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来!?
什么叫回不来?
谢欣怡握着电话, 焦急问起了大姐情况。
“支书说,上面还没有通知下来。”
不仅没通知,连风声都没听到过一句。
昨天谢欣悦接到二妹的电话后就紧赶慢赶去到了村支书家。
因为支书女儿跟她差不多大, 平常最爱听谢欣悦讲城里的趣事, 再加上有次她被村里二流子欺负, 谢欣悦挥舞着锄头帮她赶走了那帮人, 支书媳妇对她也比对其他知青好。
这几年, 她跟支书家走的近,和支书女儿更像是亲姐妹一样。
支书家把她当亲人对待,平日没人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也是希望她早点回去。
她们觉得谢欣悦不应该在这里浪费光阴, 所以当她着急忙慌找到支书问回城的事儿时,支书是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政策终于有了松动, 难过他们村还没收任何消息。
怕耽误谢欣悦,支书甚至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镇上打听消息。
镇上没有消息, 他又蹭了个到县里的车, 一圈问下来, 晚上摸黑了才回来, 问到的结果却是不尽人意。
镇里没听说, 县上也没接到通知。
支书折腾了一天, 好消息没带回,倒带回了让他管好知青别瞎打听的任务。
管好知青。
管了这么多年,支书比知青还希望她们能返城。
这群孩子不容易, 他平日也是能帮则帮,特别是欣悦这孩子。
只说还记得她刚来村里的时候, 每天早上虽肿着眼却坚持第一个到集合点。
来之前连锄头都扛不起的女孩,愣是在一年后学会了犁地,播种, 插秧。
谢欣悦不像其他知青,来村里这么久,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喊过累,叫过苦不说,连想家哭泣都是背着人偷偷的,生怕别人看见。
这几年,她尽量让自己融入这里,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说,可支书却看的出,她心里始终抱有希望,虽不知道这个希望什么时候能实现。
但那天得到还不能回城的消息,支书第一次在女孩脸上看到了失落。
“要不再给你妹妹打个电话问问,会不会搞错了?”
他劝慰女孩,谢欣悦也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二妹看错了,或是,她们俩都想错了。
谢婷婷不安分,她从小就知道。
当初小妹写信告诉她谢婷婷把娃娃亲婚事推到二妹身上,自己死活都要下乡时,她一度以为谢婷婷脑袋进了粪水。
后来这件事得到谢母和二妹证实,她虽还是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谢婷婷不安现状,一直都是心比天高,她清楚这种人不可能在条件艰苦的村里生活下去,所以二妹会在京市看到她也不足为怪。
可能她和二妹真的想多了,电话接通后,她先把支书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下,又问到二妹,会不会是她看错了,亦或是,谢婷婷和上次一样,是从村里逃跑出来的。
“我确定没看错,就是谢婷婷。”
电话里,二妹很肯定。
她这个妹妹的性子她最了解,不像小妹那样急躁,做事也很有分寸。
若她确定没看错,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谢婷婷是逃跑出来的。
“这个也没可能,如果她真是逃跑出来的,不可能毫无顾忌地走在大街上,还挽着一个男人。”
说起在大街上看到谢婷婷的那幕,谢欣怡又细细跟大姐分析了下。
大姐的担心不存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像支书说的那样,通知有延迟,还没下达到她们村。
“那,那我再等等。”
谢欣悦又重新燃起希望,谢欣怡又跟她交代了几句,两姐妹才挂了电话。
因为回城的事,之前很少交集的俩人距离渐渐拉近。
这事儿谢欣怡打算暂时不告诉谢母,毕竟还不知道大姐能不能回来,初八上班那天,她到厂里报道后就先去公示栏前转了一圈。
距离上次打听过去了二十天,担心有变化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发现,她还去车间找刘大姐打听了一下。
