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安早就忘了自己说过花的事。
周末的时候,陈遥安下班回来,正在院子里陪周遥,许珈澜以外面进来,两手背在身后。
周遥面对门口,先看到他,高兴叫他:“许珈澜,你来了!”
“嗯。
陈遥安并没回头看他。
许珈澜却走到她身边站定,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束野花送到她面前,“送你的。”
陈遥安看一眼那束花,是一束淡紫色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哪来的?”
“山上采的,你不是说喜欢野花。”
她这才想起来这茬,之前他送花,她是说过她喜欢山上的野花来着。
她没接,低头的一瞬间倒是看到他鞋子已经成了泥浆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再往上,他裤子和上衣上也都不同程度的沾了些泥,还不少。
注意到她的视线,许珈澜解释说:“这两天下雨,山上都是泥,我不小心蹭上的。”
陈遥安有些恼地撇开头,“谁问你了!”
“你没问我。”许珈澜的手还在他面前举着,“那可以收下我的花吗?”
陈遥安撇开头,没有要收的意思。
“收下吧。”许珈澜弯腰,语气低沉,像是哄她。
“不收!”
许珈澜却不依她,更是强硬地把花塞到了她的手里,不容她拒绝,“你这就算是收下了。”
陈遥安无语又气愤,“你!”
说着就要抬起手把花扔地上,却被周遥给拦住了。
“好漂亮,别扔!”
陈遥安停住,干脆把花给了周遥,“妈,你喜欢,给你吧。”
周遥高兴地伸手接过去。
陈遥安转身进了屋。
许珈澜看着周遥手里的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蹲到周遥面前,哄她:“我帮你把花插起来好不好?这样能看好几天。”
周遥想了想,才把花递给他:“好。”
许珈澜伸手接过来,走进陈家的客厅,陈遥安没有在客厅,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个花瓶,装了水,把花插了进去,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花的造型,这才满意,转身回家去换衣服。
陈遥安从卧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花瓶,还有插在花瓶里的那一束野花。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想到了许珈澜刚才身上的那一身泥,他那一身泥不像是蹭的,大概率是摔的。
想到这,陈遥安突然反应过来,她想这个干什么?
管他蹭的还是摔的!
由于最近一直下雨,所以重修厨房的事情就一直搁置着。
这样一来,陈遥安就需要每天用许珈澜家的厨房做饭,她提着几袋菜进了他家厨房。
许珈澜看着她进厨房,也跟过来,说:“冰箱里我准备了不少东西,你有需要的随便拿。”
陈遥安却阴阳怪气,“你们家的东西我可用不起,你自己留着吧。”
许珈澜也不恼,就只是倚在门框上笑笑。
笑什么笑!
陈遥安见他还不走,便出口赶他:“你还站这儿干什么?”
许珈澜直起身,转身走了。
陈遥安看他背影一眼,低头继续做饭。
做到中途,她在袋子里扒拉了半天,没有蒜了,家里也没有了,她想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了许珈澜的冰箱。
冰箱里确实被塞得满满的,各种疏菜和肉类都有。
陈遥安纳闷,他又不做饭,食材买这么齐全干什么?
她看了半天,从里面拿了一头蒜出来,别的都没动。
切菜、备菜,陈遥安习惯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才开始做菜,准备好后她把切下来的废料统统扔进垃圾筒里。
打开垃圾筒,陈遥安望着里面愣了一下。
垃圾筒里竟然被扔了不少做完的菜,只是大部分都被炒得黑糊糊的,只有少部分色泽看上去还不错。
这是干什么?难道,许珈澜在学做菜?
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一点不像他。
陈遥安不愿多想,只在心里痛斥他浪费粮食。
吃完晚饭,陈遥安习惯性回房间继续工作,许珈澜又没有离开,依旧在院子里陪周遥玩。
陈遥安看到他就心烦,起身把窗帘给拉上了。
许珈澜耳朵尖,听到了身后细微的响动,回头看过去,她窗帘拉到一半,正好看到她不耐烦的眉眼。
他抬手挠了挠额头,突然觉得任重而道远。
陈遥安一口气工作到晚上接近十点才结束,觉得累了。
严数眉和周遥已经睡了,她跑到屋顶上去放风。
幸好这段时间都有许珈澜陪着周遥玩,又哄她好好吃药,她才有更多时间花在店里的事情上……
陈遥安的这个想法在下一妙嘎然而止。
呸呸呸!她为什么要有这个离谱的想法!
