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一边无意识的说着不能伤害她的话,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却马上一松。
他像是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对周遭的一切都无法感知太多,就连姜柠正站在他身前,也不能马上把他拉出来。
这种状态实在称不上好,若是放任他继续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最差的结果便是永远都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走出来。
姜柠心下不免越发着急了。
谢妄松开她的手,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连带着,就连一直缠绕在她周围的信息素都缓缓往四周退却。
比起谢妄的接近,谢妄的远离更让姜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谢妄……”
他往后退,她便上前。
再一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声音在静谧的安全屋里那样明显,谢妄站在原地,却愣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皱起眉头,偏头听了听。
万幸他现在还对外界有反应,那就证明事情还没有进展到最糟糕的时候。
“谢妄,”姜柠伸出手,小心的碰到了他的指尖,“……看着我。”
若是往常,那双黑色的眸子定然会立即落在她的眼底,但此时,谢妄却眉心紧皱,就连刚刚被她碰到的指尖,都猛的缩了回去。
“……不,不要。”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却透着一丝挣扎。
“为什么不?”姜柠轻声问道,“……你最喜欢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那句“最喜欢的人”,令他眼眸微闪。
姜柠站在原地,看着他:“……你不是很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看着我,我就给你。”她说。
谢妄有些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他捏紧拳头,嘴里喃喃自语:“信息素……”
“不,假的,都是假的。”
“我不喜欢她的信息素。”
[信息素?Alpha最喜欢信息素了,只要有一点信息素,他们全都会变成我的一条狗,但是我不喜欢那些Alpha]
[他们自大又愚蠢,早就不干净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小谢妄,老师的信息素好闻吗?]
[啊……你竟然情热了,是第一次吗?好可爱……]
[只要你乖乖听老师的话,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不是想要借钱,不是想要补助的资格吗……]
[听说你母亲病得很严重,来……快来姐姐身边……]
[你闻闻,我的信息素你喜欢吗?]
[只要你乖乖听话,乖乖的……成为我的人……这你想要东西我都给你,我还会好好照顾你的第一次]
[你也不想看着你母亲病死在床上,不是吗?]
那个恶心的粘稠女声在脑海中不断响起。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时期。
母亲被谢家赶出家门,生下了他,身体却日渐虚弱,他想要赚钱,想要治好母亲的病,却因为年纪太小连一个赚钱的机会都没有。
他本以为……他本以为对他十分亲近的老师能够帮他。
却没想到披着温柔外皮的老师,竟是一个内心早就扭曲的Omega。
所以……所以他干了什么?
是了,他在她信息素的引诱下挣扎,差一点失去理智成为她的一条狗,却在最后关头反而用信息素使她臣服。
他用一把水果刀,插进了她的腺体中。
鲜血喷涌到他的脸上,原来人类的血液并不是冰凉的,而是温热的。
她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着,他并不害怕,甚至感到一丝快意。
他希望这血更多,希望她的眼神充满恐惧,他又痛恨被她恶心的勾起了身体的本能,那让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头肮脏的野兽。
所以他又干了什么?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手中的水果刀抵在她已经破碎的腺体上,小声说——
[老师,你不需要信息素]
[你让我感到恶心]
他尝试着用信息素威压震慑住了她的身体,刀尖再一次抵在她的后颈,又划了一刀。
鲜血是最完美的图腾。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不正常了。
Omega的惨叫在耳边回响,恶毒的诅咒在唱歌。
他却享受着看着她的挣扎和痛苦,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忽略肮脏本能带给他的作呕感。
他想,他也是个肮脏的人,他不想成为Alpha了。
白晴的信息素还萦绕在鼻尖。
那个令他恶心的信息素味,再次提醒着他,他的恐惧和胆怯,他的不正常和卑鄙。
他……他应该怎么办?
腺体……
腺体又在疼痛……
令人恶心的欲望像一抹幽魂,提醒着他,纠缠着他,让他日夜都在提醒着自己快点彻底结束这一切。
所以他应该怎么做?
他应该……他应该毁了自己的腺体。
这样……白晴就会彻底在眼前消失。
谢妄恍惚着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缓缓抬手,往自己后颈的腺体摸了过去。
他的身体持续性的发着热,易感期在信息素的刺激下彻底诱发出了他的热潮。
冥冥之中……
他记得……他记得他要保护一个人……
一个……一个Omega。
但他才是最大的威胁,只要他毁了自己的腺体……他就永远都不会再伤害她……
指尖下,腺体烫得惊人。
谢妄面色平静,往下狠狠的一抓。
像是灵魂都被撕裂成了两半,巨大的疼痛感让他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血腥气在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
精神力触手无助的挣扎着,想要推开谢妄的指尖。
但Alpha却无动于衷。
还不够……他白着脸想,还不够。
但正当他想要继续下去时,一股柔软但却坚决的力道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妄!你在干什么?!”
“你要毁了你自己的腺体吗?!”
“你不要命了!”
