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谢欣怡是不是要跟顾屿离婚这件事, 正在帮着往家里搬行李的当事人顾屿给出了确切答案。
“…存折在她那儿,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存折是女婿的,在第一次见二女儿的时候就主动上交了, 而且不止存折, 连部队发的党票那些全都在二女儿那儿。
这事儿谢母知道, 顾屿用钱的地方少, 大多数时候都只进不出, 顾屿把自己所有身家都交给谢欣怡保管,而且不管在家还是在外面连一句“我的存折”或是“我的钱”都不敢说。
仿佛所有东西加上“我的”就是错的一般,就现在这个房子, 明明顾屿才是那个出钱最多的人,可房产证上却没有他的名字。
谢欣怡从包里拿出房产证交到谢母手里说她们在京市有了家的时候, 谢母都还是懵的。
“等您休息好了,我和顾屿就陪着您先去把户口落过来。”
“还要落户口过来?”
一个又一个的重磅炸弹朝谢母袭来, 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几大千的房子说买就买就算了, 还要把她的户口落到京市来。
这可是京市, 户口是她想落就能随便落的?
现在户籍管理严格, 同一地方转个户口都难的很, 去年果子巷尾的老季家, 她儿子一家搬去了桃花巷,老季和她媳妇想要跟着把户口迁过去都没迁成,更何况她这种从县里迁到市里的。
谢母怕自家女儿为了她户口的事在外受委屈, 担忧想要拒绝,却被自家女婿用一句话打消顾虑。
“妈, 您别担心,我们没走后门,一切按章办事。”
没走后门, 所以谢欣怡不用去四处求人。
按章办事,所以不会有人在背后戳她女儿和女婿的脊梁骨,也不会给顾家带来麻烦。
听完顾屿的话,谢母终于放了心,在两个女儿的陪同下又把房子看了下,最后听女儿们的选了个靠里面稍微安静点的房间,小妹的房间就靠在她旁边。
谢欣怡还给大姐单独留了间,然后选了间小掉的房间做客房,若过年她和顾屿要回来的话,就住这间。
母女三人选好各自房间,谢欣怡又和小妹商量了剩下三间房收多少房租合适。
“我问过我同学了,她说她家房子一个月能租三块,十平方,不带家具,不包装修。”
“那我们这个租五块应该没问题。”
谢欣怡结合自家情况大概估了个价,小妹也觉得差不多,“我们房子地段好,就在巷子口,离百货大楼、副食品店那些也近,关键还有家具,搬进来都不用装修就能住。”
谢母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接受了女儿们给自己的爱,但听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关于房子租多少钱的问题,她虽疑惑,却没问。
因为她那二女婿,这房子出钱最多的人,在听到谢欣怡两姐妹谈论这个问题时,都没有疑问,谢母就更不能开腔了。
就是在二女儿问过来时,她顺着两姐妹的话浅浅发表了一下自己意见,“房子空在那儿也是空着,我和你小妹也住不了那么多,能租出去当然比空在那儿强。”
买房子的钱,二女儿不是说还要还给女婿。
既然房产证上没人顾屿的名字,那他们就必须尽快把钱还给人家。
二女儿工资能自己支配,谢母也觉得把房子租出去还能替女儿减轻点负担,于是回家休息两天后,她就和小女儿一起把家收拾了下,还把租房的信息放了出去。
自己在京市有了新家,而原来果子巷的家被二女儿锁起来的事实,谢母一直到年底才慢慢适应。
这期间,她习惯了周末有两个女儿的陪伴,平日没事儿亲家母还会带着外孙女来看望她,以及过年时参加女儿厂里举办的联欢晚会。
把谢母接回新家后,谢欣怡没了担心,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这次她和刘老研发的新品,在落后红光食品厂半个月上市的情况下,却后来居上,刚上市没几天就出现了断货的情况,搞的他们厂只能加班加点,这才保住了他们京市第一食品厂的地位。
手榴弹雪糕销量打破纪录,刘老研究的雪梨罐头也一炮成名,为国辉食品厂创造了不错收益。
联欢会上,谢欣怡陪着谢母一路从职工表演看到颁奖环节。
矮尺子得了劳摸下来跟她打招呼,惹的坐在后面的人忍不住酸话。
“前年优秀员工,去年劳动模范,今年她又没什么贡献,还得什么奖?”
“就是,以为食品厂是她家开的吗?年年都让她得奖,那我们这些人还活不活了。”
这些人话说的尖酸,谢母本还沉浸在厂里祥和气氛中,正要跟刘大姐感叹时代不同了,就被这些人的酸话带偏。
“她们,她们这是说什么呢?”
她握着谢欣怡的手,不好意思回头看哪些人在说女儿的坏话,只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你是不是得罪过她们?”