都是他自作多情,难道她还要谢谢他不成。
她摇摇了头,把脑子里的这些想法甩出去,爬上楼梯,来到屋顶。
因为最近一直在下雨,雨后的空气清新不少,她猛吸一口,瞬间觉得脑子都放松下来。
转身间,一低头却看到了许珈澜的院子里。
他家厨房在院子的东侧,她站在这里正好面对他家厨房。
厨房里开着灯,从窗户可以看到许珈澜正在里面忙活。
他大晚上不睡觉,在里面干什么呢?
陈遥安往前走了几步,以便看得更清楚。
看了几分钟,她终于确定了,许珈澜这是在边看手机边……做饭?
只见他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往锅里放调料,有时候操作不当还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
大晚上不睡觉,他竟然在学做菜?
陈遥安觉得许珈澜这人现在多少有些不正常,谁家大晚上窝在厨房学做菜的。
她看了一会儿他的热闹,转身下楼去睡觉。
两天之后。
陈遥安提着菜去许珈澜家里做饭,许珈澜却在厨房门口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陈遥安质问他。
“今天我来做饭,你去休息吧。”
“你?”陈遥安一脸质疑的模样,“你就从来没做过饭吧。”
说完,她脑子里却闪过那天晚上他在厨房学做菜的模样,但依旧对他不信任。
“让我进去。”
许珈澜却拦住她,把她往外推,“你相信我,以后做饭的事就交给我,毕竟这段时间我也在你们家吃了不少饭。”
陈遥安皱眉,“你什么意思?”
“看你每天做饭怪累的,以后做饭这种活还是我来做吧。”他说得云淡风轻。
说完他推她出去,关上了厨房的门。
陈遥安进不去,只好作罢。
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晚上学做菜是为了她?
不,不。
陈遥安,立刻赶走脑子里这个可笑的想法,她这纯粹是自作多情,既便是又怎么样,她才不在乎。
一阵风吹来。
客厅的门开着,一张纸被吹落在地上,陈遥安下意识走过去捡起来。
是一张图纸,而且是一张厨房的图纸。
看起风了,许珈澜也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陈遥手上拿着图纸说:“这是给你家厨房画的,最近一直在下雨,可能要等睛天再施工了。”
陈遥安把图纸放了回去,没好气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她语气实在算不上好,要放在以往,许珈澜早就上了脾气。
这次他却没什么反应,嘴角始终勾着,都不太像他了。
陈遥安转身就走。
许珈澜第一次做饭,没想到却出奇的顺利。
他把几个菜端去陈家,严数梅很是惊讶,“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奶奶你尝尝!”
严数梅拈起筷子吃了一口,夸赞道:“嗯,味道挺不错的。”
“那就好。”
陈遥安带着周遥在桌子前坐下,严数梅说:“珈澜第一次做饭,味道就这么好,有做菜的天赋。”
她懒得说话。
许珈澜也没盼望她说什么,给周遥夹菜,有时候还要给她收拾弄脏的袖子。
话说回来,自从许珈澜搬到这儿之后,反而是他照顾周遥更多一些。
他给周遥来完菜,又往陈遥安碗里夹了几筷子,“你尝尝。”
她正要给那几筷子菜夹出去,却偶然瞥到他手上那几处油泡和烫伤,有好的差不多的,有新添的。
陈遥安筷子顿时就动不了了,想了想又把夹起的菜放回了自己碗子,然后就着米饭一口一口吃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的时候,陈遥安问他:“你手上的伤是做饭烫的?”
几乎是一问完,陈遥安就后悔了,她怎么就忍不住多嘴了呢?
许珈澜刚要说话,她又说:“刚才的话就当我没问。”
说完,端着碗碟走了。
尽管这样,许珈澜也高兴了不少。
一
黛县最近天气状况极其不稳定,有时候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是大晴天,不到中午乌云就迅速飘了过来,开始下雨。
这天下午更是猝不及防来了场大雨,不到两个小时,雨水就灌满了文织街,雨依旧没有要停的趋势。
陈遥安很快就意识到情况不妙,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街上的水就会倒灌进店里。
她去街上看了一眼,周围的商铺也意识到不对,开始纷纷想办法应对,忙得谁都顾不上谁。
陈遥安迅速跑回店里,把架子上的衣服都收进箱子里,然后把箱子尽量搬到高的地方。
她储藏室里还放了不少衣服,那些也要搬出来,要不然到时候泡了水就损失惨重了,还有她工作室里的一些布料和纸样。
她心里焦着,忙得顾不上其它。
突然,店里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有人携着外面的风雨一起冲进她店里,带起了她门顶的铃铛响个不停。
陈遥安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看清了来人是许珈澜。
他头发和上衣都湿了,裤子也没能幸免,额前的头发一直在往下滴水。
不知怎么,陈遥安心里突然安定下来,没刚才那么慌了。
良久才说:“你怎么来了?”
