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富贵是三年前坐上的采购部部长之位。
当时正是社会动荡最厉害的那几年, 之前的采购部部长被下放,家里有个当民兵连长爹的贾富贵正好捡了个便宜。
这时代无过便是功,贾富贵屁本事没有, 反而成了他优点。
厂长不管事, 袁副厂长也很少插手采购部的事, 贾富贵一人独大, 尽管这些年经济不景气, 却还是成了厂里最先穿上西装皮鞋的人,就连他最后娶的乡下老婆,也从一开始的话都说不清楚, 变成了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
都知道采购部是肥差,贾富贵变成真富贵, 谁也不知道他背后贪了多少钱。
国营单位管理不善,这个时代的采购人员大多都是吃双回扣, 表面看得到的是这样, 背后你看不到的地方空子还多的很。
后世谢欣怡听曾在国营厂当采购的姑爷爷说过, 他们那个年代有些胆子大点的采购, 连公款都敢挪用。
东西卖出去, 货款进了他腰包, 回来跟厂里说对方拿不出钱,等卖了货再结款项。
那时候通讯不方便,而且国营厂领导都是拿工资上班的人, 谁愿意操心,谁又愿意去得罪人。
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采购部的人胆子也越来越肥。
不然你以为这些国营厂后面是怎么垮掉的。
千里之提毁于蚁穴。
就是因为有这些蛀虫在,国营厂才会在没有外敌情况下从内部溃乱成军。
谢欣怡了解时代背景,所以在小蒋跟她说贾部长被带走时,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贪污公款被发现了,愣是一点没想过这人是因为聚众赌博被公安抓了个正着。
十几个人,窝在一个废弃厂房里,公安到的时候桌上摆满了大团结,据说公安核实赌资都核实了一个多小时,可以想象这些人打的有多大。
厂里通报下来的那天,所有人都在猜测贾富贵吃了多少钱,那些之前跟吴桂芬有过节,更是直接跑到冻品车间,怼着吴桂芬的脸问她男人要判多少年。
其实赌博在这个时代不算什么大罪,金额大一点的最多判个几年就出来了,可问题是他们当中很多人说不出赌款来历,公安自然就得到这些人单位来了解情况。
醒目的衣服出现在厂区,厂里第二天还出了通告,就算吴桂芬有心相瞒,也瞒不住真实存在的事实。
起初别人问起她的时候她还嘴硬的狡辩几句,后面问的人多了,她也就破罐子破摔,说没她男人她吴桂芬照样能过潇洒日子。
小蒋学着她模样复述这句话时,差点没被吴桂芬的脑回路给笑死,“你说说,这世上还有比她更蠢的人吗,明明都在调查她男人了,她还上赶着给人家送证据。”
她吴桂芬每个月就四十多块的工资,家里上有两老,下有四小的,你说你照样过潇洒日子,这不是上赶着告诉人家,你快来查我,查我,我男人之前给我存的有钱,全都是厂里贪污来的。
蒋甜甜笑的毫不掩饰,还把刘大姐边打毛线边帮着四处宣传的光辉事迹也说了遍。
谢欣怡推着自行车和蒋甜甜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想到贾富贵这事儿能闹这么大。
“他被抓了,厂里有人接他班吗?”
其实谢欣怡一点不关心贾富贵会判多少年,她只担心研发组要的冰淇淋模型什么时候能到。
小蒋让她别担心,贾富贵不在有的是李富贵,王富贵,张富贵的。
厂里盯着这个肥差的人多的是,说不定贾富贵被抓的背后也离不开这些人的‘助力’。
怕谢欣怡不明白其中弯绕,小蒋又特意把他们厂暗地里的情况细说了下。
俩人一路小声嘀咕着往前走,可还没等走到小蒋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俺一泡屎一泡尿的把你养大,让你拿点钱出来给你弟娶媳妇怎么了?”
