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出公差去大姐所在的村, 这人还不是别人,是小蒋老公。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屿和小蒋老公应该就见过一面,谢欣怡很奇怪俩人怎么会有交集, 男人就给她解释。
之前尚福顺他妈来闹事的时候, 正好碰到谢欣怡和顾屿上门道谢。
谢欣怡教小蒋怎么收拾那家人, 走的时候小蒋老公不是跟顾屿说了句, 说以后若是有事就找他吗?
当时她没注意听, 但顾屿却听进去了。
之前谢欣怡四处为她姐的事奔走的时候,他就提前找发小打听过知青回城的相关政策。
有工作或是受伤的情况下是可以回,但需要通知, 可为什么谢欣怡大姐那边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通知,发小让他找个农业局的人问问, 会不会卡在那儿了。
其实知青的事一直都是知青办的人在管,按理不关农业局的事, 可谢欣欣大姐下乡的地方正好是农业局这几年重点关注的地方, 所以有关他们那个地方的事, 现都归农业局批, 他们知青办协助。
顾屿不认识谢欣怡大姐他们那个地方的人, 想到农业局, 第一个回忆起的是小蒋的老公。
想着都是同一系统的,虽没在一个地方,但多少能打听到点东西, 于是便私下找到了扎干事。
举动是有点冒昧,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顾屿做好人不理他的准备,没想到小蒋老公一看到他,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眼力挺好。”
说起小蒋老公, 顾屿忍不住插话评了句,只是谢欣怡现在没空理会这些,只想听结果。
“结果就是,很巧,他刚好要出公差去大姐村。”
裴家村坐落于华北以南,距离京市不算远也不算近。
华北地区作为国家重点对象,小蒋老公需要去几个村做些调查和评估,这其中就包括谢欣悦所在的裴家村。
顾屿找到他本想着打听打听消息的,却没想到这么巧。
明儿一早,扎干事就要坐火车去村里,时间紧,他就没来得及回来跟谢欣怡商量,把谢欣悦情况跟小蒋老公一说,让他方便的话能不能帮着去看一下。
“那他答应了吗?”谢欣怡焦急发问。
想着人是去出公差,这帮着她们办私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答应了。”
不止答应,还说等看了谢欣怡大姐情况后据实给上面反映一下。
还能给上面反映!
小蒋老公的这忙算是帮到了底。
谢欣怡听的高兴,先是把对方好一阵夸,说改明儿要好好谢谢人小蒋,然后回头见顾屿一直默着没说话,又主动上前抱着男人的胳膊,对他这个在背后出力的表示了感谢。
“就一句谢谢。”
男人蹙眉,对她耍耍嘴皮的感谢看不上,让她要像感谢小蒋那样,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谢欣怡还以为他在说买谢礼的事,当下答应的脆生,结果晚上被男人堵在屋里后才发现,这人心思是越来越不单纯了。
她看着座钟上转满一圈的指针,手扶着酸痛的腰,后悔自己之前怎么能把未来大佬看作纯情小白花。
男人一晚上变着法的磨她,搞得她第二天去找欧主任的时候根本没精神,让人误会她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昨晚没睡好。”
谢欣怡连忙解释,解释完也不等欧主任反应便把话题扯到了她们厂今年的招工计划上。
大姐那边的情况有小蒋老公帮着上报,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结果无论是好是坏,大姐回来工作是肯定的,所以提前帮忙问好,也是有备无患。
毕竟从来都是你等工作,没有工作等你。
她做好打算,然后欧主任却在听到她问起这事儿,摇了摇头。
“厂里今年计划就这么多,上次已经招完了。”
她肯定地回答谢欣怡,还怕她不懂,给你介绍了一下厂里一直以来的招工规律。
“从前管的严,任务也不重,一般每年就十来个,通常是这样,不过也有特殊情况,比如上次你们冰棍班突然增加生产量和生产线,缺人手,就中间临时加了一批。”
欧主任给她举了几个例,可像上次临时招那么多人的情况,欧主任说她来厂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让谢欣怡别抱太大希望。
这点谢欣怡清楚,这种偶然事件,她不会当真,也不会拿来做参考。
至于她们厂今年还会不会招工,欧主任给出的答案很确定:不会!