许珈澜快步走到她身边,已经开始帮她一起收拾,一边收拾一边解释:“我听一个本地的同事说文织街这边地势低,可能会淹,我就跑过来看看。”
他一边说话一边喘着粗气,语气不稳,看样子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收完他问:“这些东西你打算放哪?”
陈遥安也没什么主意,黛县很少出现这种情况,她也是第一次碰到,“我不知道,东西我都暂时搬到桌子上了。”
许珈澜听她这样说,很快做了决定,“把东西搬我车上,先放我小区的楼上,那里总淹不了。”
陈遥安暂时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听他的。
两人把工作室里的箱子搬出来,许珈澜接过她手上的箱子,“你在这等着,车子开不进来,我停在外面了,我自己过去。”
他话说完,就开了门顶着风雨跑出去。
陈遥安跟到门口看着他跑远,整个人淋在雨里,他怎么就这么出去了?
她急忙转身,跑去储藏室找了一件很久没穿过雨衣,等他回来的时候递给他,“你把这个穿上,你都淋透了。”
许珈澜笑笑,接过去穿在身上,然后搬了好几趟。
“走吧。”
陈遥安去拿了两把伞,回来的时候,许珈澜正在脱身上的雨衣,脱完之后披到了她身上,“穿上,外面风太大,打伞作用不大。”
她想了想还是穿上。
伞的作用确实不大,刚出门陈遥安就被扑了一脸雨,她拿的那把伞直接报废。
许珈澜把她拉到他的伞下,将她护在身侧,一起往前走。
他胳膊搂得她很紧,伞都倾斜到她这边,任由雨打在他身上。
她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雨水侵蚀着他的脸庞,雨滴顺着他下巴往下流,陈遥安想抬手替他擦干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好不容易上了车,许珈澜开车,陈遥安不放心家里,给奶奶打了个电话,电话打了第二遍才接通。
严数梅说家里也不容乐观,街上的水位一直在涨。
雨还没停,许珈澜说:“把东西放下,我们就回去接她们。
“好。”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况且她也不放心她们自己在家。
回到许珈澜住的小区,两人把东西搬上去,许珈澜换了身衣服,然后两人又马不停蹄赶回遥安镇。
许珈澜一路绕着走,车子开到遥安镇费了不少工夫,好在路上雨小了不少。
但到了遥安镇车子却开不进去,他只好把车子停在了附近的一个山坡。
就在两人发愁的时候,看到有人往外走,他们下车去打听了一下,前面的路确实被淹了,有车子陷在里面出不来,就只能徒步,顺着山坡的地方走,可以走出来。
许珈澜当即就拿定了主意,“我顺着山坡走过去了,然后把奶奶和周姨接出来,你就在这等着。”
“为什么让我在这等着,那毕竟是我奶奶和妈妈。”
但他却铁了心,“你就留在车上,前面的路不好走,我还得顾着你,更容易分心。”
“……好吧。”
许珈澜很快出发,陈遥安只能在原地等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陈遥安在车里等得越来越焦灼,好在终于等到了许珈澜回来,背上背着严数梅。
严数梅穿着雨衣,身上没怎么湿,许珈澜身上刚换的一身衣服却又湿了。
来不及休息,他要折返回去接周遥,“周姨走不动,在原地休息,旁边有你们同镇的人,我嘱咐他们照顾一下。”
陈连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怕她惦记周遥,他来不及休息,当即就要折返回去接她。
陈遥安却拉住他,递给他一瓶水,“你别急,休息一下再回去也不迟,要不然我去也行。”
“别,还是我去。”
他往嘴里灌了半瓶水,没多停留,转身急忙走了。
半个小时之后,周遥也被他背回来了。
几人上车,陈遥安急忙找了毛巾递给许珈澜,让他擦擦。
许珈澜接过去,冲她笑了笑。
她急忙转头,看向了别处。
没有别的去处,他们一家人只好住进了许珈澜在县城里的房子。
晚上,陈遥安给周遥洗澡,周遥本来在玩水,突然想起什么对她说:“许珈澜流血了。”
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周遥,“你是说,他受伤了?”
周遥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