一个苍老声音透过围墙传来,蒋甜甜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尴尬站在原地,往院子望了眼,又看了眼提着满手谢礼的谢欣怡,想说让谢欣怡改天再来的,可张了张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正踌蹴,门就突然从里面打开来,他老公涨红着脸被一个老女人从屋里推搡出来,脚下没站稳,刚好撞到站在门外的谢欣怡。
“对,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低着头,只一个劲的道歉,根本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小蒋。
“妈来啦?”
等小蒋小声招呼了声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他才惊讶抬头,“你回来了?”
模样是吃惊的,声音更是轻的很,像是没料到小蒋会这么早回来,还带着一个陌生人,男人问完这话就看了眼站在屋里的老女人。
这是谢欣怡第一次见小蒋老公,跟刘大姐形容的差不多,人老实的很,胆子也小,看着没什么男子汉气概,细胳膊细腿还小鼻子带个眼镜的,跟明媚阳光的小蒋看着完全不像一路人。
也不知俩人怎就凑到了一块,而且俩人对老女人的态度还出奇一致。
害怕中带着畏惧,见到从屋里走出来的人连大话都不敢说一句。
对方看向谢欣怡,小蒋就立马介绍道:“欣怡,这是尚福顺他妈。”
“妈,这是我厂里同事,谢欣怡。”
“阿姨好。”
等小蒋介绍完,谢欣怡主动跟对方打起了招呼,但对方似乎并没打算理她,直接越过她,上前一把将小蒋人拉进屋里,厉声道:“你回来的正好,二蛋说他不知道家里钱放哪儿,你去给俺找出来。”
不顾还有外人在,不仅对小蒋动手动脚,而且开口闭口句句全是钱。
来二儿子家要钱给小儿子结婚,还理直气壮地对着刚下班的二儿媳妇颐指气使,这小蒋的婆婆妈,真像刘大姐说的那样,是个粘上就甩不掉的狗屁膏药,泼皮的很。
尚福顺是家里老二,他大哥在两岁时掉进河里淹死后,他妈就给他取了个好养活的名字。
二蛋,只会出现在老式电视剧里名字,谢欣怡怎么也没办法将这名字跟眼前这个一脸书生气质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名字取的随意,还不受待见。
小两口结婚的时候没见尚家来人,现在尚福顺弟弟要结婚拿不出彩礼,倒想起在城里给人当学徒的儿子来了。
偏心偏成这样,谢欣怡都替小蒋他们不值。
也不知尚福顺他妈是不是故意的,明明都看见小两口日子过的如此紧巴,却还是开口说出‘你是哥哥,帮衬弟弟是天经地义’的话。
她催促小蒋赶紧去拿钱,眼睛这才得空往谢欣怡这边看了眼。
见谢欣怡推着辆新崭崭的二六自行车,车上装着她这辈子都没看见过的稀罕物,还有女孩身上一看就很值钱的套装。
尚母不说话,只一味细细打量。
见儿子从谢欣怡手中接过稀罕物,还招呼对方进屋里去坐,尚母下一秒就贴着脸皮跟了过来。
苹果,面粉,挂面.....这些就不用说了,那百货大楼才得卖的虾酱罐头一出手就是几罐,甚至还有料子成色都很好的花布,只有城里姑娘才会用的雪花膏......
一桌子下来全是硬货,尚母看的眼睛发直,她双手一一抚过桌上的东西,甚至都忘了催促小蒋拿钱。
“这些....都是给你们的?”
