不及防发亮的屏幕怼到面前，黎初眼睛一晃, 缓过来之后定睛一看，入眼的先是橙色的转账：请收款999.00元。
黎初：？
下意识地垂眸向下看，绿色的聊天框黑色的字越看越像胡编乱造的：【约会要花不少钱吧？记得和小黎去好一点的餐厅。[呲牙][呲牙]】
黎初：？？
“我都说了没事的吧？”边程收回手机，狠狠揉了一下她的头。
黎初还愣在原地，沉浸在刚刚看到的对话的震惊中。要不是绿色聊天框边上的头像着实眼熟，她绝对是不会相信的。
“叮咚——”运行了半天的电梯可算到达了面前，紧闭已久的门终于打开了。
“先走吧，不然待会又撞上了。”边程声音含笑，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进了电梯。
走进电梯，电梯都开始下行了，黎初才反应过来，问题在心里徘徊了两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边程有些迷茫，不过看到她的眼神后很快反应过来，“当然是因为我妈喜欢你啊。”
我吗？
黎初更茫然了。
边程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不信啊？”
“A大高材生长得又漂亮，性格还很好，家教工作也做得非常不错……”他垂下头把她的手放在掌心，一搭一搭地摆弄她的手指，一会插入她的指缝慢慢撑开，一会捏一捏她的指节，漫不经心道，“没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吧？”
突如其来收到夸奖，黎初猛地把手抽了回去，撇开目光，“油嘴滑舌！”
“冤枉啊！”边程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绝对是真的！不然我妈怎么会三番五次留你吃饭呢？”
这最后半句倒真是无法反驳，黎初只当没听见，昂头看向电梯的数字面板。
恰巧电梯面板数字刚跳转到1，门刚打开黎初就毫不犹豫地迈了出去。这电梯里的空气好像有些太过稀薄了，让她感觉呼吸不上来，脸颊也火辣辣的烫。
一踏出单元楼门，久违的风吹过来，黎初用力吸一口气，才感到脸颊上的热褪了下去。
“我妈很开明的，不会说什么的。”边程追上来，“不过她让我带你吃点好的，今晚想吃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确实没有任何动静，程女士应当没给她发什么消息，不过……
“还没到饭点呢现在就想着吃了？”黎初没好气道。
“这不是刚刚受惊了吗？吃顿饭压压惊。”边程自然而然地卸下她肩膀上的书包包带，把包背到了自己的身上。
“压惊就不用了。”被冷风吹了一阵，心里的那一阵尴尬早就被吹散了，黎初仔细想想程女士周六也不经常在家，现在也没过几周就要寒假了，见面的次数估计少之又少，心里也就放下了不少，“你的好意要落空了，我还不是很饿，而且今天我要去别的地方。”
“去哪？”
“小吃街。答应了常姝帮她带薯条。”
*
“你去过小吃街吗？”在车里的时候黎初问他。
边程摇了摇头，“早有耳闻，但是一直没去过。”
“那我今天带你好好逛逛吧。”黎初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你想吃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很饿。”边程回想了一下，“是不是有家花甲粉来着？宋文说特别好吃。”
“那他真是找对了。”黎初叹道，“那家店每次人都特别多，确实很好吃。”
她回想起来那个味道，都忍不住咽口水。
“谁一开始说不饿的？”边程故意道。
“这只是回想！”
他们下车的时间小吃街正是热闹的时候，商家已经齐齐出摊，各式各样的小吃香味从四面八方飘来，长街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看上去想插个落脚的地都没有，和边程十几分钟前说的“吃点好的”半分沾不上边，而她预想的“带人好好逛逛”也泡了汤。
黎初瞥了一眼边上的人，轻咳一声：“好好逛逛的可能性貌似不是很大了。”
岂止是不是很大，看这情形能挤进去把薯条买完已是大胜利。
“先找薯条吧。”边程笑道，“不然到最后有可能忘了。”
黎初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薯条好吃吗？”
如果好吃的话他们也可以买一份，权当到此一游的打卡了，边程在心里琢磨着，抬起头，面前的女生正低着头全神贯注拉着他挤在人群中，应当是没听到他的话。
算了，周围声音嘈杂确实有可能听不清，到那儿再说吧，他垂头一笑。
等真到那里的时候，也不需要纠结什么了。薯条的香味从离摊位一两米远就能闻得到。
周围围着不少人，都眼巴巴地盯着炸锅。
黎初要了两份中份的薯条，就在边上静静等待。
锅里金黄的薯条翻着浪，边程盯了一会，发现了一处亮点，他轻轻往黎初那边歪了歪头，小声道：“他家薯条是粗薯？”
“是的，老板买土豆回来自己削着做的。”黎初跟他解释。
“看起来确实挺不错的。”
“放心吧，吃起来更不错。”
热气腾腾的薯条出锅，黎初从老板手中接过塑料袋，转头向他说：“走吧，我们先出去。”
就这一会的功夫，人又多了许多，黎初小心翼翼地护着薯条躲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看上去有些狼狈。
边程看不下去了，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停下来，黎初不明所以。
他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给我吧，你专心带路。”
