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时,黎糖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熟悉的床榻柔软,而是浑身被束缚的沉重——泥土裹着根系,潮湿的凉意顺着根须往上爬,头顶是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细碎阳光,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凡人庭院里的鸡犬相闻。
她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没有眼睑,只能通过遍布枝头的叶片感知世界——视线所及,是自己泛着油绿光泽的枝干,枝头缀着尚未绽放的栀子花苞,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像一颗颗藏着心事的白玉。
“我……变成了一棵树?”
黎糖糖的意识在树干里翻涌,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嘀——传送至‘妖凡共生’世界,当前身份:青河镇凡人苏家家院中的栀子树(原主)。
原主为百年栀子,本应在三日前吸收‘月华灵露’开灵识化妖,却被穿越者(穿成院角梅花树)提前截胡机缘,灵根受损,沦为普通草木,最终将在三年后枯萎消散。”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原主是棵天地供养的栀子,扎根苏家院角百年,靠着吸收天地灵气勉强凝聚出一丝灵韵,好不容易等到百年一遇的月华灵露,却在灵露降临时,被院角那棵突然“活”过来的梅花树抢先一步吸走。
那梅花树的体内,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穿越女知道了原主的机缘,更懂如何利用现代知识加速吸收灵韵,不仅抢了月华灵露,还暗中用梅花的“寒煞之气”侵扰原主根系,让她连最后一丝凝聚灵识的可能都化为泡影。
“夺人机缘,还赶尽杀绝,倒是比卡尔海因茨还直白。”黎糖糖的意识在枝叶间流转,指尖(此刻是一根新生的嫩枝)轻轻拂过身下的泥土——根系虽受损,却仍有一丝微弱的灵韵残留,那是原主百年执念未散的证明。
她试着调动体内的异能,冰、火、光、风、暗五系能量在树干里缓缓流转,却被树身的桎梏限制着无法爆发——植物形态无法像人身那样自由操控异能,但这些能量却能渗透进根系,滋养着受损的灵根,让那些快要枯萎的根须重新泛起莹白光泽。
“月华灵露没了,不代表就不能开灵识。”黎糖糖的意识扫过枝头的花苞,眼底(叶片上的脉络微微发亮)闪过一丝笃定,“吸血鬼能转化,树妖自然也能逆天改命。”
她开始尝试用异能改造树身——光系异能化作暖流,顺着枝干注入花苞,加速花苞的生长;风系异能悄悄卷起周围的天地灵气,引着气流钻进根系,填补灵根的缺损;暗系异能则像一层薄纱,将整棵栀子树的气息隐藏起来,避免被那棵梅花树察觉异常。
刚调理好根系,院角突然传来一阵“簌簌”声——是那棵梅花树在动。
黎糖糖的枝叶微微绷紧,通过风系异能“看”到:那棵梅树枝干遒劲,枝头开着艳红的梅花,花瓣上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吸收月华灵露后已经初具妖力,正借着风力往她这边探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
“哟,这棵栀子还没枯啊?”穿越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神识像根细针,扎进黎糖糖的树干里,“可惜了,没了月华灵露,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供人观赏的草木,哪像我,用不了多久就能化形,到时候就能离开这破院子,去外面找更强的机缘了。”
黎糖糖没有回应,只是将暗系异能再收紧几分,把光系和火系的能量彻底藏进根系深处——她现在根基未稳,没必要和已经初具妖力的穿越女硬碰硬。
梅花树的神识探了半天,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只当这棵栀子还是棵普通草木,冷哼一声收了神识:“无趣,等我化形了,第一个就拔了你这碍眼的东西。”
风停了,庭院里恢复了平静。
黎糖糖的枝叶轻轻晃动,枝头的花苞似乎又饱满了几分——她能感觉到,穿越女的神识里不仅有贪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在害怕什么。
“看来,这个穿越女也不是无懈可击。”黎糖糖的意识沉进根系,五系异能继续滋养灵根,“原主的仇,我替你报;你的灵识,我帮你抢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黎糖糖渐渐适应了栀子树的形态。
她借着枝叶感知着苏家的日常——苏家是青河镇的普通农户,当家的苏老汉为人憨厚,每天清晨都会来院角给她浇水;女儿苏阿妹活泼可爱,总喜欢坐在她的树荫下绣荷包,嘴里哼着镇上流传的小调。