她凑到尚福顺身边,小声确认,被一旁谢欣怡听了去,直接开口打断,“上次多亏小蒋送我去医院。”
谢欣怡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东西,“这些是我婆婆妈一点心意,她今天有事来不了,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自上门给你道谢。”
她声音柔,模样又长的软,笑盈盈说着解释的话,可话里话外意指的是谁却在明显不过在。
别人婆婆妈会买礼物送给救媳妇的人,她这个当婆婆妈的却只知道上门要钱。
谢欣怡转着弯的把尚母给骂了,明面上却半点不显,只自顾说着感谢的话,再三强调这些东西是送给小蒋的。
尚福顺听的脸红,偏尚母还不一点也不自知,一双眼睛恨不得钻进那些东西里看个仔细。
蒋甜甜边跟谢欣怡家话,边尴尬地瞥了几眼老太太,最后实在拉不下那个脸,给了自家男人一个意味眼神。
尚福顺知道小蒋意思,可却没胆子跟老太太硬刚,只低声唤了老太太几句,不想还把对方给唤毛了,都不管还有外人在场,直接冲小蒋两口子发起了火。
“怎么,吃几天公粮长本事了,连亲娘都想往外撵,活腻了你们。”
老太婆从一堆东西中抬起眼,先是恶狠狠地盯着小蒋看了会儿,而后又一把揪过尚福顺的耳朵,大声呵斥,“没良心的东西,都是让你媳妇给教的。”
说完,她又想起自己此行目的,话锋一转,说什么都要小蒋两口子今天必须给她拿钱。
“....没钱,没钱俺今儿个就住下了,住到你们什么时候给钱俺什么时候才走。”
尚母一副恶人嘴脸,像看仇人一般死盯着小蒋两口子,她把自己行李往地上一放,脱下鞋就直接躺在了屋里唯一的床上,顺带还拿了谢欣怡送来的苹果,躺在那里,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不想插手别人家事的谢欣怡:“???”
这老太太还真不把她当外人,她还在呢,就如此上赶着给小蒋两口子下通牒,谢欣怡担忧地看了眼坐在身边的人。
小蒋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尚福顺站在墙角尴尬地一脸通红。
都是没脾气的,可事关别人家事,谢欣怡也不好再多待,趁小蒋给她添茶的空隙,起身跟二人告辞回了家。
本以为没她这个外人在,尚福顺处理起家事会方便一点,却不想第二天她陪文淑华去百货大楼给高何挑谢礼时,竟又碰到了拉着小蒋付钱的尚母。
也不知是因为没要到钱心里不得劲儿,还是本就冲着讹儿子和儿媳妇来的。
尚母怀里抱着,手里提着,肩上还挎着,那模样恨不得把全身上下能用的地方都用上,就差没把百货大楼给买下了。
小蒋跟在老太太后面苦着脸付钱,给出去一张大团结就红着眼看一眼站在身旁闷着脑袋的尚福顺,模样幽怨。
愚孝男加乖媳妇,尚母张扬的行为引来无数人驻足观看,谢欣怡见了,拉过和别人一起看热闹的文淑华从边上绕了过去,不想小蒋看见她俩后难堪。
“这不是上回送你去医院的那姑娘?”
文淑华被她拉着,疑惑回头确认了下,显然已经认出了小蒋。
“嗯,她婆婆妈来了。”
谢欣怡也不瞒,一五一十地就把小蒋家里情况大概说了下。
“还有这样的人?”
听完谢欣怡陈述,文淑华发出一声感叹只觉小蒋可怜,倒也没多做评判。
毕竟是人家家事,谢欣怡和文淑华也不好说什么,婆媳俩一路绕着小蒋他们走,花了好半天功夫才挑好谢礼。
“明天去高团长那儿,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文淑华满意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谢欣怡还以为是没人陪她一起,正要答应,不想文淑华话题一转又道:“你看人比我准,去了帮颖儿好好看看。”
这是.....
要给顾颖看人?
不是上门道谢吗?怎么变成相看了?
谢欣怡疑惑,转头相问:“顾屿他知道这事儿吗?”
自家妹妹要相看,看的还是之前俩人怀疑过的对象,这事儿怎么看都一股不踏实的劲儿,谢欣怡心下踌蹴,文淑华倒被她这话给逗笑,只说顾屿哪会关心这事儿。
“....我那儿子现在只关心谁,你又不是不清楚?”