“没事，就这一截……”黎初想去夺，“而且你都帮我背包了。”
边程一个背手，她扑了个空，“你也说了就这一截，后面还有人呢。”
说完，他朝后面示意了一下，黎初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一走出小吃街，黎初就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薯条，看上去生怕把他累着。
边程哭笑不得，“一点重量都没。”
黎初小声嘀咕：“不是重量不重量的问题……”
从小爸妈就教她礼尚往来，边程帮她背包，她拿东西本就是应该的，在她的观念里，即使是在一起了也该如此。
“你拿包我拿东西，你就理解成分工合作吧。”她也解释不清，干脆说得通俗一点。
“好好好，都听你的。”边程依着她，旋即看向她的手上，“这薯条怎么这么香？”
刚刚一拿到手就想问了，香味简直是铺面而来，原本不饿的都被它勾出来了馋虫。
“我特意点的烧烤味。其他味道都差一点。”黎初扒开袋子，香味更加浓郁了。
但很快她动作顿了一下，“完了，老板就给了我一根签子？”
光秃秃的一根签子立在薯条之上，黎初不信邪看遍了整个袋子，也没找到第二根，常姝那袋也是。
回头看了眼小吃街的入口，依旧人满为患，她默默转回头，打消了回去拿的念头。
“一根签子就一根签子吧。”
“可是……”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共用东西了。”边程抬头望着前方的红绿灯，轻描淡写地随口道。
“哪有……”
共用过东西？
黎初下意识地就想问出口，紧接着骤然一停。
一片漆黑、爆米花、可乐杯壁上的水珠……
电影院中那一段小插曲的回忆重新鲜活过来，在她脑海中上演——男生修长的手指握着可乐，唇抵在她刚刚喝过的吸管……
不能再想下去了！
黎初猛地摇了摇头，那次是个意外！
可他这么坦然的样子……
“你那次是故意的？”黎初脱口而出。
“什么故意的？”边程偏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无辜。
若是一个月前的黎初必然信了他这一番话，但现在的黎初已经领略过了他的装无辜技能，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眯起眼，“装，继续装。”
边程立刻败下阵来，“那也没办法嘛，不然那么一大杯的可乐就要浪费了。”
黎初冷哼一声，趁着红绿灯变绿的功夫走向了对面，“罚你今天少吃两根薯条。”
“这算公报私仇吗？”边程语气小心翼翼的，但说出来的话却看不出一丝小心的意味。
黎初：……
“给你吃给你吃。”黎初简直气笑了，过了马路扯开袋子，没好气地戳了一根薯条递到他面前。
“唔——！”伸到一半，手腕被一股大力带着硬生生转了个弯，酥脆的薯条一端就这样被塞进了她的口中，黎初瞪大了双眼。
“开玩笑的啦，当然是你先吃。”边程笑弯了眼，朝她歪了歪头。
心里原本冒出来的那一簇小火花还没来得及窜起就被一根薯条浇灭了，黎初咽下薯条，还是要装装样子，昂了昂下巴不自然道：“算你识相。”
边程也知道她气消了，勾了勾唇角，“那我吃了？”
“吃吧吃吧……”
等我放开手。
黎初动了一下手腕，准备挣脱出来让他自己拿。可手腕上的力量没有丝毫松懈，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边程俯下身，忽然凑近，呼吸似乎都打在她的脸上，黎初一瞬间忘记了挣扎。
边程握着她的手戳了根薯条送进嘴里，直起身，“确实挺好吃的。”
他面上一片坦然，像是根本没在意刚刚做了什么。
黎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淡定，他都没在意，你在意什么？
一秒钟之后冷静宣告爆破。
可是用的是她的手啊啊啊啊啊！
“人脸识别通过，请通过。”、
闸机门口的提示音将她从思绪中拔出来，刚才走过红绿灯就是A大的校门，她抬起头，边程站在前方环臂望着她。
“在想什么？”他看着她走过来，问。
“没想什么。”黎初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率先往前走。
他与她并肩，张了张口：“啊——”
“做什么？”黎初有些莫名其妙。
边程指了指她手上的袋子，“我要吃薯条。”
黎初正因为这个不自在着，把袋子拎到了他面前，移开视线，“自己拿。”
半天了，手上的东西也没个动静，黎初转回头，就见边程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她一瞬不瞬，“你喂我。”
有手有脚的自己吃。
黎初差点直接说出了口，可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边程的嘴角就向下瞥了瞥。
怎么？她喂的难道比自己吃的好吃？
撒娇精真是一点也没叫错人，黎初在心里暗骂一声。
但手上倒是实诚得狠，手指狠狠地捏了捏塑料袋，最后还是轻轻松开了。
下不为例，她心里想着，低下头撑开袋子。
手指轻轻一松打算去捞那根歪下去的竹签，眼前忽然闪过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你……”黎初下意识地抬起头，男生的俊颜猝然放大，唇间触到一处硬物，未尽的话语彻底没了声。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乎在曾经的某一天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只是这一次，她的唇真的落了下去，印在了边程挺直的鼻梁。
