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艳为人爽朗大方, 本质也是个很好的人，池初雁慢慢也和她聊成了朋友，自然没有拒绝这个邀请的理由。
答应下来后, 她很快就赶往了定下的餐厅。
餐厅的位置略有些偏僻, 靠近城郊, 但是装修幽静雅致，庭院里布置了层层石山流水，餐厅外圈被苍翠竹林环绕。
池初雁也是从祁盛川之前发的小作文里了解到，这家餐厅常年位居城市美食榜前列, 菜品的味道和样式都是一绝。
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 她穿过了一条条古色古风的长廊和石拱门, 如同走过重重迷宫, 最后才来到方时艳特意订的雅间。
真正来到了雅间门口的时候, 池初雁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虽然说方记者请客, 应该也是为了答谢她之前出手救人之举，这顿饭也不用她出钱，但一想到这顿饭要付出的数目, 稳定地穷了二十多年的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心里计算起了即将吃下的这顿饭, 等同于她多少天的房租。
早知道不如和方姐说, 改约普通的餐厅就好了。虽然她能从谈吐中隐约感觉到方姐方姨的家境不错，可是在一顿饭上花上四位数, 这对她来说也实在太过夸张。
一推开门，中气十足的大姨就和方时艳起身走了过来。
“小池来了。”
“初雁，坐这吧。”
圆滚滚的金色锦鲤原本稳定地漂游在方母腿边，看见池初雁靠近，鱼嘴微微张开闭合着, 仿佛是见到了格外亲近的人想要讨食，一甩金色的鱼尾游到了她的身边。
池初雁从两人的表现中能够看出，她们到目前为止，也看不到这条金色锦鲤的存在。
她救下的小女孩分明能够看到她自己的小乌龟精神体，黎飞泽也能够管束得了他自己的哈士奇灵兽，可是大姨为什么对她自己的锦鲤精神体视若无睹呢？类似这种情况的，还有祁盛川。
这也是池初雁今天来吃这顿晚饭，顺带想要弄明白的一个问题。
服务人员很快开始上菜，三人之间都没有什么生疏的感觉，也不计较什么食不言之类的规矩，很快聊得有说有笑。
方清脸上的笑容更是没有停过，如果不是她知道自己家没有小池这么一个亲戚，她简直要怀疑这个女孩是不是和她有什么亲缘关系。
怎么她一看见小池就觉得亲近，越和她相处越有种仿佛遇见了另一个亲人的感觉？
方清干脆换了一个位置，直接坐到了池初雁另一边的邻座上。
“小池，来，多吃点。”
仿佛是看着自己素未谋面的另一个女儿，方清眼角的纹路都微微舒展开了，她拿着公筷给池初雁夹菜。
方时艳也没想到，她妈还能热心肠到这种地步。
“妈，你别夹了，让初雁好好吃。”
方清嘴上应着，还是忍不住给池初雁夹了几块她看着最鲜嫩的鱼肉。
池初雁也有种自己像是多了一个亲戚的感觉，她有些哭笑不得，但也觉得或许这是问出她心中那个疑问的最佳时机。
“这鱼看着真好。阿姨，您家里养鱼吗？”
两句话可能衔接得不算高明，但是大姨毫不迟疑地几乎将家里的情况完全交代得干干净净。
“养啊，我家池子里以前就养过几十条锦鲤，那颜色可漂亮了，我小时候就搁那天天喂，把它们喂得跟个猪一样，结果撑死了好几条，我爷差点没忍住要动手打我，幸好我那时候跑得快，都爬树上了……”
方时艳一边夹菜，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
“妈，那你现在怎么不养了？前几年我说要往池里带几条锦鲤，你还非不同意。”
方清夹菜的动作一顿，像是有些不愿意提起这其中的缘由，她只是含糊道。
“小时候看多了，现在就不愿意看了，锦鲤有什么好养的？你能把自己养好就不错了。”
原本在池初雁身边欢快游动的锦鲤，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主人情绪的影响，流动的速度也开始慢了下来，甚至一动不动地躺在了池初雁的腿上，如同一条将死的，卧在泥里的鱼一样，除了鱼鳍缓慢拍动着，几乎不再发出任何动静。
池初雁忍不住放下手，摸了摸那条锦鲤身上光滑的鳞片。
她还是第一次在没有水的条件下，如此仔细地摸一条鱼。
锦鲤的身体上覆盖着漂亮的金色鳞片，摸上去的手感也是格外光滑湿润，仿佛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但是池初雁仔细一感知，并没有发现手中沾染上半点水迹。
大姨夹菜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转头看着身边的池初雁，一种莫名的像是放松，又有种像是第一次看着自己刚刚生出的孩子情绪，让她不由自主地说出心中原本存着的一道念头。
“小池啊……”
大姨的声音有点含糊道，“你看咱们这么有缘，不如我认你做个干女儿吧？”
方时艳被她妈的神来一句吓得连夹的菜都忘记吃了。
“妈，你说啥呢？”
她虽然挺乐意自己多出这么一个干妹妹，可关键是她和她妈愿意，人家一个就和她们就见过几面的女孩子愿意吗？
说好的报恩饭局，该不会被她妈这么一搅和，就变成了报仇吧？
方清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不太好意思地看了池初雁一眼。
“小池，是我……”
