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从东偏院出来时，夜色已浓，廊下的气死风灯被风吹得摇曳，光影在青砖地上晃出细碎的波澜。
他没直接去前院，而是绕到了西跨院的书房——方才黎糖糖说“府外会不会有可疑人员”，他便知这事绝不止“三皇子派眼线”这么简单。
墨砚早已候在书房外，见他来，赶紧上前：“世子，已按您的吩咐，加派了十个暗卫守在府门和后墙，正门的侍卫也换了轮值，每半个时辰巡一次夜。”
“不够。”萧承煜掀帘走进书房，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铁，“你去查，那些可疑人员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平日里在哪个茶馆落脚？跟府里哪些人有接触——尤其是赵姨娘那边，还有外院的王管事，盯紧了。”
墨砚一愣——世子竟连王管事都留意到了？
他赶紧躬身：“是，奴才这就去安排人查，保证不露痕迹。”
“还有，”萧承煜走到书案前，指尖叩了叩桌面，“给边关送信的忠叔，让他在半路上绕个道，去趟镇国公府的别院——镇国公与父亲是生死之交，让忠叔带句话，就说‘京中暗流涌动，三皇子剑指兵权，望公爷暗中相助’。”
墨砚这下更惊了——世子不仅防着三皇子，还想到了联合镇国公？
他赶紧应下：“奴才记住了，这就去办。”
等墨砚退出去，萧承煜才坐在书案后，拿起黎糖糖白天整理好的会试章程，却没看进去。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眉峰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的沉静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思虑——黎糖糖只看到了三皇子的阴谋，却没看清这阴谋背后的盘根错节。
当今皇上已年过六旬，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就没了年轻时的雷霆手段。
膝下五个皇子，个个都盯着那把龙椅：大皇子母妃早逝，势力最弱，却靠着娶了吏部尚书的女儿，在文官集团里有几分薄面；二皇子是嫡子，母妃是皇后，却性子懦弱，被皇后护得太好，没什么实权；三皇子朱衡，母妃是宠冠后宫的贵妃，背后有外戚势力撑腰，又拉拢了不少武将，野心最大，行事最狠；四皇子醉心书画，看似不问政事，却暗中培养了不少文人谋士；五皇子年纪最小，母妃是贤妃，靠着“仁厚”的名声，在宗室里人缘极好。
这五个皇子，表面上兄友弟恭，暗地里早就斗得你死我活。
而他父亲萧景渊，手握京畿兵权，掌管着京城周边十万禁军，是块谁都想啃的硬骨头——三皇子想拉拢，拉拢不成便想除掉；其他皇子也在盯着，等着看三皇子和永宁侯府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防三皇子，不够。”萧承煜低声自语，指尖划过书案上的银笺——白天那封信，只让父亲“暂缓回京”，如今看来，错了。
父亲留在边关，看似兵权稳固，却离京太远，京里的事鞭长莫及；三皇子正好借着“父亲不在京”的空隙，放心大胆地构陷他，等父亲收到消息赶回来，怕是他早已被定罪，侯府也已落入圈套。
必须让父亲提前回京。
可怎么回？
父亲是领兵大将，没有圣旨擅自回京，就是“擅离职守”，正好给三皇子递了“拥兵自重”的把柄。
三皇子巴不得父亲犯这样的错，好立刻请旨拿下。
萧承煜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漆黑的夜空，眉头拧得更紧。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窗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极了朝堂上那些细碎的阴谋。
“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萧承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脑子里快速盘算着——父亲今年四十有五，按大靖律例，可请“丁忧”？
不行，祖父母早已过世，母亲身子康健，没理由担忧。
请“养病”？
父亲常年习武，身子硬朗，说养病谁信？
等等，孩子。
萧承煜猛地转身，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和糖糖生了龙凤胎，是永宁侯府的长孙长孙女，按侯府的规矩，父亲作为祖父，理应回京看看孙辈。
再者，母亲柳氏可以写一封信，说“思念夫君，孙辈年幼需祖父照拂”，以“家眷思念”为由请父亲回京，既合情合理，又不会落人口实——哪个在外领兵的大将，不想回家看看刚出生的孙辈？
而且，父亲回京后，不用立刻回军营，先以“探望家眷”为由留在府里，暗中掌控京畿兵权，既不会引起皇上猜忌，又能随时应对三皇子的阴谋。
等过些时日，再找个由头回军营，或是干脆留在京中辅佐皇上，都可行。