周围好像有自行车骑过铃铛叮叮作响的声音，可黎初都去听不见了。
她彻底呆愣住了，一时之间所有感官都失去了功能，除了唇上的触觉。
面前的男生应当也没想到这一情景，面上没了其他神情，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瞳孔骤缩的模样。
诚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可除了拥抱和牵手，他们都没有更进一步。那日边程半开玩笑地说亲密接触，黎初真的有想过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其实她感觉到边程也有意，但最终他们都没有迈出那一步。午夜梦回时黎初也有想过这个问题，结果还是决定教给时间，顺其自然就好。
可没想到顺其自然之后会这样一副场景。
意外，应当是意外吧？
她低着头准备拿东西，边程不知道她的举动走过来正好低下头，她又阴差阳错地抬起头……
亲吻，意外之下能叫亲吻吗？
黎初有些迷茫，可是她的唇确实碰到了……
等一下！
她猛然回神。
面前男生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她的唇还停留在他的鼻梁，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松开。
黎初赶紧后退一步，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两腿都打结，差点把自己绊倒了，整个人趔趄了一下。
“小心！”边程眼疾手快地拽了一下她，将她扶稳。
他的掌心现在有如火炉一般，给人感觉滚烫，黎初立刻挣脱出来，“我没事。”
现在男生的任何举动都能让她草木皆兵，她狼狈地偏过头抿住了嘴唇，但一想到一分钟前她的嘴唇都干了什么，黎初又欲盖弥彰地松开了。
“你……”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黎初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愣神就失去了先机，她听到边程说：“你先说。”
大脑一片空白，黎初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刚刚要说的东西也被一打岔忘记了，她只能胡乱问：“薯条，还吃吗？”
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好明显的转移话题。
“吃。”边程倒是回得快，没戳穿她。
听到他这一声答复，黎初握着手上的袋子就往边上塞，根本不管自己上下扑棱了半天没碰到一个人，她现在只想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
“我在这里。”边程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无奈。
黎初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她迟迟没有转身。
但塑料袋还是被人托住了，她能感受得到，于是她放心大胆地松开了手。
“可以转过来看看我吗？”边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黎初闭了闭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用薯条转移话题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还是要来兴师问罪了。
反正都是意外，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大不了待会起手一个对不起！
黎初吐出一口长气，缓缓地转过了身。
天色已经有一些暗了，她突然有些看不清边程眼底的情绪。
那是……忐忑吗
在心里打好腹稿的道歉也卡了壳，她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边程朝她走近了一步，眼睫眨动的频率远超平常，他的眼神似乎也在乱飘。黎初恍然大悟：原来她一开始看清的情绪没有问题。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紧张。
他喉结滚动，“你很排斥刚刚那个……吻吗？”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黎初大脑刹那间想到的竟然不是给他的回复，而是三分钟前她脑海里闪过的的疑问——
意外之下还能叫亲吻吗？
另外一个当事人盖棺定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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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相当于二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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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