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安回到遥安镇之后,开始几天并没有急着去上班,而是留在家里先观察了一下周遥的情况。
周遥状态稳定了很多,饭能自己吃了,大多数时候可以自己呆着,情绪也稳定下来。
不知怎么,周遥变得有点小孩子性格,喜欢蹲在院子里玩花坛里的土。
花坛的角落里堆了不少杂物,陈遥安抽了个空闲时间打算收拾出来,周遥现在经常呆在这儿,她怕伤到她。
她正弯腰在院子里收拾,有人敲了院子里的大门。
她开了门,高厚站在门外,手上提了不少东西。
“你怎么来了?”
高厚呵呵笑了一声,“听说你跟周阿姨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她把他迎进门,“进来吧。”
进门之后,高厚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你脸上怎么弄的?”
“什么?有脏东西?”陈遥安下意识抹了把脸,“我正收拾院子里的东西呢,可能蹭上灰了。”
“你别抹了,我去拿毛巾,你擦擦。”高厚对陈家也是熟门熟路,去屋里给她拿了条毛巾。
“给,你要收拾哪里,我帮你。”他把毛巾递给陈遥安,说着就利落挽起袖子。
“我想把那个角落收拾出来,最近我妈经常呆在那儿。”
高厚走过去,边走边说:“这种活就应该交给男人来干,你去歇着吧。”
他在这儿帮她干活,她也不好去坐着,就在旁边跟他说话,顺手帮个小忙。
不知怎么,说着说着高厚突然提起了许珈澜。
“他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我听街上的爷爷奶奶说就看到你们两个。”
陈遥安回来后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并不愿意多提他,“没有。”
高厚却看向她,似乎很关心这个问题,“那他没回来?”
“嗯。”
“那他是不回来了?”
“不知道。”陈遥安语气恹恹的,“你问他干什么?”
高厚表情有些不自然,“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他干活很快,三两下就把那个角落收拾出来了,陈遥安给他倒了水,两人在客厅坐下。
陈遥安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记得我去京北之前,你说我回来有话要跟我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高厚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
他今天过来,本意也是要说这件事的,但临到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遥安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酝酿了半天,高厚终于开口,“阿姨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还可以,总之比去京北之前好些。”
“那就好。”高厚搓着手,“遥安,阿姨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你们家也需要个男人照顾,所以………”
陈遥安一脸莫明地看向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高厚咬咬牙,下定决心直说,“遥安,其实我在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照顾你,还有阿姨和奶奶。”
陈遥安被他突然的表白砸懵了,一时间没有反应。
高厚一脸忐忑地看向她。
“我知道这挺突然的,但我不想再错过机会。”
陈遥安不是傻子,其实很久之前她就能看出点高厚的心思,但过了这么多年,她以为他早就过去了。
看她犹豫顾虑的模样,高厚也不是非要现在要个答案,“遥安,你可以慢慢考虑。”
陈遥安终于开口,“高厚,你很清楚我家里的情况,我们并不合适。”
一听她的话,高厚有些急了,“你家的情况我当然考虑过,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
“可是,我不喜欢你。”她直接了当道。
她的心已经被那个人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腾出来。
陈遥安的话过于直白,高厚顿时窘迫,“没关系,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我可以等你。”
“高厚.……”陈遥安想劝他放弃。
高厚却站起来,有些固执道:“我知道这挺突然的,没事,你慢慢考虑,我不会放弃的。”
“我先走了。”
“哎……”
陈遥安望着他的背影,有些烦燥地按了按头。
回了房间,陈遥安视线落在桌子上的那条双环项链上,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当初,她从京北离开的时候,许珈澜送给她的东西他都没带走,唯独带走了这条项链。
现在想来,她连这条项链都不应该带的。
她拉开一个抽屉,捡起项链丢了进去,然后又重重关上。
她告诫自己,他不值得她的惦记,就当两人从来没有认识过。
—
在家陪了周遥几天,确定她情况稳定后,陈遥安直接去上班了。
早上天气不太好,虽然没下雨,但起了薄雾,陈遥安骑电动车出门。
她今天出门比以往早很多,街上人很少,整座县城似乎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
车子骑到文织街,还有一二百米就可以到由野,陈遥安却突然捏了刹车。
车子猛然停下,她身子由于惯性往前张了张,然后又很快坐正。
她眼睛看向由野门口,心脏猛得跳动起来。
透过薄雾,她看到由野门口站了一个人,那个身形她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尽管他微弯着腰靠在墙上,身形却依旧修长利落,笼在薄雾里也丝毫不逊色。
是许珈澜。
陈遥安胸膛巨烈起伏起来,双手几乎要把车把捏碎,手背的青筋都清晰了几分。
他还来找她干什么?
