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风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穿过半开的窗户。
沈戾走到了钢琴室外的走廊上,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却浑然不觉。
琴室里,温瓷正在弹奏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激昂澎湃,像在讲述某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沈戾不懂音乐,却能感受到音符间流淌的情绪,孤独、愤怒,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希冀。
他鬼使神差地推开门。
琴声戛然而止。
温瓷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背影僵直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身。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白色睡裙几乎透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像是含着泪,又像是映着星光。
"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这么晚了。"
沈戾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钢琴旁,目光落在琴键上那本摊开的乐谱上,《复仇交响曲》。
"有趣的曲名。"他低声道。
温瓷合上乐谱,指尖在烫金标题上轻轻摩挲:"只是练习曲而已。"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默。
沈戾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混合着钢琴木质的味道,莫名地令人心安。
他发现自己竟记得这香气,记得她为他包扎伤口时,这香气如何萦绕在他鼻尖。
"为什么拒绝晚宴邀请?"沈戾突然问道。
温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我说了,不舒服。"
"说谎。"沈戾逼近一步,"管家说你一整天都在花园看书,精神很好。"
"女人总有不便明说的日子,沈先生。"温瓷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您确定要继续这个话题?"
沈戾喉结滚动了一下,罕见地感到一丝窘迫。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弹完它。"
"什么?"
"那首曲子。"沈戾说,"我想听完整版。"
温瓷沉默了片刻,然后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
激昂的旋律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澎湃,仿佛暴风雨中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听者的心脏。
沈戾站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阴影中的表情晦暗不明。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作者是谁?"沈戾问。
温瓷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一个...失去一切的人。"
沈戾转身,发现她正注视着自己,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这首曲子是弹给他听的,是某种隐秘的倾诉。
"很晚了。"温瓷站起身,"沈先生也该休息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风。
沈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声音低沉,"钱?庇护?还是..."
温瓷轻轻挣了挣,没挣脱:"沈先生认为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沈戾松开手,语气罕见地透着一丝疲惫,"所以才问你。"
温瓷看着他,月光下,沈戾的眉眼比平日柔和许多,眼底的戒备也淡了几分。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太阳穴:"您又头疼了吧。"
这不是疑问句。
沈戾确实从傍晚开始就隐隐头痛,但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
"我没事。"他偏头避开她的触碰。
温瓷收回手,微微一笑:"厨房有洋甘菊,泡茶对头痛很有效。要我帮您准备吗?"
沈戾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变成:"...好。"
*
厨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暧昧的剪影。
温瓷熟练地烧水、取茶叶,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某种仪式。
沈戾靠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你经常给人泡茶?"他问。
温瓷头也不抬:"只给重要的人。"
沈戾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暗骂自己愚蠢,这种暧昧不清的话,分明是她的惯用伎俩。
"包括你以前的前男友?"他故意试探她。
温瓷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往茶壶里加水并没有正面回答:"沈先生似乎对我的情史很感兴趣。"
"只是好奇而已,送你匕首的人是个男人吧,前男友?"
沈戾不相信温瓷没有谈过恋爱。
她一点也不像那种人。
水开了,蒸汽升腾,模糊了温瓷的表情:"一个普通男人罢了,"她轻声说,"冷酷、多疑、从不肯相信任何人。"
沈戾眯起眼睛:"听起来他人品一般?你眼光挺差。"
温瓷终于抬头看他,眼中带着他读不懂的情绪:"是啊,所以我现在学聪明了。"
她将泡好的茶倒入骨瓷杯,递给他:"趁热喝。"
沈戾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一股微弱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他假装没注意到,低头啜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一丝甜味,意外地好喝。
"加了蜂蜜?"
"一点点。"温瓷微笑,"能中和洋甘菊的苦味,也有助眠效果。"
沈戾又喝了一口,确实,头痛似乎减轻了些。
他放下杯子,突然问道:"你懂医术,会弹钢琴,还知道怎么泡安神茶。一个赌徒的女儿,哪来这么多...才艺?"
温瓷的表情丝毫未变:"我母亲是医生,也弹得一手好钢琴,至于茶艺,"她耸耸肩,"寄人篱下时学的。"
沈戾盯着她,试图找出谎言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然。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也许她只是太擅长撒谎,无论如何,这个女人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
"沈先生,"温瓷突然靠近一步,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您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事?"
沈戾呼吸一滞,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只是确保我的安全,毕竟,一个枕头下藏刀的女人..."
"那把刀已经不在我手里了。"温瓷打断他,"被某个专横的男人没收了,记得吗?"
沈戾轻哼一声:"为了你好。"
"当然。"温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沈先生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她的语气让沈戾莫名烦躁,这女人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而他讨厌这种失控感。
"我回去了。"他转身要走。
"沈先生。"温瓷叫住他,"茶...好喝吗?"
沈戾回头,看到她站在灯光下,白色睡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黑发披散,像个误入人间的精灵。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把她拉进怀里,想尝尝她的唇是否和这茶一样甜。
虽然之前不是没和她上过床,那种销魂的滋味他还记得。
但是已经很久很久,她都没有主动了。
而他也不好主动。
"还行。"他硬邦邦地回答,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厨房。
回到卧室,沈戾冲了个冷水澡,试图浇灭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
躺在床上,洋甘菊茶的效果开始显现,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看到温瓷弹钢琴的背影,听到那首充满愤怒与悲伤的曲子...
《复仇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