是谁……是谁在说话?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谢妄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前还是一片雾蒙蒙的,看不见任何人,只有白晴虚幻的身体不断合拢又散开,像一抹怨魂。
她在他耳边咒骂着,诱惑着,痛哭着。
不论他怎么做,都没有消失。
但声音……但那个声音不是她的……
谢妄不过迟疑了一瞬间,便又准备继续动手。
姜柠的脸色没比谢妄强多少。
她不过犹豫了一下,不知应该怎么把谢妄从那个世界拉出来,却看见他竟准备徒手撕开自己的腺体。
姜柠顾不上太多,只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试图用言语呼唤回他的神智。
但谢妄的力气太大了,他被她抓着手腕,但那只手却还是固执的往自己的后颈探去。
空气中的血腥味丝丝缕缕的,令姜柠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柠柠,他已经疯了,你放开他,回来吧。”
突然,姜砚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柠这才意识到姜砚深一直都在通过隐形摄像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是她竟现在才知道,这个摄像头竟然还有语音功能。
姜柠刚欲开口,还未说话,便感到自己抓住的手腕一僵。
她心口一跳,也顾不上姜砚深了,忙抬眸看向了谢妄。
谢妄那双眼睛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他看着她衣领上小小的摄像头,一双眼睛里全都是阴霾。
他轻而易举的挣脱了姜柠的桎梏,用那只带血的手轻巧的抓住了摄像头。
“等——”姜柠张口,话还未说完,便听见一声“咔嚓”声。
谢妄徒手捏碎了那枚摄像头。
“……你是谁?”
“他是谁?”
“他想要带你走?”
“为什么……”
“我会难受……”
他终于看向了她,但他的精神却似乎还陷在一片迷雾之中,只有些许的本能在告诉他,眼前人的重要性。
他想要拥抱她,想要触碰她。
想要……想要咬住她。
白晴的幻想还在他眼前晃荡着,说——
[你以为你是谁?她刚刚都看见你凶狠的模样,她肯定很怕你]
[你怎么配碰她?]
[你只配和我一起停留在过去……只有我……]
“姜柠,”姜柠缓缓吐出一口气,冲他勾了勾唇角,“我是姜柠。”
*****
他面上的神色还是有些茫然,他困惑的、努力回想着。
就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姜柠……姜柠……”他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他这名字的重量,白晴的声音一会儿重一会儿轻,还在他耳边不断咒骂着。
[你连名字都记不起来,这个Omega肯定已经彻底厌恶你了]
[你只配永永远远都跟我绑在一起]
[你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得到救赎,你配吗?]
[你不配]
谢妄的眼神又开始变得混沌起来,姜柠很怕他再次陷入她无法触碰的世界,再一次抓住他的手。
一碰之下,这才发现,他的手竟微微颤抖着。
明明如此炙热,却又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胆怯。
“谢妄,”姜柠知道自己要保持镇定,谢妄现在需要她,如果连她都慌乱起来,事情就会变得彻底无解了,她看着他,再度开口,“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吗?”
白晴的声音轻了下去。
耳边,传来眼前人的声音。
谢妄有些困惑的看着她,他张了张口,顺着她的声音说了下去:“……答应了……什么?”
“你说你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因为紧张,连她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她小心的观察着他的神色:“你想告诉我什么?”
谢妄眨了眨眼睛:“告诉你……什么?”
“这要你自己想起来,因为我也不知道你要告诉我什么。”姜柠看着他。
谢妄依旧困惑。
他垂眸,看见自己沾了血的手正被她拉在手中,因为她太过用力,他手上的红色都蹭到了她白皙的皮肤上。
“脏、脏了。”
他说。
然后顺势捧起她的手,微微偏头,凑了上去。
冰冷的金属感再次传来,这一次却是抵在了她的手指上。
意识到谢妄想要做什么,姜柠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但又不由得想着,谢妄在她的面前……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攻击性。
至少现在确实是这样。
明明空气中属于他的信息素浓得呛人,他却能够控制着信息素不挨上她,这会儿因为放松警惕的关系,那些属于他的信息素又再次试探性的聚了过来。
不像刚开始那般充满了暴躁和危险,现在倒像是只警惕的猫咪,缓缓的靠近。
“不脏。”
姜柠伸出一根手指,顺着止咬器的空隙伸了进去,抵在了他的唇上。
饱满又干燥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她脸上有些发热,为了能让谢妄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这种事情……她倒是也能做:“你要吗?”
“要。”
不管是清醒还是迷失,谢妄从来不会拒绝她。
他喜欢她身上的每一个部分,即便现在,连他自己都困惑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都想不起来她是谁,明明白晴的幻影还在咒骂着他的不知廉耻。
但他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轻咬着她的指尖。
湿润的感觉让姜柠脸更红了。
她看着谢妄微闭着眼睛,认真仔细的把她的手指当作棒棒糖,直到指头都红了,她这才蜷缩着准备往回收。
但手腕一紧,谢妄不放。
姜柠吞了吞唾沫:“够、够了。”
她用了些力气,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随后便看见眼前的人再次看向了她。
这一次,他的眼眸中明显有了一些更具进攻性的东西。
他说:“……我还要。”
姜柠把自己的手背在了身后,一时间都开始质疑自己的行为到底有没有效了。
她咳了一声,小声说:“那你仔细想一想,我是谁,你今天又要带我去哪里?”
“你想起来了,我就给你。”
在她身边的感觉太过温暖,甚至让他空洞的灵魂都丰盈了起来。
让他忘记了耳边烦人的聒噪,甚至连白晴的幻影都若聚若散,飘忽得像是能被她一口气就吹散。
她很重要。
谢妄努力的回想着,眉头皱得死紧。
“你快点想起来,我是谁?”
“姜柠……姜柠……是谁?”迷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复苏。
谢妄浑浊的大脑,突然闪现出一段记忆。
[既然你不讨厌我,我又……我又有点喜欢你。]
[那……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试试看?]
“女朋友,”他看着她,困惑又肯定的说,“……你是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