“就这么办。”萧承煜眼底的凝重散去，快步走回书案前，重新取了一张银笺，提笔蘸墨——这封信，要让母亲来写，语气要软，要满是“思念”和“孙辈可爱”，把“请夫君回京”的理由说得滴水不漏；他再在信后附一张小字，用暗语告诉父亲“京中危险，速归，归时带心腹亲兵三人，暗中入京，别惊动任何人”。
刚写了两行，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不放心的黎糖糖端着一碗温茶走进来：“还没写完？天凉了，喝碗茶暖暖身子。”
萧承煜抬头，见她穿着一身月白寝衣，外面披了件藕荷色披风，鬓边碎发垂着，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心里一暖：“怎么还没睡？孩子们呢？”
“奶娘看着呢，刚喂了奶，睡熟了。”黎糖糖把茶碗放在书案上，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银笺上的字迹，“又写信给父亲？”
“嗯，想让母亲写封信，请父亲提前回京。”萧承煜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白天只看到了三皇子的眼线，却不知道，京里的水比你想的深——五个皇子都在争位，父亲手握京畿兵权，是他们都想抢的棋子，也是都想除的障碍。三皇子只是先动手了而已。”
黎糖糖心里一惊：“五个皇子都在争？那……咱们侯府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是，也不是。”萧承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父亲忠君，从不想掺和夺嫡，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只要父亲在京，手握兵权，其他皇子就不敢轻易动咱们——他们怕逼急了父亲，反而让三皇子得了好处。所以，父亲必须回来，只有他在京，咱们才能站稳脚跟。”
黎糖糖听懂了——这是制衡。
父亲回京，就像一块压舱石，既能压着三皇子不敢轻举妄动，也能让其他皇子投鼠忌器，侯府才能在这场夺嫡风波里保住平安。
“那……父亲回京的理由，想好了吗？”黎糖糖问道，指尖轻轻划过银笺上的“孙辈”二字。
“想好了，以母亲思念夫君、孙辈需祖父照拂为由。”萧承煜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还是托了咱们孩子们的福，这理由，谁都挑不出错。”
黎糖糖也笑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低头看着银笺上萧承煜的字迹，笔锋刚劲，却在写“孙辈可爱”时带了几分柔意，忽然想起系统刚才的提示：“嘀——任务目标萧承煜制定‘父亲回京’战略，有效规避夺嫡风险，触发‘权谋布局’阶段性任务，奖励积分500。
当前累计积分4100。解锁‘皇室关系图谱’，可查看各皇子势力分布及核心党羽。”
她赶紧在心里对系统说：“调出皇室关系图谱，重点看三皇子的党羽。”
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图谱：三皇子朱衡的党羽里，赫然列着“贵妃苏氏（母妃）”“礼部尚书李嵩”“京营副统领赵达”“永宁侯府赵姨娘（远房侄女）”……
赵姨娘竟是三皇子母妃的远房侄女？！
黎糖糖的脸色瞬间变了，抓住萧承煜的手：“承煜，赵姨娘！她是三皇子母妃的远房侄女！”
萧承煜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滴在银笺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他转头看向黎糖糖，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
“我……”黎糖糖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忘了这图谱不能说，赶紧找了个借口，“方才清沅来送杏仁糕时，偷偷跟我说，她听赵姨娘的丫鬟锦儿跟人闲聊，说赵姨娘的娘家侄女在贵妃宫里当差，是三皇子母妃那边的人。
我当时没在意，刚想起这事，结合你说的三皇子要对咱们下手，才反应过来——赵姨娘怕是三皇子安插在府里的眼线！”
这个借口半真半假，既说了赵姨娘和三皇子的关系，又把消息来源推给了萧清沅，合情合理。
萧承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我就觉得赵姨娘不对劲！她进府十三年，一直安安静静，从不争宠，却总在母亲面前说些‘世子该多纳几房妾室’‘侧妃出身低微恐难掌家’的话，原来竟是三皇子的人！”
难怪三皇子对侯府的事了如指掌，难怪锦儿敢明目张胆地往外递消息——有赵姨娘在府里内应，三皇子想查什么，还不容易？
“那……咱们现在就把赵姨娘抓起来？”黎糖糖的声音有些急。