她笑着揶揄,谢欣怡却没多余心思跟她打趣。
之前顾颖受伤一事儿本就疑点重重,虽未对未来大佬造成实质性影响,但背后想要针对顾屿的人却没找到。
人没找到,隐患就还在,书中对这事儿描述不多,谢欣怡没头绪,只能寄希望在当下。
她对高何适时出现救了顾颖的巧合持质疑态度,倒不介意陪文淑华和顾颖走这一趟。
满口答应下来,几人在第二天吃过午饭后就出了门。
高何属于借调人员,暂时住在军工厂。
文淑华拉着不情不愿的顾颖一路打听,很快便找到了“大名鼎鼎”高团长的住处。
“来了......”
随着敲门声,高何硬朗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还没等文淑华自报家门,下一秒门就从里面打开,男人站在门口,一身中山装,看着比之前第一次见面还要温文尔雅。
“阿姨,您怎么来了?”
在医院的时候文淑华知道是高何救的顾颖后就亲自去隔壁病房道了谢,这次又提着一堆谢礼上门,高何难免有些惊讶。
“您...您快请进来坐。”
见文淑华手里提满东西,他惊讶过后就邀请文淑华进屋坐,侧过身后发现站在后面的顾颖和谢欣怡后又是一惊。
“你们....你们也来啦,进...进来坐,请.....”
像是没想到俩人会来,久经沙场的高团长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先是支支吾吾话都说不清,而后又磕磕碰碰去倒茶,等最后坐下来,耳后竟挂着一片红温。
他没问不速而来的三人干什么来了,只喝着茶和文淑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
顾颖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只有谢欣怡看的仔细,从进门后就一直观察着男人反应。
和上几次见面时的大方自在不同,这次高团长明显表现的有些局促。
也不知是故意表现给文姨看的,还是平日里就这样,反正整个人都特别扭。
文淑华问他在这边习惯不,他回答他家在住沪市军区,家里爷奶爹妈都建在。
文淑华问他借调多长时间,他回答第一军区挺好的,京市人也挺好。
文淑华又问他平时忙不忙,他回答自己军衔并不高,日后还需继续努力。
俩人几段对话下来,话没说多少,倒默契把高何自身情况摸了清楚。
看似男人句句没回答在点上,可却句句都说进了文淑华心里。
家里人员简单,也是大院子弟,清清白白,人还有上进心。
这不正是文淑华心中的最佳女婿人员。
文淑华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小伙子满意的直笑,拉家常的时候也不忘捎上顾颖,就差没把我是来替我女儿相看的写在脸上,顾颖在一旁气的朝谢欣怡挤眉弄眼,全身上下挂满尴尬。
谢欣怡一心想着细察男人,一时没注意顾颖投来的求救眼神。
从进门起她就不动声色观察着男人举止和屋内一切,除了刚见到她们时的紧张,男人谈吐基本算大方缜密,轻易让人看不出破绽。
不仅谈吐得当,屋里也收拾的整整齐齐,一点不像其他单身汉,能留到第二天洗的东西绝不今天洗,没袜子内裤满天飞,甚至桌子凳子都清扫的一尘不染。
目光所及可以用完美无缺来形容,可谢欣怡却总觉得一切完美的过了头,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就像后世网络上看到的东西,一股子刻意又虚假的味道,跟高何的人一样。
谢欣怡从第一眼看到这人就各种不顺眼,但要说看不顺眼的原因,又细说不出那种感觉。
反正就是不真实,不靠谱。
就好比现在,在听文淑华说起那晚救顾颖的事时,男人脸上堆着笑,半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悟。
谢欣怡觉得男人不正常,想着时间待的越长对方越容易露出破绽,而文淑华也不放过任何打听高何情况的机会,借着上次男人救了自家女儿的话题,又把话题扯到了顾颖身上。
“.....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个女儿,从小就宝贝着长大,上次多亏有你在,不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文淑华唏嘘,看了眼一旁的女儿,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忍不住感叹,“所以说,女孩子身边还是要有人时常保护。”
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立马又把话题扯回到了谢礼上面。
“....这些是你叔特意嘱咐我的,为感谢你上次救了颖儿。”
她指着放在桌上的谢礼再三对高何表示感谢,还搬出了一向不喜与人交际的丈夫,顾颖心下一急,怕自个儿妈再这样说下去不好收场赶紧出声制止,“妈,我们该回去了,哥出差今天回来。”
让顾颖这么一提醒,文淑华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今天要出差回来的儿子。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竟在人家里待了两个多小时,考虑到头回上门不好久待,文淑华顺着顾颖的话起身告辞。
高何将三人送到军工厂门口,三女一男走在路上引来无数窥探目光,到了门口,文淑华还不忘对高何说了句没事儿常来家里的话,气的顾颖回家路上一句话都没跟她妈说过。
“不是说去感谢?您怎么啥都问?”
