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机第五次响起的时候,陈遥安还是接了电话。
她没说话。
电话那边传来雨声,然后是许珈澜的声音,“能来接我吗?”
隔着雨幕,他声音消沉,湿冷,像是要融在这雨里。
陈遥安捏紧了手机,过了良久,她泄了一口气,她还是做不到放任他不管,“你在哪儿?”
她在路边的一个凉亭里看到了许珈澜,她打着伞穿过马路跑过去。
“许珈澜。”
他弓着腰坐在凉亭的木椅上,手肘撑着膝盖,浑身上下都是湿透的,额前的碎发往下滴着水。
看起来异常颓废又无助。
他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手很凉,透骨的凉。
他这才抬头看向她,眼底的破碎像是要溢出来,没有一点点星光。
他身上太凉,现在陈遥安只想先把他带回去,“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他轻轻点点头。
陈遥安重新叫了车,两人回了公寓。
她把许珈澜推进浴室,“先好好洗个澡。”
许珈澜沉默着进了浴室。
过了半个小时,他从浴室出来,坐到沙发上,肉眼可见状态比刚才好了一点。
陈遥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现在就走,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许珈澜却突然伸手环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小腹上,“别走。”
他很少有语气这么卑微的时候,让她忍不住心软。
她仰起头,心里叹了口气,最终也没有抵过心底的那一丝不忍心。
她抬手摸上他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今天回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天我爸说要把我妈房间的东西都搬走,到头来他们才像一家人,我根本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陈遥安看着窗外的夜景,轻柔地安抚他,“怎么会?”
“在那个房子里,我和我妈从来都是多余的,以前是,现在也是,可那些本来都是属于我妈的,到头来他把我妈害死了,便都成了他的东西!”他说得咬牙切齿。
他把他家那段不堪的往事摊开在她面前。
“我外公是大学里的大学教授,那时候许庆邦农村出身,成了我爸的研究生,正好我妈也在那个学校上大学。”
“后来,许庆邦主动追求了我妈,等我妈毕业后几年,两人顺理成章结婚。许庆邦野心很大,利用我外公的人脉和关系成功开了公司,他们结婚的头两年夫妻关系很好,我妈很快就怀上了我。”
“可是,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妈生下我后没多久,就发现许庆邦其实在外面有女人,从他们一开始在一起就有,只是她没有发现而已。”
“那你爸跟你妈在一起,是为了……”
“没错,就是为了利用我外公的那些资源,我外公是建筑系的知名教授,手底下的学生不计其数,大多数都很有成就,他就是想要这些人脉和资源。”
“那你妈跟你爸离婚了吗?”
“没有。”
“为什么?”陈遥安有些不解。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他还小,压根什么都不清楚不了解。
“直到我长大一点,经常有女人到家里来闹,我妈和许庆邦经常闹得不可开胶,就这么过了几年,我妈的情绪越来越差,直到最后确诊了抑郁症,身体也越来越差,甚至到最后只能躺在病床上,我上高二的那年她就去世了。”
至此,两人的纠葛才彻底结束。
“而这个结果都是拜许庆邦所赐!”
许珈澜平静地说完这段往事,手里的矿泉水瓶却早已经被他捏扁了,“而现在他有了新的家庭,就想把我妈完全剔除出他的生活了!”
“许庆邦从来都只爱他自己!”
他语气里是对这段父子关系的失望。
陈遥安不想看他这样,伸手握住他紧握的拳头,“许珈澜,他不爱你,会有人爱你的。”
他发红的眼眸看向她,眼里是渴望,“那你会陪着我吗?”
陈遥安一顿,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现在太脆弱了,以至于她完全无法说出任何可能伤害到他的话。
她移开目光,一时间没有回答。
他对她的回避非常不满,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略有些强硬地把她的脸掰回去看着他,“为什么不敢看我?”
“……没有。”
“连你也不想留在我身边吗?”
他凭什么这样问,明明是他……
明明最先厌烦的是他自己!
看她不说话,似乎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那个想法,愤怒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不想让她离开,他想让她留在身边。
心里的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嘴唇贴上了她的唇。
陈遥安惊惧不已,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许珈澜却因为她的动作更加恼火,唇上用力碾着她的唇,甚至张开嘴咬上她的,每个动作都带着恼意。
这样亲密的接触,轻而易举激起了火星,陈遥安推拒的动作逐渐被吞噬,身体开始发软,直至完全无法反抗。
火星扩大再扩大,直至燎原。
—
第二天。
陈遥安没见到许珈澜。
直到第三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她在走廊撞上他。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双手插兜,慵懒又倦怠,已经一扫那晚的颓废消极。
他跟以往一样跟她打招呼,问她:“吃晚饭了吗?”