小蒋坐在一旁,都没等谢欣怡回答,就安慰谢母,“姨,你不管她们,她们那是眼红,见不得欣怡年纪轻轻就得了那么多奖。”
周围认识谢欣怡的人跟着附和,谢母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台上颁奖环节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谢母看到上台领奖的不仅有男同志,也有很多女同志。
她们昂首挺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谢母看的入神,跟着小蒋刘大姐她们一起为那些人欢呼,正要鼓掌,突然就听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名字。
“研发组,谢欣怡。”
谢母愣住,冰棍班的人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欣怡是刘老关门第子,不属于任何班组。
大伙听到研发组这个名字时,还以为主持人念错了。
国辉食品厂这么多班组,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研发组,而且这个时间,这个环节……
难道是为了谢欣怡才特意加的班组。
有人猜测,有人议论,小蒋、陈大他们更是茫然,面面相觑后正疑惑主持人为什么会念到谢欣怡的名字,结果下一秒,就听主持人继续说道。
“为表彰谢欣怡同志在本年度的突出表现,厂里选举她作为员工代表,于明年三月代表本厂出席全国食品研究交流会。”
不是获奖,而是提名,提名她为员工代表,代表全厂出席全国食品研究交流会!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地,全厂瞬间鸦雀无声。
全国食品交流会,这几年一直都是方厂长代表参加的会议,厂里竟然让谢欣怡去参加。
特意为她设了个班组,还在联欢晚会上提前公布这个消息,而且好像还有任命状。
有人看见谢欣怡缓缓穿过人群朝台上走去,方厂长也等在奖台边,手里拿着任命状准备颁发。
众人错愕,冰棍班回过神来集体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紧接着元宵班,副食品车间。
谢母刚爬上眉头的担忧转为喜悦,一开始她还担心二女儿得罪了人,可眼下……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矮尺子更是带领元宵班的男同志们站起来热烈欢呼。
“咱们小谢就是厉害!”
崔妈妈热泪盈眶,边感叹边回头蹬了眼身后说谢欣怡酸话的人,“年年得奖,还一个比一个厉害。”
谢母坐在崔妈妈前面,见自己女儿这么受欢迎,作为母亲,她比任何人都为谢欣怡感到自豪骄傲。
她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二女儿就成长为了这么出色的同志。
不仅受厂领导器重,还深受厂里同事们的喜爱。
她看着站在讲台上从容大方说着获奖感言的女儿,都不敢相信这会是她谢家出了名的闷葫芦。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从二女儿开始说话,谢家人在家里在外面都是这样说她的这个女儿的。
她家谢老三是个粗人,每每听见有人这样糟践自己女儿,他总要跟人打上一架,再理论上一番。
“我谢老三的女儿,就没一个是没出息的,你们等着瞧。”
她从前以为,这话不过是自家男人拿来唬人,开玩笑的,而她对几个女儿的期望也一直都是平平安安长大,大了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嫁过去生儿育女,稳稳当当过一辈子就行。
特别是二女儿,从小不爱说话,可骨子里又是个犟的,倔的,怕她往后会受委屈,受欺负,从没想过有一天二女儿也能站在领奖台上,年年得奖,人人爱戴。
瞧吧,老三,你说的没错,你谢老三的种,个个都有本事。
她看着奖台上熠熠生辉的二女儿眼眶有点湿。
女儿成了年轻有为大好青年,事业上成功,家庭更是幸福美满。
联欢会结束,空空荡荡的厂区门口,她女婿早已等待在旁。
应该是习惯了男人的出现,谢欣怡的同事热情同他打着招呼。
谢欣怡拿出自己得来的任命状在男人眼前晃了下,特骄傲的说,“顾屿同志,先通知你一声,明年三月我将代表国辉食品厂参加一年一度的全国食品研究交流大会,届时小月儿就由你全权负责,有没有信心?”