“大姨，没事，我们吃饭吧。”
池初雁也从有些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大姨好端端地突然说这句话，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和她刚刚抚摸锦鲤的动作有关。
大姨，是受了她自己的锦鲤精神体影响吗？
池初雁若有所思道，为了不让场面过于尴尬，她有意开启了另一个新话题。
“对了，大姨，你那天是在湖里看见了什么东西吗？”
方清的神态有些紧张，像是准备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嘟哝道。
“人老了，眼神不太好……”
方时艳跟着解释道，“自从我家里人走了，我妈的身体就出了点问题，不过她不会伤人的……”
听完这番解释，池初雁恍若无意道。
“其实我那天，好像看见了一条锦鲤，那条锦鲤好像是金色的，圆滚滚的，大姨你见到了吗？”
方清的手里的筷子顿时滑落了下来，她甚至站起来问道。
“锦鲤？金色的？你……你也看见了？”
方清的情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吓得方时艳立刻问道。
“妈，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方清慢慢坐了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手微微发抖，眼神也有些恍惚。
看着大姨的这幅模样，池初雁明显感觉到大姨身上藏着什么不愿说出的隐情，她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跟方时艳聊起了其他话题。
方时艳本就是一线接触各种消息渠道的新闻记者，有池初雁这么一个绝佳的听众，她也完全打开了话匣子，聊起了最近听到的趣事。
谈论了几条最近的娱乐新闻后，方时艳有些心有余悸道。
“前几天有个逃亡很久，随机杀人的重案通缉犯，突然精神失常，跑到警局自首了，听说他之前就住在绿森公园不远的危房里，幸好我们都不住那里，初雁你也要小心一点，那块地方听说有很多流浪汉住进去，平时最好连路过都不要靠近。”
池初雁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之前不是为了找人，她肯定不会闲着没事经过那里，她继续夹着菜，随口问道。
“那犯人呢？被关起来了吗？”
方时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压低着声音道。
“那个重案犯精神失常了！他说是他曾经杀的人，变成厉鬼找他报仇，结果他还真的在看守所里死了，听说死相还很吓人，报社不让报道，我虽然不信世上有鬼神，但如果真的有，还真希望那些恶人都有这样的恶报。”
池初雁点了点头。
果然，怪物面具的附加能力很强，最高等级的威吓还是不能随便启用。
说完这个吓人的案子，方时艳又讲了几个趣闻，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打开了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
“对了，初雁，听说最近我们国内流入了一种入侵物种，学名叫做……我看看，叫作阿列萨菌菇，听说是从国外一个叫做阿列萨的小镇传出来的，这种菌菇生长的速度很快，体内还有一种特殊物质，有些人吃了无毒，有些人吃了却很快会产生幻觉，严重的还要送到医院急救，但是因为味道太好了。有一些人吃上瘾，还偷偷摸摸在家里养，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方时艳感慨着，让她看了手机上的照片。
“我说的菌菇就长这种样子，你最近如果看见这种类似的蘑菇，可千万不要吃。”
池初雁望着照片里，与她前几天杀死的彩色细小蘑菇一样的菌菇，认真地点了点头。
方时艳转了一下转盘，一道不知在何时端上的，格外鲜艳美丽，无数细小彩色蘑菇精致叠拼成，宛如一朵正在怒放盛开的彩色娇嫩花朵的菜，就停留在了她们面前。
池初雁的目光停留在这道菜上。
她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道幻听般的，无数窸窸窣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低声议论的杂音。
而她听到的杂音，就是从这些彩色鲜艳的细小蘑菇上传出来的。
有一瞬间，池初雁怀疑自己或许还在这些菌菇制造出的幻境里。
不然她怎么会看到，方时艳放下手机，拿起公筷，望着转盘上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彩色细小蘑菇，女人略微瘦削沉静的面容上少见地浮现出些许期待和兴奋之色。
“这家餐厅专门养殖的蘑菇，吃起来可鲜了，我都带着几个朋友来吃了好多次，你也尝尝？”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锦鲤：想被摸摸。低落吐泡泡.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