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沈总,已经安排好了。"助理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温小姐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盯着。"
沈戾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手中的烟被他转了个圈,捏的变形才开口,
"她今天做了什么?"
"上午在花园看书,下午在琴房弹了会儿钢琴,晚餐后回了房间,再没出来。"助理停顿了一下,"看起来...一切正常。"
"正常?"沈戾冷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在我这里住下来,既不急着要钱,也不想着逃跑,这叫正常?"
助理低下头,不敢接话。
沈戾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档案。
那是温瓷的全部资料,父亲温志远欠下巨额赌债,债主是城北的地下钱庄,母亲早逝,她独自一人东躲西藏,直到那天被他撞见。
纸面上的故事完美无缺,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但沈戾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继续盯着。"他冷冷道,"特别是她接触的每一个人,打的每一通电话。"
"是,沈总。"
助理离开后,书房再次陷入沉寂。
沈戾揉了揉太阳穴,偏头痛又开始发作。
他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却在黑暗中看到温瓷的脸。她穿着他的衬衫,赤脚踩在地毯上,指尖轻点他太阳穴时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
"我只是...不想看您难受而已。"她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
沈戾猛地睁开眼,抓起外套大步走出书房。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温瓷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把上,罕见地犹豫了。
这不像他。
沈氏集团的掌权者,从来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声微弱的啜泣从门内传来。
沈戾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推开了门。
房间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室内。
温瓷躺在床上,被子滑落至腰间,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睡裙。
她的睡姿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正在做噩梦。
沈戾站在床边,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她的脸,泪水从她紧闭的双眼滑落,在枕头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看起来脆弱得不可思议,与白天那个游刃有余的女人判若两人。
"不要...别走..."温瓷在梦中呓语,手指紧紧抓住床单。
沈戾不自觉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
他在做什么?这个女人很可能别有用心,他怎么能...
一声惊雷炸响,温瓷猛地睁开眼睛,在看清站在床前的高大身影时,她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向后缩去,同时右手迅速伸向枕头下方。
沈戾的反应更快,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掀开枕头,一把精致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两人对视着,温瓷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惊恐迅速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解释。"沈戾的声音冷得像冰。
温瓷轻轻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腕,没有成功。
她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是沈先生主动闯进来的。"
"别耍花样。"沈戾收紧手指,"为什么藏刀?"
"自我保护而已。"温瓷抬眼看他,眼中已恢复了那种让沈戾烦躁的从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总要有些防备。"
沈戾冷笑:"防备谁?我?"
"防备所有人。"温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包括您,沈先生。"
沈戾僵了很久都没有说话,最终选择将匕首收入自己口袋:"没收。"
"随您高兴。"温瓷拢了拢散开的头发,"现在,能请您离开了吗?我需要休息。"
沈戾站着没动,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户,像某种催促,他应该离开,应该继续调查这个神秘的女人,应该...
温瓷忽然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沈戾皱眉,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滚烫。
"你发烧了。"
"只是有点着凉。"温瓷试图推开他的手,"不劳沈先生费心。"
沈戾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按下内线电话:"叫医生来,立刻。"
"不必——"
"闭嘴。"沈戾回头瞪她,"在这栋房子里,我说了算。"
温瓷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如您所愿,沈先生。"
医生很快到来,诊断是轻微风寒。
沈戾站在一旁,看着温瓷乖乖吞下药片,乖巧得不像同一个人。
但是直到医生离开,沈戾也没有动身,而是直勾勾盯着温瓷。
温瓷轻笑出声:"沈先生就这么不信任我?"
"一个枕头下藏刀的女人,不值得信任。"
"那把刀从未指向过您。"温瓷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永远不会。"
沈戾的心脏漏跳一拍,她的眼神太过真挚,让他几乎要相信这句话。
几乎。
"睡吧。"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转身离开。
走廊上,沈戾掏出那把匕首,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这个叫温瓷的女人,究竟是谁?她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而更让沈戾不安的是,为什么明知她可能危险,他却无法将她赶走?甚至,在发现那把刀时,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兴奋。
就像猎手终于发现了值得追逐的猎物。
沈戾拿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想起温瓷发烧时泛红的脸颊,脆弱又倔强的样子,还有那句"那把刀从未指向过您"。
"温瓷..."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某种毒药,明知危险却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