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甘露寺比往日热闹,山路上的青石板被香客踩得发亮,马车碾过碎石路,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
黎糖糖坐在青幔马车里,身侧是穿着湖蓝锦裙的萧清沅,对面端坐着柳氏。
车壁绣着暗纹缠枝莲,随着马车晃动,窗纱外的山景像幅流动的画。
“今日来的香客多,等会儿上香时仔细些,别跟丢了。”柳氏捻着佛珠,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黎糖糖和萧清沅,“清沅身子刚好,别乱跑;春桃你也是,虽不用抱孩子,也得守着规矩。”
“知道了母亲。”萧清沅应着,却悄悄抬眼,目光落在黎糖糖身上——这几日她总想去东偏院,却被柳氏叫着学管家事,今日同来上香,正好再找机会试探。
黎糖糖温顺点头,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的素色帕子上。
马车里的熏香是檀香,混着萧清沅发间的桂花油香,让她想起昨日系统提示:“检测到萧清沅对宿主‘探究度’升至90%,无恶意信号。”
她心里纳闷,却依旧维持着淡然——反正她问心无愧,任萧清沅怎么试探,都挑不出错。
马车停在甘露寺山门外,早有寺里的尼姑迎上来。
柳氏带头下车,踩着丫鬟递来的脚踏,拾级而上。
黎糖糖跟在萧清沅身侧,看着眼前的甘露寺——朱红山门,门楣上“甘露寺”三个金字透着古朴,院里的千年银杏落了满地金黄,香火缭绕中,隐约能听到大雄宝殿传来的木鱼声。
上香的流程繁琐,柳氏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求菩萨保佑侯府平安,萧承煜会试顺利,孩子们健康。
萧清沅跪在一旁,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黎糖糖——她总觉得,春桃今日格外沉静,连跪拜时的姿态都透着股稳,不像个丫鬟出身的侧妃,倒像个久居上位的主母。
黎糖糖上完香,借着“头晕想歇歇”的由头,跟柳氏告了假,带着青禾往偏殿走。
她确实不想跟着柳氏和萧清沅应酬那些来上香的官眷,倒不如趁机在寺里逛逛,呼吸些新鲜空气。
偏殿后的院子更僻静,几株老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黎糖糖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青禾站在一旁给她扇着团扇。
风一吹,桂花香裹着寺里的檀香,让人浑身舒爽。
“你去那边的茶摊买两碗凉茶来,不用急着回来。”黎糖糖吩咐道——她想单独待一会儿,梳理下萧清沅那莫名的探究。
青禾应声离开,院子里只剩黎糖糖一人。
她靠在廊柱上,刚闭上眼,就听到不远处的银杏树下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带着刻意的沙哑。
“……三皇子说了,永宁侯萧景渊手握京畿兵权,却不肯依附,必须尽早除了。”
“可侯府世子萧承煜刚中举,名声正好,直接动手怕引非议。”
“非议?”另一人冷笑一声,“三皇子自有办法——下月会试,找个由头构陷萧承煜科举舞弊,再顺藤摸瓜,把‘通敌’的罪名扣到永宁侯头上。到时候,父子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怕扳不倒侯府?”
“通敌?”前一人迟疑道,“永宁侯忠心耿耿,怎么扣?”
“这你就不用管了,三皇子已经让人伪造了萧景渊和北狄的书信,只等萧承煜入套。只要侯府倒了,京畿兵权就是三皇子的囊中之物!”
“那……要不要先对侯府内眷动手?比如……”
“不必!”沙哑的声音打断他,“内眷掀不起风浪,重点盯紧萧承煜和在外领兵的萧景渊。等科举舞弊事发,侯府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顾内眷?”
黎糖糖坐在廊下,指尖瞬间冰凉,帕子被攥得皱成一团。
三皇子?
构陷科举舞弊?
通敌罪名?
这些词语像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萧承煜下月就要参加会试,若是真被构陷,不仅他的前程毁了,整个永宁侯府都会被拖下水!
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透过桂树的枝叶,她隐约看到两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男人,戴着斗笠,帽檐压得极低,正背对着她站在银杏树下。
“……三皇子说了,此事要快,不能等老侯爷回京。一旦老侯爷回来,兵权稳固,再动手就难了。”
“明白!我们这就去安排,保证让萧承煜插翅难飞!”
两人说完,转身就往偏殿后的小门走,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黎糖糖还僵坐在石凳上,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她终于明白萧清沅那日的反常了!
若是侯府真要被构陷满门抄斩,萧清沅的试探,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什么?
“娘娘?您怎么了?”青禾提着茶碗回来,见黎糖糖脸色惨白,赶紧上前,“是不是风大着凉了?”
黎糖糖猛地回神,攥住青禾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别说话!扶我起来,咱们立刻下山!”
青禾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敢多问,赶紧扶着她起身。
黎糖糖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强撑着,往山门的方向走——她必须尽快把这事告诉萧承煜!
可怎么说?
直接说她偷听到的?
会不会引火烧身?
走到山门时,正好碰到要下山的柳氏和萧清沅。
柳氏见她脸色不好,皱眉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黎糖糖刚要开口,就见萧清沅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急切:“嫂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看到什么了?”
黎糖糖心里一震——萧清沅的眼神,不是试探,是担忧!
是那种知道结局的人,怕悲剧重演的急切!
她看着萧清沅,又看向柳氏,强行压下心里的翻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许是山上风大,有些头晕。咱们快下山吧,我总想着哥儿姐儿,放心不下。”
这话合情合理,柳氏没多想,点点头:“那就赶紧下山,别真着凉了。”
萧清沅却没松开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低声道:“姐姐,到了车上,我有话跟你说。”
黎糖糖心里一动,抬眸看向萧清沅——她果然知道什么!
马车重新启动,柳氏闭目养神,捻着佛珠的手指却比来时快了些。
萧清沅坐在黎糖糖身侧,用帕子挡着嘴,声音压得极低:“嫂子,方才在偏殿后,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黎糖糖瞳孔骤缩,转头看向萧清沅——她怎么知道?
“你别瞒我!”萧清沅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满是哀求,“我知道你不一样,你一定能帮侯府!方才我看到两个戴斗笠的男人从偏殿后走了,他们是不是在说……要害我们家?”
黎糖糖看着萧清沅泛红的眼眶,心里瞬间有了答案——萧清沅,绝对不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帕子,决定先探探她的底:“小姐怎么知道……他们要害侯府?”
萧清沅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声音哽咽:“我……我上一世,看到过侯府满门抄斩的样子!那些人,就是这样一步步害我们家的!”
重生?!
黎糖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原来,萧清沅的反常,是因为重生!
“嘀——检测到关键人物萧清沅‘重生者’身份暴露,触发‘剧情转折’任务,奖励积分500,解锁‘危机预警系统’(可实时监测针对侯府的危险信号)。”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黎糖糖稳了稳心神——重生者?
正好!
她知道未来的悲剧,自己知道眼前的阴谋,两人联手,或许能保住侯府,也能让她的任务更稳妥!
马车还在山路上颠簸,窗外的银杏叶一片片落下。
黎糖糖看着萧清沅哭红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小姐,你别慌。你上一世看到的,或许……我们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