回到家,顾颖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抱怨,怕说不过文淑华,还拉来顾老太帮偏架,“奶奶,我妈她又开始打我主意了。”
顾颖噼里啪啦一阵说,顾老太听的糊里糊涂,最后还是谢欣怡耐心解释,老人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哪里啥都问了,人小高一个人在京市,我作为长辈就关心几句,怎么就打你主意了。”
文淑华被自家女儿控诉却不承认,还反过来说顾颖不懂事,“你这孩子,人救了你,还因此受了伤,你不对人感恩戴德就算了,怎么还不让我关心关心人家呢?”
“您...您....恶人先告状。”顾颖说不过文淑华,“奶奶,您看我妈,她强词夺理!”
顾颖可怜巴巴地朝顾老太控诉,却不料平日最爱拉偏架的顾老太今天却破天荒地站在了文淑华那边。
不仅说出‘你妈这也是为你好’的话,甚至还提到她老大不小的年纪,说是时候找个好人家嫁了。
“你不是说你哥结婚后就该你了吗?”
顾老太旧事重提,指了指一旁坐着的‘天仙’,打趣自家孙女,“你妈能给你哥找到天仙,同样也能给你找到鸿雁。”
顾颖受父母影响,一直对婚姻没有信心,她觉得两个人结婚一定是因为爱情,而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
她爱情至上,最是看不起介绍对象这事儿,要是让她和一个不熟悉的人硬凑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她肯定要发疯,特别经历上次报复性相亲后,她对结婚更是提不起兴趣。
本来女孩子自己就能发光发彩,她可不想像她妈那样,结婚前文工团一枝花,走到哪儿都追求者无数,结婚后家里家外一手抓,又要带娃又要管老公的,愣是从一枝花变成了老干妈,光想想都可怕。
有文淑华这个前车之鉴在,就算顾老太用她哥和谢欣怡这对‘恩爱夫妻’做例子,顾颖也听不进去半个字。
“我哥那是命好,找了我嫂子,若换成其他人,他能把日子过好才怪。”
后面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话顾颖没敢说,怕文淑华听了伤心,可事实就是事实,世上能把日子过的像日子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顾颖自觉没那个命,自然也不会去揽那个瓷器活。
所以即便文淑华和顾老太把嘴皮都磨起泡了,她还是觉得单身好,单身万岁。
“行,那你就等着当老姑娘,我看到时候谁还要你。”
文淑华被气的肺疼,扔下这句狠话后就上了楼,连晚饭都没下来吃。
谢欣怡上去劝了几回没用,晚上等顾屿回家,立马就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捡重要的说了。
“妈让高何和顾颖相看?”
显然顾屿也没料到文淑华会做出这事儿,他紧蹙着眉,直到谢欣怡说了顾颖态度后才缓缓松开。
“那人什么反应?”
还是不放心,他又开口问了句。
话题转的太快,谢欣怡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等男人侧头看过来时她才反应过来那人指的是谁。
“哦,没什么太大反应,就是刚看到我们三个时有些惊讶。”她照实陈述,顺便说了下自己的感受。
“.....后面也正常,反正家里收拾的很干净,人也穿的精神,模样看上去比之前还要温文尔雅,说话也客气....”