一是临近年底了,她们厂除了元宵班稍微忙一点外,其他班组基本都是按部就班的生产。
人员上不会缺,生产线也没听哪个车间说要增加,所以招新的临时工,不可能。
欧主任给她分析了下,谢欣怡失望而归,只好先去冰棍班跟小蒋表示了感谢。
“这有啥好谢的,他顺手的事儿。”
顾屿去找她男人的事,扎干事当天下班回去就给小蒋说了。
知道谢欣怡她大姐在村里过的不容易,还受了伤,小蒋让自家男人把家里能带的好东西都给带上,并嘱咐他好好帮衬着点,机灵着点。
知青回城,她之前听她妈和哥说过,说是最近回来的多,走后门托关系的也多。
前段时间听谢欣怡让刘大姐她们帮着找工作的时候,她还以为谢欣怡背后使了力,就没上赶着锦上添花,哪里会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谢欣怡她大姐还没回来。
没回来成,只有两个可能,要不是当地政府卡的紧,要不就是背后劲没使到位。
当初小蒋接替她妈班来逃避下乡的时候,一开始也像谢欣怡这般,咋弄都不给通过。
后来还是她妈私下找人打听,这儿托关系,那儿送人情的,这才把事儿给办下来。
找人帮忙托关系,这档子事儿小蒋看了不少,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变数,人说了算的事儿,它自然就有操作的空间。
她让她男人过去后机灵点,背后的意思,她懂,扎干事在农业局混了这么多年就更明白了。
小蒋让谢欣怡放心,顺便和她一起又去找郭姐和刘大姐了解了下帮她大姐找工作的事。
“最近一段时间回城的人特别多,我给我家里厂子里的亲戚都说了,但…没着落。”
郭姐有些不好意思,她把收罗来的消息说了下,怕谢欣怡不信,还说了下自己亲戚上班的厂区情况。
刘大姐这边也没找到合适的工种,“我把能问的人都问了,就差让你叔去问他们伐木场了。”
她尽了力,把情况说了后还问谢欣怡,她大姐介不介意去国营饭店后厨帮忙。
国营饭店后厨帮忙,应该不符合有工作回城的要求吧?
她猜测,不过并没立马拒绝,只晚上回到家后找百科老公问了下,等确定不能算回城条件后,才答复的刘大姐。
国营饭店后厨帮忙,其实工作挺好,若不是为了回城,这工作还是能做上一做的。
毕竟天干饿不到手艺人,去后厨帮忙,学点手艺,将来改革开放了,说不定还能靠这本事养活自己也不一定。
只是眼下,这工作并不适合需要依靠工作回城的大姐 。
谢欣怡只能再三谢过刘大姐,大伙也说会继续帮着关注着。
工作没着落,她便只能先等着小蒋老公那边的消息。
京市到裴家村所在的市需要两天两夜,然后火车转客车,客车转驴车,到了后还要休整一下才能下到乡里。
谢欣怡每天掰着指头算时间,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大姐回城一事上,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孩子。
因为她要上班,小月儿从生下来后就一直挨着文淑华睡。
白天她去上班的时候孩子还没醒,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吃过饭出去玩了。
孩子生下来这么久,除了一开始晚上闹觉的时候她哄过几回,下来就是过年放假的时候和孩子待的时间长一点。
感觉自己穿过来,事儿没后世当牛马的时候多,但时间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作为母亲,她很不合格,这次小月儿发烧住院,她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睡没跟她睡,带也带的不多,陪伴时间不多,就连这次孩子发烧都是文淑华先看出来。
她看着躺在床上小脸烧的红扑扑的可人儿,心里愧疚的紧,眼泪不觉地流了下来。
“都怪我,晚上风大,就不该让她出去的。”
一旁,文淑华握着孩子的手,不住地怪自己。
文淑华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这让谢欣怡心里越发难受和愧疚,“妈,您千万别这么说。”
她擦了擦眼泪劝慰哭得比她还厉害的人,“要不是您,我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小月儿的异常。”
今晚她下班早,回来吃过饭后就去院子外看小月儿和同龄人玩。
文淑华和几个认识的人站在一旁聊着家常,她便主动担起了看孩子的责任。
可能是因为平日和孩子接触的太少,文淑华发现小月儿不对劲的时候,她还在鼓励孩子去把气球捡回来。
“怎么感觉小月儿今天蔫蔫的?”
