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黎家村的鸡犬声渐渐歇了，只有村口的老槐树上，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村东头的旧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还亮着，陆清坐在木桌前，手里捧着一卷《春秋》，眼神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飘向了桌角那碟还剩大半的麦芽糖——荷叶裹着金黄的糖块，透着淡淡的甜香，是黎糖糖下午送来的。
油灯的光跳动着，映得他清瘦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拂过桌上的宣纸，细腻的触感还带着黎糖糖递给他时的温度。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这两天的画面：
她穿着青布小褂，蹦蹦跳跳地走进院子，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粥，笑得眉眼弯弯：“清哥哥，我娘让我给你送粥来啦！”
她把蜂蜜碟推到他面前，眼底带着狡黠：“你要是不收，就是嫌我送的东西不好。”
她坐在石凳上，认真地帮他改文章，指尖划过宣纸，念着“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笃定的力量。
她走的时候，戴着他的旧草帽，回头对他挥手，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一层金边：“清哥哥，记得喝粥！”
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每一个画面里，黎糖糖的笑容都亮得像太阳，驱散了他从小到大的孤独和清冷。
陆清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嘴角，好像还残留着麦芽糖的甜味。
他想起小时候，黎糖糖（原主）总跟在他身后喊“清哥哥”，扎着两个小辫子，像个小尾巴；后来他搬去村东备考，两人交集少了，他以为她会像村里其他女孩一样，渐渐疏远他这个贫寒的秀才。
可这两天，她却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来看他，送粥、送笔墨、送麦芽糖，帮他改文章，没有丝毫嫌弃他家境贫寒的意思，反而满眼都是“你要好好读书”“你能考中状元”的信任。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碎的涟漪，从最初的感激，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再到此刻，清晰地意识到——他好像喜欢上黎糖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陆清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又想起黎家的家境——村长家，有田有地，两个哥哥一个学木匠一个学打铁，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黎糖糖是家里的娇闺女，被爹娘哥哥宠着长大，吃穿不愁。
而他呢？
父母双亡，寄居在旧屋里，只有一个秀才功名，连笔墨纸砚都要靠黎家接济。
他配得上她吗？
陆清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攥紧了书卷，指节泛白。
可下一秒，黎糖糖明亮的眼睛又出现在脑海里，她笑着说“清哥哥，我相信你能考中状元”，语气里满是笃定，没有丝毫怀疑。
是啊，她相信他。那他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
他寒窗苦读十年，为的就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不再受贫寒之苦。
以前，这志向是为了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可现在，这志向又多了一层意义——他要考中举人，考中状元，挣得功名，攒下家业，然后风风光光地去黎家提亲，娶黎糖糖过门。
他要让她继续做娇闺女，不用跟着他受苦；他要让她爹娘和哥哥放心，把她交给自己；他要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笑容，听她软乎乎地喊“清哥哥”，吃她送来的贴饼子和麦芽糖。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驱散了所有的自卑和犹豫，只剩下坚定的决心。
陆清拿起桌上的麦芽糖，剥开一块放进嘴里，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到心里，暖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黎家所在的方向——夜色里，黎家的窗户还亮着一盏灯，像一颗温暖的星。
“糖糖妹妹，”他轻声自语，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郑重，“等我考中举人，一定去黎家提亲。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油灯的光映着他的身影，清瘦却挺拔。
桌上的宣纸上，“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几个字格外醒目——从今往后，这志向里，藏着一个叫黎糖糖的姑娘，是他披荆斩棘的勇气，也是他想要守护一生的温柔。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磨好墨，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字迹工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确认这份刚刚萌芽的心意。
写完，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放进书卷里，像是藏起了一个珍贵的秘密。
然后，他拿起《春秋》，重新读起来，这一次，眼神格外专注，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因为他知道，他的努力，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个每天蹦蹦跳跳来看他、给他送甜意的姑娘。
夜色更深了，油灯的光渐渐弱了下去，却照亮了少年人的心，也照亮了他和黎糖糖的未来。
而此时的黎家，黎糖糖刚洗漱完，躺在土炕上，正和系统聊天：“陆清今天对我的态度又温柔了，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喜欢上我？”
“嘀——检测到任务目标对宿主‘好感度’已提升至50%，‘暗恋情绪’显著，预计秋闱前后会主动表白。”
黎糖糖笑着点头：“那就好，等他考中举人，我就帮他准备会试的东西，争取让他一举考中状元。”
她不知道，村东头的旧屋里，那个清冷的寒门秀才，已经在心里偷偷许下了终身，把她当成了余生唯一的念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黎糖糖的脸上，她嘴角带着浅笑，渐渐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