刘大姐是厂里八卦组组长,好多领导不知道的事,在她这里都能打听到,屡试不爽。
特别是那种带点隐秘又小动作的事,刘大姐比任何人的消息都还灵通。
谢欣怡想找刘大姐问一下厂里有没有人已经开始私下活动,结果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活动,今天一早我听说已经好几泼人去办公室找欧主任了。”
才第一天上班,这些人就开始有所行动,说明人家已经得到了消息,那她和大姐就没猜错,上山下乡运动应该快结束了。
厂里今年招的临时工不多,欧主任对来找她的人说的都跟谢欣怡同样的话。
关注公告栏的招工信息,等报名的时候领取报名表,录用信息会在十五天后公布在公告栏上,所以找她没用。
谢欣怡清楚这一点,只每天留意公告栏,没再去麻烦欧主任。
在招工通知没出来前,她一直和大姐保持着联络,就怕中间出纰漏误大事,不过还好,在公示栏前转了二十八回后,厂里终于出了通知。
谢欣怡第一时间去办公室拿了报名表给大姐报上名,然后下午下班后立马给大姐说了这个消息,让她务必随时关注村里消息。
他们时间不多,报名五天加定下来下来十五天,就二十天的时间,也不知道大姐村里能不能及时收到通知。
知青回城,要不因病,要不有工作。
病,大姐精精神神了这么久,突然装病或是故意受伤是不可能了,能回来的唯一途径只有工作回城。
时间卡在那儿,大姐她们村必须在这二十天内收到信息,否则错过这次机会,她们就得等厂里来年的招工,或者谢欣怡托关系在其他单位给大姐重新找个工作。
其他厂,谢欣怡不认识,而且托关系,她一没关系,二不想麻烦顾家的,所以只能尽量抓住这次机会。
她和大姐做好准备,但世事难预料,国辉食品厂临时工招录名单下来的那天,大姐那边仍没有半点消息。
谢欣怡无奈,只能将名额让出,欧主任去发通知那天,还好奇问了她怎么没见她家人名字。
“在家闲散惯了,谁说的话也不听。”
这个借口是她做的两手打算,没想到有一天还真用上了。
欧主任也没多想,只让她再劝劝,等明年招工的时候看会不会想明白。
谢欣怡应下,两姐妹失落的干什么都有点兴致缺缺。
厂里又开始了每年的新品研发期,谢欣怡白天跟着刘老穿梭在各个车间忙的脚不沾地,晚上回去还要担心大姐的事。
村里一直没有消息,厂里这边也没再出补招通知,她担心大姐会跟那些回不来的人一样,错过最佳回城期,所以一点也不敢懈怠。
大姐谢欣悦那边也是,自从错过二妹他们厂的临时工招工,她连干活都没了劲儿,天天不是朝支书家跑就是去给家里打电话。
神神秘秘还一再偷懒,从前那些看不惯她的同期知青就开始打小报告,还变着法的给她使绊子。
来村里几年,谢欣悦什么苦没吃过,面对别人的使坏,她一点没放眼里。
回城通知随时都可能下来,她没像之前那样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谢欣悦收起自己火爆泼辣的性子,随便那些人怎么惹她,她都秉着绝不节外生枝的态度,不还嘴,也不还手。
这些知青老早就见不惯她巴结村支书,做事有条有理还聪明,眼下见她被欺负了都不还手,便更加变本加厉。
坏话不再背着她说,专挑她在的时候当着她的面含沙射影。
欺负也不像之前那样暗搓搓使坏,而是直接上手,谢欣怡前面干好,他们就跟在后面破坏。
有次谢欣悦忍不住出口骂了句,结果对方直接对她大打出手。
躺在地上的时候,她想的最多的不是如何反抗,如何还手。
反而希望她们使劲点,最好打的她起不来,最好再来个残疾,这样她就可以因病回到家里去,二妹也不用为了她的事四处求人,天天担心。
谢欣悦想的极端,行为也逐渐趋向偏激,被打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起来后继续扛着锄头去地里行尸走肉。
二妹昨晚打电话来说,她们厂这批招的临时工,全都是多年前上山下乡的知青。
二十个,全都是,还有其他厂,暗地里托人找工作的把招工办的门槛都快踏烂了,可她呢,还在这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从前没有期盼的时候,她可以心无杂念的待在这里,什么都可以不想,可现在,越来越多的知青回城,而她还在这里,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可能会永远待在这儿也说不定。
人呀,心里一旦有了期盼,就会自乱阵脚。
期盼越大,失望越多,慢慢就会生怨怼,生嫉妒。
谢欣悦现在就是这样,控制不住的要这样。
想到那些回到家和家人团聚的知青,她就嫉妒的发疯。
乱了阵脚,生活和心境也变了,跟二妹打电话的时候都被她听了出来。