直到文淑华发出这句疑问,又上前摸了摸孩子额头,她这才知道,孩子发烧了。
烧的很严重,谢欣怡抱着她往医院赶的时候,孩子浑身上下都是烫的。
孩子发烧不是小事,虽后世没孩子,但她见过周围有很多因为一次高烧就烧失聪,甚至烧成痴呆的孩子。
从知道孩子发烧到医院的路上,谢欣怡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止不住的发抖,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坚强,不过好在发现的早,离医院也近,到医院后医生给检查了,告诉他们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是因为文淑华发现的及时,眼下见对方自责,她便安慰,还说这么多年,要不是有文淑华帮着她照顾孩子,她也不可能过的这么轻松。
照顾孩子很费精力,谢欣怡后世看她日益憔悴的表姐就知道。
她感谢文淑华的付出,也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多陪陪女儿。
和她有着共同感悟的,还有听到消息后姗姗来迟的顾屿。
女儿生病住院,他作为爸爸没有第一时间赶来,男人也很自责,只是没表现在面上。
他来医院,先去病房看了孩子,安慰了谢欣怡和文淑华的情绪,然后就去找到医生了解了情况。
在听到不严重后,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也只是稍稍,因为孩子发烧不可小觑,特别是小月儿还一度烧到了39.5度。
他担心孩子待会儿又烧起来,便问了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结果听到谢欣怡竟拒绝了医生给孩子打退烧针。
这个年代,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不在家熬,要不去医院打针吃药。
对高烧,很多医生采取的治疗措施都是在烧起来的时候打退烧针,这是普遍做法,可谢欣怡却拒绝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顾屿想了下原因,虽想不通,但到了病房,他也没问自家媳妇,只让谢欣怡和文淑华先回去休息,他请了假,今晚留下来陪孩子。
“我明早也去单位请假。”
谢欣怡没起身,说了这话后便让文淑华先回去,“您今天也累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下。”
她就不回去了,孩子生病住院,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回去。
后世没有结婚没有孩子,这世突然当了妈,身份没转换过来,也没学会怎么照顾好孩子。
第一次当妈妈,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所以从现在开始,她必须多陪着孩子。
文淑华心里明白,也没跟她争,给她交代了下需要注意的事后就回了家。
家里还有老太太等消息,她得回去照看着。
顾屿将文淑华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给孩子打了热水。
发烧要多喝水。
谢欣怡从前跟他说过,他记住了,还有不能拿被子捂汗,这点顾屿也照做了。
小两口一个陪着孩子,一个忙前忙后,倒也和谐的很。
后半夜小月儿被渴醒了一回,顾屿拿着杯子耐心喂了几口,然后孩子吵着不睡,让谢欣怡抱,谢欣怡就连人带被子的一并抱在了怀里。
看着小脸被烧的通红的小团子慢慢在她怀里安静下来,谢欣怡也没刚刚那么愁了。
“我来抱吧。”
过没一会儿,男人上前来想要跟她换换手,被谢欣怡给拒绝了。
孩子生病睡不好觉,她不想打扰孩子,也不愿放手,尽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手酸的拿不起来,但她还是心甘情愿。
一晚上悉心照顾,孩子吃了药第二天中午就退了烧,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继续留院观察了一晚。
第三天顾屿去办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跟谢欣怡说了件事。
“我看见你堂姐了。”他把单据递给谢欣怡看了眼,“和那天的男人去的产科。”
把自己刚才在楼道里看到的一幕说了后,他便没再说话。
谢欣怡抱着小孩,听到他说在医院看到谢婷婷时头都没抬一下,但当顾屿说看到女孩和那个男人去的产科时,她立马抬头看了过来。
产科?!
谢婷婷怀孕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都没发现她有啥异常的,难道刚怀上?
谢欣怡有些意外,倒不是觉得谢婷婷不能怀孕什么的,实在是很她在一起的男人年龄太大,还是个满嘴油腔滑舌的人。
谢婷婷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是谢欣怡武断,俩人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男人这个年纪没结婚,要不人有问题,要不就是离婚,抑或是其他地方还有老婆也说不定。
而谢婷婷呢,拈轻怕重,还爱占便宜,吃不得一点亏。
看男人模样,这几次见他穿的都不差,出手也大方,工资应该拿的挺高的,怎么会瞧上谢婷婷?