“没有。”
“那我带你出去吃。
陈遥安没有拒绝,其实这两天她一直在等。
那晚的事之后,他会对她说些什么或者是什么态度。
没去太远的地方,两人下了楼,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
点完东西之后,她主动发问:“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去许家把我妈的东西收拾整理出来,搬到我这儿来了。”
“那你还打算回黛县吗?”
“当然回去。”
他抬头看她,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面上来,陈遥安搅伴着碗里的面条,没吃,“你都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你爸还让你留在那儿?”
许珈澜夹起面条吃了一口,过了良久才说:“他倒是想让我留下来,不过他刚结婚,有的闹,还是回黛县清静。”
陈遥安垂下眼,有些失落,他有各种理由回黛县,但总归不是为了她。
吃完晚饭从店里出来,陈遥安借口说吃撑了要散散步,许珈澜陪她。
两人沿着马路边走了很久,直至走到一处夜市,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他们还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大的夜市。
“逛逛。”
说要逛逛,其实也没什么要买的,无非就是走走看看。
走了没多久,陈遥安远远看到一个卖小手饰的摊子,上面写着对戒diy之类的字样。
她脚尖转了个方向,往那边走,“我想去那边手饰摊看看。”
“好。”
两人走到摊位前,陈遥安低头去看桌子上摆得满满的饰品。
摊主是个小姑娘,热情招待他们,“两位想要什么,我这什么都有。”
陈遥安笑笑,“我随便看看。”
女孩在他们之间打量几眼,推荐道:“我们这里有情侣戒指,你们可以买一对,可以自己diy的。”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陈遥安说。
她边说边去看许珈澜的表情。
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始终漫不经笑着,对她的话丝毫没有反应。
摊主有些诧异,尴尬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啊。”
许珈澜问她:“有什么要买的吗?”
陈遥安大失所望,摇摇头,“没有,走吧。”
两人离开。
陈遥安完全没了逛下去的兴致,刚才还热闹喧嚣的夜市顿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她叫住许珈澜,“我逛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陈遥安一直有些沉默,直到回到公寓,眼看就要分道扬镳,她有些克制不住身体里的那股冲动。
她想问清楚。
她叫住即将进门的许珈澜,“许珈澜………”
他回头看她,“怎么了?”
看着他一脸平淡的表情,陈遥安顿时就泄了气,问了又怎么样,他的态度不是就已经说明一切了吗。
“没事了。”
她转身,开门,进门,关门。
接下来几天,日子依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变化,直到那天傍晚。
许珈澜把兰望舒的东西都搬去了他现在住的公寓,但他这地方太小,东西太多放不下,况且过段时间他还要回黛县,所以他联系了徐延,打算先把这些东西寄放在他那儿。
所以,下班之后,徐延来他公寓看看到底有多少东西,放在哪儿合适。
看完东西,两人坐那闲聊了一会儿。
徐延:“听说沈莫可那事解决了?”
“嗯。”
“说来也奇怪,她怎么突然就放过你了?”
“我怎么知道?”许珈澜不太怎么愿意提这个话题。
耐何徐延实在太好奇了,伸腿踢踢他,“你就跟我说说呗。”
许珈澜有些嫌弃地拍拍裤腿,“你有完没完?”
徐延笑起来,“你就跟我说说,我还听说在你爸的婚礼上她还打了你两巴掌,可惜我没亲眼看到。”
许珈澜冷哼一声,“那真可惜,你没这个眼福。”
“你就跟我说说,我发誓我保证不往外说。”
见他没完没了,许加澜彻底不耐烦,直接起身拉人,“抓紧给我走!”
他把徐延推出门外。
徐延不死心,站在走廊上还问,“即然你不喜欢我提沈莫可,那我问一下你跟陈遥安怎么样了?”
两人站在走廊上说话,谁都没注意到远处的电梯门打开,陈遥安从电梯里走出来,刚好,把这句,听了进去。
“什么怎么样,就还那样。”
徐延有些意外,“你们没在一起?”
许珈澜不说话。
“我可看出来了,你对她跟对其他女人可都不一样,你到底怎么想的?”
许珈澜看了他一会儿。
“跟她在一起,然后下一步呢?跟她分手或者结婚?你知道的,我压根不想结婚。”
“那就这么耗着人家?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跟以前那些女人一样,交往一段时间,腻了就分手,许珈澜下意识并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