“算了,别忙活了,可能支书说的对,我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她破罐子破摔,让谢欣怡别再为她的事操心了。
距离头批知青回城,这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她们村不仅没收到通知,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谢欣悦不再抱期望,让谢欣怡也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二妹在食品厂干的很出色,这点她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
特别每年四月到八月,她总是忙的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信和电话。
说实话,她很羡慕二妹,但这种羡慕跟羡慕回城知青的不同。
二妹嫁了个好男人,还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能养活自己,还能给妈买房子,她发自内心的为二妹感到高兴。
现在有份工作不容易,二妹每天那么忙,谢欣悦不想她为了自己的事耽误工作,所以颓废完后,又拿电话费太贵做借口,说有什么事还是写信吧。
至于她回城的事,只能继续等消息,“我会随时关注,有变化了再给你电话。”
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
谢欣怡了解大姐性格,知道她不想麻烦自己,也没强求。
两姐妹达成一致意见,谢欣悦继续待在村里等消息,谢欣怡则和刘老一起开始了今年元宵的研发。
冻品车间因为有冰棍班做出的贡献,已经连续两年获得先进集体称号。
元宵班作为冻品车间的兄弟班,在崔军接手后也一改之前的懒散作风,变得积极团结起来。
从前的养老班组不复存在,为了维持冻品车间的先进名誉,俩班组的人互帮互助,夏天元宵班不忙的时候就去给冰棍班打下手,冬天冰棍班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帮着元宵班。
这不,冰棍班刚忙完今年的任务,见谢欣怡和刘老来元宵班了,就一人抓了把瓜子,来元宵班围观起了今年的新品。
上次红光食品厂和他们厂同时出了七个小矮人雪糕的事,最后被陈大发现了端倪。
尽管在招工的时候多了谨慎,但还是红光食品厂混进来了奸细。
一个临时工,故意带着红光食品厂早就研发出来的新品拿来给谢欣怡和刘老看。
因为造型奇特,谢欣怡一眼看中。
其实一开始那人带进来的是六个味道不同的小冰棍,后来经过谢欣怡改造,她结合到后世很火的七个小矮人冰淇淋,多加了一个菠萝味进去,又把配方稍稍调了下,这才有了七个小矮人雪糕。
因为研发权的下发,再加上之前出现过仿冒的事,厂里对新品配方管的很严。
除了提供新品想法的人,其他人基本碰不到配方过程。
红光食品厂可能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拿出自己的新品,用来敲开谢欣怡的门。
作为定品员,谢欣怡每天要看那么多新品,红光食品厂这次下了苦功夫,一个新颖却不完美的新品正和谢欣怡的意,还不容易引起怀疑。
谢欣怡把对方新品当成自家新品进行改进创新,给它加了兄弟,还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结果对方奸细全给拿走,还不谢的那种。
虽然谢欣怡把着最关键的配方,但还是抵不住人红光食品厂的坚持。
味道有差别不存在,这次人提前她们一步将一模一样的新品送到商业局,谢欣怡她们厂就是有再多理由,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陈大观察细微发现端倪,厂里找个理由开除了奸细,可这哑巴亏吃的刘老心里不舒服,谢欣怡和陈大他们更是气愤的很。
后来他们商量着在班组做出了改革,研发权可以下发,但自己做的新品自己负责。
小到外形,大到配方,若在新品上市前出现仿造品,那就是问提出新品人的责。
这办法听上去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但为了不再出现像七个小矮人雪糕那样的事,谢欣怡她们只能这样。
研发权下放,责任制也要跟上,当然荣誉感也不可或缺。
让提出新品的人为自己的新品负责,对她好,对厂里也好。