“不行。”萧承煜摇摇头，眼神冷静，“没有证据，抓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三皇子若是知道赵姨娘暴露，定会立刻动手，不会给咱们留准备的时间。”
他顿了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盘算着：“暂时不动她，就当不知道她的身份。让清沅继续盯着锦儿，看她们往外递什么消息；再派个可靠的婆子，去赵姨娘院里当差，暗中查她的动静。
等父亲回京，手里有了证据，再一并处置——既能除了府里的内奸，又能抓住三皇子的把柄。”
黎糖糖点点头，心里佩服萧承煜的沉稳——换做她，怕是早就急着动手了，哪会想得这么周全。
“对了，还有会试。”萧承煜忽然想起什么，继续道，“我的启蒙恩师周大人，是这次会试的副主考。明日我去书院见他，把三皇子想构陷我舞弊的事透个口风——周大人为人正直，定会帮我盯着，不会让三皇子的人在考卷上动手脚。”
“要不要送些东西去？”黎糖糖问道——她知道，官场往来，总得有些表示。
“不用。”萧承煜笑了笑，“周大人最看重门生的品行，我若是送东西，反而会让他反感。明日我带几卷自己批注的《论语》去，跟他讨教学问，顺便把事说透，他自然会懂。”
黎糖糖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彻底安稳了。
萧承煜就像一棵大树，不管外面风多大，他都能稳稳地护住树下的人。
这时，书房外传来墨砚的轻叩声：“世子，查到了。府外的可疑人员，是从城南的‘悦来茶馆’来的，那茶馆的老板，是三皇子母妃的远房侄子。”
“果然。”萧承煜眼底冷光更甚，“继续盯着，看他们和府里谁接触。另外，去给母亲院里的张嬷嬷送句话，让她明日一早来西跨院见我——我要让母亲写那封请父亲回京的信。”
“是。”墨砚应声退下。
萧承煜放下笔，起身搂住黎糖糖：“好了，信明日让母亲写，今晚先陪你回去睡。”
黎糖糖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满是暖意。
萧承煜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从父亲回京，到防范三皇子，再到应对会试和府里的内奸，每一步都想得周全。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夜色更浓了，廊下的灯依旧亮着，像一双双守护的眼睛。
黎糖糖抬头看向萧承煜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眼沉稳，带着一股不属于十八九岁举人的成熟与担当。
“承煜，”黎糖糖轻声道，“不管以后多险，我都陪着你。”
萧承煜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你和孩子们有事。等父亲回京，三皇子的阴谋败露，咱们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看着孩子们长大。”
回到东偏院，孩子们还在熟睡。
萧承煜轻轻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皱着小眉头的样子，又捏了捏女儿柔软的小手，眼底满是温柔。
黎糖糖站在一旁，看着他和孩子们的模样，嘴角噙着浅笑。
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嘀——检测到宿主与任务目标情感羁绊深度、危机应对默契度均提升至90%，奖励‘家庭和睦礼包’（含：灵泉空间扩展至50平米，龙凤胎益智丹x2）。”
黎糖糖心里一喜——灵泉空间扩展了，能放更多东西；益智丹正好给孩子们用，让他们更健康聪慧。
夜色渐深，萧承煜躺在黎糖糖身边，手臂紧紧抱着她，呼吸渐渐平稳。
黎糖糖却没睡，她在心里梳理着眼下的局势：三皇子的阴谋已明，府里有萧清沅盯着赵姨娘，外面有萧承煜联系周大人和安排父亲回京，还有系统的辅助……这场危机，他们一定能化解。
只是，她隐隐觉得，五个皇子争位，绝不会这么简单。
三皇子倒了，还会有其他皇子盯着侯府的兵权。
但只要父亲在京，萧承煜站稳脚跟，他们就能一直稳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上，暖得像一层纱。
黎糖糖闭上眼，靠在萧承煜怀里，心里默念：“再等一等，等父亲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而此时的永宁侯府外，城南的悦来茶馆里，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正对着一个锦衣小厮回话：“永宁侯府那边还没动静，不过萧承煜加派了人手守府，怕是察觉到了什么。”
锦衣小厮冷笑一声：“察觉到又如何？他一个刚中举的书生，还能斗得过三皇子？按原计划来，下月会试，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男人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