通过苏家人的对话,她渐渐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这是个妖凡杂处的世界,凡人不知妖,却常受妖邪侵扰;捉妖师游走四方,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却也有不少捉妖师为了修炼,不分善恶滥杀妖精;而妖精们则分为两类,一类隐于山林吸收灵气,一类藏在凡人身边,或偷吸人精气,或借凡人阳气遮掩自身妖气。
那棵梅花树的穿越女,显然属于后者。
黎糖糖不止一次察觉到,她会在深夜偷偷释放妖气,吸食苏家晾晒在院里的衣物上残留的凡人气息,甚至会用梅花花瓣上的灵韵,悄悄影响苏阿妹的情绪,让她变得嗜睡、精神萎靡。
“想用凡人精气加速化形,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黎糖糖的枝叶在夜色中轻轻颤动,光系异能化作一缕细丝,悄悄缠上苏阿妹的衣角——光系的净化之力顺着布料渗进女孩的身体,驱散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妖气,让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与此同时,风系异能卷起一阵微风,将梅花树释放的妖气往院外吹去——她要让这股妖气飘得远一点,最好能引来捉妖师的注意。
对付穿越女,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借刀杀人,才是最省力的办法。
果然,三日后的清晨,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从镇口传来,伴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苏家院子——是捉妖师来了。
黎糖糖通过枝叶“看”到,来的是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少年,腰间挂着一个刻着符文的铜铃,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眉眼间带着初出茅庐的青涩,却难掩周身的浩然正气。
“这院子里有妖气。”少年站在院门口,铜铃“叮铃”作响,目光直直锁定院角的梅花树,“妖气虽淡,却带着掠夺的戾气,是刚化形不久的妖物。”
梅花树的枝干猛地一颤,花瓣上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穿越女显然没料到会引来捉妖师,慌乱间竟想收回散出去的妖气,却因为操控不当,让妖气泄露得更厉害。
“糟糕!”穿越女的神识在树干里乱撞,“这捉妖师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还没化形,根本打不过他!”
她急中生智,突然将一缕妖气引向黎糖糖的方向,试图将祸水东引:“道长!妖气是从那棵栀子树来的!它是棵成精的妖树,想吸这家人的精气!”
少年的目光转向黎糖糖,铜铃却没有再响——他能感觉到,这棵栀子树虽然有百年树龄,却只有草木的生机,没有半分妖气,反倒是那棵梅花树,妖气越来越浓,显然是在撒谎。
“妖物休得狡辩!”少年举起桃木剑,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你的妖气藏不住了,受死吧!”
梅花树吓得剧烈摇晃,枝头的梅花落了一地,穿越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不该抢别人的机缘,不该吸凡人的精气!求道长饶我一命!”
可少年显然不吃这一套,桃木剑带着金光刺向梅花树干——就在剑刃快要碰到树干时,黎糖糖突然调动风系异能,卷起一阵狂风,将桃木剑的力道卸去三分,同时用暗系异能在梅花树周围布下一层薄纱,暂时遮住了她的妖气。
少年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栀子树:“这树……”
黎糖糖没有现身,只是让枝头的一个花苞轻轻绽放,一缕清雅的栀子香飘向少年——这香气里带着一丝光系异能的净化之力,能安抚人心,也能向他传递“留活口”的信号。
少年若有所思地看着绽放的栀子花,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梅花树,最终收起桃木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贴在梅花树干上:“今日饶你一命,这张‘锁妖符’会封住你的妖力,若再敢作恶,定不饶你!”
符纸贴上的瞬间,梅花树的妖气被彻底压制,穿越女的神识也变得微弱下去,显然是被符纸困住,暂时无法再兴风作浪。
少年走后,庭院里恢复了平静。
苏阿妹跑过来,看着绽放的栀子花,惊喜地拍手:“娘!你看!栀子花开了!好香啊!”
黎糖糖的枝叶轻轻晃动,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像是在回应女孩的欢喜。
而院角的梅花树,枝干低垂,再没了往日的嚣张——它的妖力被封,想再抢机缘,已是难如登天。
“第一步,先断了你的依仗。”黎糖糖的意识在树干里流转,根系悄悄往地下延伸,寻找着新的灵韵来源,“接下来,该轮到我拿回属于原主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