当初在百货大楼看到俩人时,小蒋就忍不住感叹了这句,现在俩人一起出现在医院产科。
谢欣怡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费交完了咱们就走吧,回去陪陪孩子,明天我去单位销假。”
她抱着孩子往大门外走,特意绕过了产科那边,等回去陪了孩子,第二天她一早就去办公室那边销了假。
“孩子没事儿吧?”
欧主任今天刚好在,见她回来,先是问了问孩子情况,谢欣怡回答好多了后,她又提到了工作的事儿。
“我前几天给你问了下我妹他们化工厂,说是他们今年年底会有一次招工。”
这段时间谢欣怡老是往办公室这边跑,和欧主任的关系比之前近了些,但却谈不上相熟。
之前每次来问招工,谢欣怡其实都是厚着脸皮敲开的门。
本以为对方很她说了厂里招工计划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却没想到人还帮着问了其他厂。
谢欣怡着实有些受宠若惊,听欧主任说她妹厂里可能会有招工指标后,高兴地跟欧主任道了谢。
“让您费心了。”
面对她的客气,欧主任大方地摆了摆手,说都是举手之劳的事后,又把谢欣怡大姐情况问了下。
大姐工作算是有了点希望,从办公室出来后,谢欣怡就去副食品车间忙去了。
她边给刘师傅打下手,边算着小蒋她老公那边的时间。
见她心不在焉,刘银生停下手里活看向了她,“家里有事?”
这话,他在很久前就想问谢欣怡了。
自从上次忙完冰棍班的新品研发后,谢欣怡的心就没静下来过。
孩子工作一直很认真,像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刘银生担心她,刚好今天就师徒俩在,他就顺口问了句。
“嗯。”谢欣怡也没打算瞒,“我大姐回城需要找一个工作。”
刘银生不是外人,既然师傅都问到这儿,她瞒着也没什么意思。
把手里搅拌工具递给刘老,她简单说了下自家大姐的情况。
“现在工作不好找。”刘银生感叹,“我们隔壁他儿子也卡在了工作上没回来得成。”
这段时间回城的知青多,城里工作都被一抢而空,刘老隔壁那家背后托了好多人,却还是一个信都没有,家里这边急,在乡里的也急。
谢欣怡她大姐去下乡的事,刘老之前听谢欣怡提过,不过当时没想到会这么麻烦,更没想到这么久了那边都还没有通知下来。
刘老问谢欣怡有没有找人去细问,知道她私下托了小蒋她老公后,又放下心来。
“那就等那边回消息了再说。”
他让谢欣怡不要太过担心,还说会帮着留意工作。
刘老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认识的人多,威望也大,而且他从不轻易承诺人,眼下说要帮着找工作,谢欣怡求之不得。
她高兴谢过,然后耐心等待起了小蒋老公那边的消息。
为了能第一时间知道情况,她每天到厂里后都会先去冰棍班跟小蒋碰一下头。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却不料没等来小蒋老公,倒等来了陈大那边出了状况。
她和刘大姐听到消息赶到厂门口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来报信的人说是陈大媳妇让人围在厂门口,对方带了不少人来,看那架势,事儿挺大。
一听事关陈大,几人连饭都没顾上吃就风风火火赶了过来,路上刘大姐还纳闷,陈大什么时候有了媳妇,媳妇是谁?怎么就被别人围了?还围在他们厂区大门口?
刘大姐一脸疑惑,谢欣怡更是质疑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报信的人让她们自己出去看,还说来闹事的看着不像一般人,袁副厂长对人客客气气的,连狠话都不敢放。
不是一般人?
袁康还对他客客气气的?
陈大怎么和这种人扯上了关系?
几人一头雾水,不等报信人说完,就前脚跟后脚的往大门口走去。
路上她们碰到了同样听到消息的崔军,问他们知不知道情况后,几人一齐往外走,只是还没等他们走近,就听见人群中传出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声。
“我媳妇刚怀上,前几天才查出来的,都是你,要不是你,她怎么可能流产。”
“我的天爷呀,我们老汤家几代单传,好不容易才有的后……”
“他爷呀,他爹呀,你们把这女人也收了去吧,让她偿命,偿命……”
刘大姐听的脑壳疼,“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去问了围在外面知情的人,谢欣怡和小蒋则穿过人群来到了最里面。
等俩人来到里层一看,发现站在闹事人群前的那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