她现在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更不想见他!
她视线落向旁边的巷子,仅思考了一秒就调转车头开了进去。
她不相信他会一直等在那儿!
钻进那条巷子里,陈遥安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停了下来。
时间很快过了半个小时,许珈澜逐渐等得不耐烦,抬手看表。
都这个时间了,她怎么还没来由野?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他心里做着猜测。
来不及深想,他上班时间要到了,最后看一眼手表,又看向她平时会经过的路,依旧不见人影。
他泄了口气,只好转身离开。
许珈澜的车子刚开出街角,陈遥安就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呼出一口气。
人终于是走了。
—
时隔这么久第一天营业,店里也没什么客人,陈遥安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整理收拾。
时间依旧过得很快,等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去洗了个手,出来提上包打算下班。
推开门走出由野,陈遥安回身锁门。
也就一瞬间的时间,她听到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陈遥安!”
她浑身一僵,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回头看了一眼,许珈澜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烦燥和厌恶的表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她扭动钥匙,重新开了锁。
许珈澜此时已经过了马路,两人就隔了一两米的距离。
她果断拉开门,又重新回了店里,然后又迅速关门,落锁。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看到她的反应,许珈澜不由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他被挡在了门外。
隔着玻璃,两人四目相对。
“陈遥安,开门!”他转动了几下把手,根本打不开。
他盯着她看,眼睛像是要冒出火星子来。
“开门!”他又提高了声音。
陈遥安也看着他,对他的愤怒压根无动于衷,甚至直接拉上了店里的窗帘,窗户那里也没放过,直接不留他能看到她的一丝空隙。
许珈澜只觉得更加恼火,一团火在胸膛里横冲直撞,让他恨不得砸碎面前的玻璃,把她抓到他面前。
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握拳敲向玻璃,“陈遥安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她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就回来,连声招呼也不打?”
陈遥安回身往前台的位置走。
许珈澜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得传进她耳朵里。
“告诉我,陈遥安!”
“你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搅得陈遥安脑子很乱,心情越发烦躁,她干脆蹲在前台后面,捂住了耳朵。
过了良久,许珈澜声音终于停下来。
他逐渐冷静下来,声音平静了很多,但依旧执着。
“你不出来也可以,我就在门口等你。”
然后就没了声响。
他说等她,他就一定会等她,陈遥安还算了解他。
两人僵持了一段时间。
她猜测他还在门外。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思考了一分钟,陈遥安下定了决心。
她这样躲着他压根不是办法,不如今天就干脆跟他彻底说清楚,好跟他彻底一刀两断,从此以后两人各不相干。
她也不想给自己一丝动摇的机会。
想到这,她缓缓站起身,重新拿上包走向门口。
“咔哒”一声,店门打开了。
站在门口抽烟的许珈澜还惊了一下,他还以为她不会这么轻易开门。
他迅速掐了烟,站直身体看向她。
陈遥安重新锁了门,顿了顿,也转头看向他,“我们聊聊吧。”
许珈澜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一口答应:“好。”
陈遥安却在他迈过去的时候迅速往后撤了一步。
他喉咙哽了哽。
“就在这说吧。”她想速战速决。
许珈澜迫不急待发问:“你要回来,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答案。
“我觉得没必要。”陈遥安直视他,“许珈澜我们不要再来往了。”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许珈澜蹙眉,有些不解,为什么?”
“许珈澜,我们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按理来说根本不应该有交集,从此以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这样不好吗?”
“不好!”
“而且,我不告而别也是因为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许珈澜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身体里的股火气依旧在他身体里乱窜,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烧着。
更多的却是不甘心。
她凭什么说不想跟他有关系就没有关系!
他就那么好打发吗?
他偏不!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也说得很清楚,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她撂下这些话就打算离开。
许珈澜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愤怒:“你说走就走,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凭什么?”
陈遥安挣扎,他的手却像钳子,牢牢困住她,“许加澜,你放开!”
“你放开!”
就在两人纠缠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高厚匆匆从车上下来,跑到两人面前,拉开了许珈澜的手。
他对许珈澜怒目而视,挡在了陈遥安面前,“你想干什么?”
许珈澜也不甘示弱,“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遥安不想跟他多纠缠,拉拉高厚,“别理他,我们走吧。”
“陈遥安……”
两人没理他,高厚护着陈遥安上了车,车子很快开出去。
许珈澜追了几步没追上,只闻到了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愤恨地踢了一脚街边的一颗石子,石子滚出去,遇到几个坑洼,起起伏伏很久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