如果新品上市反响好,没出现仿品,那这份荣誉也会很提出新品的人挂钩,不仅有奖金,年底表彰大会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得个优秀或者劳模什么的。
这个提议很好,实施起来也简单。
今年冰棍班新品研发期间,不仅调动了班组成员的积极性,还从根源上杜绝了仿造品的出现。
刘老满意地哼起了歌,心情好了,眉头也不皱了,但人也变得更懒了。
这个夏天,冰棍班再创辉煌,等元宵班这边开始新品研发时,老师傅就当起了双手掌柜,研发上的事交给谢欣怡,让崔军全力配合她就好。
而刘老师傅本人呢,每天神龙见手不见尾,谢欣怡和崔军每次有事找他的时候都要围着厂里转好大个圈才能找到。
“我这是多给年轻人机会。”
无论谁问到他,刘老回答的永远是这句。
得到机会的年轻人有些无奈,特别是崔妈妈。
本来管一个车间就够累了,现在还要协助谢欣怡,他累的慌,等陈大他们班组来元宵班观摩时,赶紧抓住时机把任务甩了出去。
“现在全厂就你们最清闲,刘老说若小谢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你们上。”
“好,没问题。”
陈大根本不知道自己上了崔妈妈的当,满口答应下来后就整日守在谢欣怡身旁,他能做的就绝不让谢欣怡动手。
谢欣怡闷笑,倒没拆穿崔妈妈。
让陈大有事做,不用早下班回去陪家里介绍的对象,陪不到对象,钱就花不出去,崔妈妈做了件好事,谢欣怡自然努力配合。
元宵班今年计划上新两个新品种,因为谢欣怡提出的责任制,班组成员积极性高,十多天不到的时间谢欣怡就收到了好几个提议。
没办法,任务重,时间紧,她只能让陈大留下来加班,一加就是大半个月。
陈母介绍的对象在家里着急,每天哄着大丫他们轮番来厂里带信。
借口挺多,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又想家的,谢欣怡统统拿厂里忙陈大走不开给堵了回去。
大丫他们来的时候,家里对象给个糖,到厂里后,谢欣怡更是拿雪糕让他们坐在车间慢慢吃,不吃上个两小时绝不回去交差,把陈母介绍的对象给气惨了,把刘大姐给乐惨了。
“知道你点子多,没想到这么多。”
还这么损。
哦不,有效。
谢欣怡每天不是“指挥”陈大做这,就是“安排”他做那,早上最早一个到班组,早上最迟一个回家。
陈母介绍的对象在京市待了一个多月,啥好处没捞着,还需要帮着陈大照顾三个丫头。
气不打一处来,可没拿到钱又不得不坚持。
陈大没了带娃担心,全身心都用在当谢欣怡助手的上面。
元宵班提出的新品很多,谢欣怡从中选出了三个,两个拿去定价,一个用作备选以防万一。
拿去定价的两个,一个是矮尺子研发的红糖花生元宵。
将之前的红糖馅的元宵和花生馅的元宵相结合,寓意更加吉祥,口味也得到最大满足。
这点子是矮尺子根据她妈习惯,也就是欧主任提出来的。
他说她妈喜甜,又特别喜欢花生的香味,每年过年都要买两袋元宵,一袋红糖味,一袋花生味,然后全部煮出来,混在一起吃。
喜甜的人基本都喜欢花生的香,矮尺子说他过年的做过调查统计,谢欣怡也觉得这想法不错。
不用太大改动就可以兼顾两种口味,销量上也能同时抓住喜甜和喜香两种人。
谢欣怡用两天的时间给矮尺子的新品做了最终改良。
还有一个新品是新转正的临时工提出来的,豆沙馅元宵。
想法来自谢欣怡今年的红豆、绿豆雪糕而来,做法简单,寓意也好,就是没什么吸引人的特色,谢欣怡经过再三考虑,最好给改成了低糖豆沙馅。
豆沙软绵,适合老年人群,但老年人群不能吃太甜的食物,所以谢欣怡就把糖分给降了下来。
联想到后世热销的无糖低糖食品,她把新品定了位。
一个抓住喜甜人群,一个抓住老年人群。
两个新品,不仅想法新颖,还考虑到了市场。
袁康送去商业局审核定价时,说话都带着强大底气。
“今年市里表彰大会,你们厂又是这个。”
商业局负责审核的人给袁康竖了个大拇指,对他们厂刘老的关门弟子更是赞扬有加。
“她现在是你们厂的宝,可得看严了。”
上次就有几个食品厂的人跟他打听国辉食品厂研发新品的人,有一些知道是刘老关门弟子的还想着挖墙脚,问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市里第一大食品厂出了个新星,刘银生老师傅的手艺终于后继有人,这是他们食品行的大喜事,商业局的人清楚,自然不希望抢人的事发生。
他从侧面提醒袁康,知道袁康不是傻的,回去一定会有所防范,可却没想到,国辉食品厂为应对其他厂抢人做出的防范,竟然是让谢欣怡更多的出现在大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