回家路上,谢欣怡同顾屿开起玩笑,她一手拿任命状,一手朝顾屿伸手示意,男人也一改往日冷脸,一本正经配合着她的胡闹。
他举手右手,立正站好,“顾屿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谢母看着两个都当爹当妈的人还在大街上不顾外人眼光的胡闹,忍不住嗔道:“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不过她也就这么嗔了一句,回去的路上,谢欣怡和顾屿一直打打闹闹的她也没再说什么。
女儿找到能陪她闹,陪她笑,还能护住她的人,谢母心里高兴,替孩子高兴。
想当初谢欣怡一拍定版,答应替她堂姐嫁到顾家时,谢母整整担心了好几天没睡,后来顾屿带着聘礼上门,还帮着欣怡收拾了谢老太。
见他护着谢欣怡,顾家对二女儿也尊重,谢母这心里才稍稍放了心。
歪打正着嫁了个好人家,女婿又事事把女儿放在第一。
过年回家紧着她,怀孕受累疼着她,生孩子他比她这个当妈的都还要紧张,现在又花大价钱买房让她们娘仨时常能聚在一起……
顾屿对女儿的好,谢母看在眼里,顾家对女儿的尊重,她更是牢牢记在心里。
她感谢在女儿成长路上帮扶支持她的人,也尽自己最大能力的去帮助女儿,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再成为女儿的负担。
搬来新家后,谢母每天学着跟人打交道,还跟隔壁大娘学会了打缝纫机。
之前顾家送去的几大件,除了自行车,其他谢母基本都没用过。
像宝贝一样保护着,这次谢欣怡和顾屿回果子巷分家时,找了个车一并拉了上来。
两个女儿不停在谢母耳边唠叨,让她放下老旧思想,要学着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事坚持下去。
天天在她耳边念,不停给她洗脑,然后把擅长打毛线的刘大姐叫到家里跟谢母上了几回课,又把擅长唱歌跳舞的小蒋叫来家里教谢母学了几天,最后还把半吊子医生田姐给请到家里弄了几天养生学,结果谢母不是不会起毛衣头,就是五音不全的,还有那养生学,艾灸疗法差点没把房子给点着。
谢欣怡两姐妹怕了,干脆把要求降到了最低,让谢母没事儿的时候多出去走动走动,多跟人接触下,锻炼一下交际能力,顺便也把时间打发了。
谢母内向惯了,一开始俩女儿拉着她出去跟街坊邻里打招呼时她还有些放不开,后来被隔壁申大娘拉着,慢慢就习惯了。
有天她去申大娘家串门,见人申大娘踩着缝纫机三下五下就给自家孙子做了件衣裳,谢母新奇,想着自己来京市这么久了,还没亲手给小月儿做过什么,于是就上手试了试,没想到还行,虽做的没申大娘好看,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谢母起了兴趣,天天泡在申大娘家,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赶在小月儿过周岁生日时,给孩子做了件时髦的连衣裙。
连衣裙的款式是谢欣怡根据后世小女孩连衣裙做的,泡泡袖,小翻领,大大的裙摆一转就能飞起来,可把小月儿给高兴坏了。
小妮子穿上裙子,学着谢欣怡的模样原地转了圈,然后又跨着还走的不是很稳的步子去门厅穿衣镜前臭美了下,最后带着笑的合不上的嘴,在谢母脸上留下了大大的一个吻。
“谢~姥~姥。”
孩子词汇量还不是很大,但谢欣怡和文淑华每天都会教她,所以在很多同龄人只会叫爸爸妈妈时,小月儿已经会叫爷爷奶奶姥姥了。
谢母听的喜上眉梢,抱着孩子好半天都舍不得撒手,顾颖和小妹看了,忍不住跟谢欣怡开起玩笑。
“嫂子,你看李姨来了,我妈就好孤独,你和我哥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跟她老人家再生个玩伴?”
“对对对,生孩子要趁早,你看文姨有颖儿姐和姐夫两个孩子多幸福。”
孤独且幸福的文淑华此时正在厨房和王妈一起准备今天的家宴,听两孩子在跟谢欣怡做思想工作,拿着锅铲子就反驳道:“你俩是不是见不得我轻松一下,我这带了小月儿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亲家母盼来搭把手,你们俩又给我安排上了?”
文淑华对着俩人一顿怨,借着玩笑说出自己绝不催生的想法,而后又一本正经地说了自己为什么不催生的原因。
“你嫂子怀小月儿的时候受了多少罪,你们没生过孩子不知道,可我清楚的很,那是好受的吗?”
“可,好像,我嫂子怀孕的时候,我哥更难受。”
顾颖抓住疑点小声嘀咕了句,结果文淑华直接怼道:“那是他应该的,谁叫他是爸爸。”
应该的爸爸顾屿:“……”
“可嫂子生的小月儿实在太可爱,我还想再要一个可爱的小侄女,小侄儿也行。”
顾颖知道她妈这边过不到关,干脆直接抱着谢欣怡的手撒起了娇。
“要想生,自己生!”
结果没起效,她妈又拿着锅铲指了指她。
也想要小侄女的小妹害怕被牵连,在文淑华看过来时,连忙摆手自证,“我不要小侄女,我自己生。”
调皮的话引来众人哄笑,顾雅兰也加入催婚队伍,催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张新谈对象的顾颖,又连同文淑华一起催起了自家两个女儿。
正在一旁逗趣孩子汪佳汪燕:“……”
没说话都能躺枪,不愧为顾家的催婚高手。
两个女孩红着脸没接话,被文淑华和顾雅兰集体炮轰的顾颖最终招架不住,只能灰溜溜去找张新那个出气筒出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