这是她那天的直观感受,原本以为顾屿会跟她一样对男人的这些反常行为报以怀疑态度,却不料对方在听完后,不仅没半点质疑,反带着探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谢欣怡抬手擦了擦脸,半响才听对方回了句,“没有。”
没有,你那样看着我干嘛?
谢欣怡疑惑,看向男人的眼神有些幽怨,她拉过自己被子故意跟男人被子隔出一条缝,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内心猜测告诉对方,却听男人不着边际的说了句,“下次顾颖相看,你别陪着了。”
这话听的谢欣怡莫名其妙,刚想抬头问对方自己什么时候陪着顾颖相看了,不料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直接伸过来。
干嘛?
家暴吗?
这么快就原形暴露了?
谢欣怡下意识闭上眼睛往后倒,但意料中的‘暴力’却没到来,只感受到盖在脚上的被子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男人正沉眸扯过之前被她故意拉开的缝隙,被子像是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扯过去后还皱眉看了好一会儿。
谢欣怡:“......”
这又是生哪门子的气?
谢欣怡不解,但却没心思去猜。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颖和高何的事,很纠结到底要怎么提醒顾屿,才会让对方在不生疑的情况下存下防范之心。
直接说明肯定是不行的,以顾屿的细致,还没等他防范上高何和顾凯,肯定会先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谢欣怡总不好瞎说自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就算她敢说,顾屿也未必敢信。
直说不行,瞎说又没人信,踌蹴半天,谢欣怡还是觉得慢慢来比较好。
而且顾凯故意引顾家人上钩的事,她本来也没什么把握,不过是那听文淑华无意间说了句多亏顾凯提醒的话,她才恍然间发现顾凯当了背后推手这事儿。
但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猜测,若真要问起依据,她根本拿不出来。
她只知道一个毫无关联的人,让顾凯跑到家里这么一提,就把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了高何身上。
顾凯故意拿高何曾救过顾颖的事打头,抓住顾爸喜欢雷锋青年心理,然后再假装不经意的把话题往高何自身情况上扯,立马就吸引了一直担心顾颖婚事的文淑华注意。
先说出高何英勇事迹,再塑造出一个完美女婿的形象,让文淑华顾豪毅两夫妻自己去琢磨,最后顺理成章让文淑华带着顾颖去和高何相看。
不得不说,顾凯这一招还真是绝,
文姨在医院去表示感谢的时候都没想起要让高何和自家女儿相看,大晚上的被顾凯这么一闹,立马就把顾颖婚事和救命之恩联系到了一起。
自家女儿不是不想和不认识的人结婚,那高何救了她一命,总不算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了吧。
文淑华想要用以身相许的理由劝服自家女儿,谢欣怡明白自家婆婆妈心理,却一万个不赞成。
且不说救顾颖那事儿太过巧合,就是高何这人,谢欣怡也是打心眼里不喜欢。
还有顾凯,他处心积虑的跑到顾家闹一场,真就为了给文淑华提个醒?
把高何和顾颖凑到一起,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谢欣怡怀疑顾凯动机,却猜不准他要干嘛。
不能直抒心意,只能在顾屿问道顾凯最近有没有来过的时候,不露痕迹地展露一下自己的疑惑。
“没来过。”她扯了扯盖在男人被子上的被角,故作疑惑,“之前介绍高何的时候挺积极,现在两人相看完了倒是不来了。”
她想把男人往顾凯动机不纯上带,可不想话抛出去半天对面都没接她这话,疑惑抬头后见男人垂眸不语只盯着被子看,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在思考,就没做他想,直接背过身睡了过去。
顾屿也的确在思考,但他想的跟谢欣怡有些不一样。
他盯着俩人隔着一条缝的被子发呆,一双黑眸恨不得把两床被子盯出洞来,他沉默半响,悄悄拽了下被角。
见谢欣怡没反应,他又轻轻扯了下。
还是没反应,又扯了下,直到最后让两床被子再次重叠在一起,他才关灯脱衣服,等女孩缓缓勾住他的腰后,满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