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倾泻在静谧的海滩上。
那个从海中走出的身影,每一步都踏在银色的浪花之上,仿佛不是行走,而是在月光织成的绸缎上翩翩起舞。
隋心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她努力地对抗着那魔性歌声带来的困意,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视野也变得有些模糊。
但即使是在这片模糊之中,那个身影的轮廓,依旧清晰得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是一个雄性,一个美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雄性。
他赤裸着上身,冷白色的肌肤在月光与火光的映照下,仿佛透明的羊脂美玉,流淌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完美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雅,不似冥焰那种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健硕,也不是银辉那种精壮内敛,而是一种属于舞者的、充满了柔韧与美感的力量。
一头泛着银辉的蓝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胸前,被海风轻轻吹拂。
他有着一张足以让世间所有雌性都为之疯狂的脸,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漫不经心的魅惑。
鼻梁高挺,薄唇的颜色,是那种最诱人的、浅淡的绯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水面之下的部分。
那不是腿,而是一条巨大而华美的银色鱼尾。
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用最纯净的月光雕琢而成,在水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鱼尾的末端,是如同蝶翼般绚烂的、半透明的蓝色尾鳍,随着他的动作,在水中划开一道道优雅的弧线。
鲛人!
隋心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那些壁画,那些传说,在这一刻,都有了具象的、活生生的实体。
她身边的库鲁,显然没看到这一幕。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阳,此刻因为歌声睡的死沉,像一块石头。
苍澜停在了距离篝火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被他的歌声催眠的库鲁,那双如同蓝色宝石般的眼眸,径直穿过跳动的火焰,落在了隋心的身上。
他知道她醒着。
他的歌声,足以让四级巅峰以下的兽人都陷入沉睡,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雌性,竟然能抵抗住。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意外,也生出了更浓厚的兴趣。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般的玩味,从隋心的头顶,一路滑到她的脚尖。
那目光并不淫邪,却像羽毛般,轻轻地、一寸寸地,拂过她的皮肤,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隋心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远不是她和库鲁加起来能抗衡的。
见她迟迟没有“醒来”,苍澜的薄唇,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迈开步子,绕过篝火,径直走到了木棚的入口。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奇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
隋心知道,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将一把工兵铲,不动声色地横在了自己身前。
“你是谁?”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语气却很平静。
苍澜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有警惕,有戒备,却没有多少恐惧。
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了她枕边空空如也的兽皮上,用一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开了口,那声音,比他的歌声更加魅惑,像情人间的低语,能让人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我的礼物,不喜欢吗?”
隋心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枚海螺和那株珊瑚。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的石台。
苍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他看到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被像垃圾一样随意地丢在角落时,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不悦。
“真没眼光。”他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属于被拂逆了心意的美人的傲娇。
这画风突变得太快,隋心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眼前这个强大而神秘的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敌人,反倒像个……被退了礼物的、闹别扭的傲娇小王子?
“咳。”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掌握主动权,“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因为意外才流落到这里。等我同伴伤好了,我们马上就离开。”
“离开?”苍澜挑了挑眉,他缓缓地蹲下身,与坐着的隋心平视。
这个动作,让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瞬间放大了数倍,占据了隋心的整个视野。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指甲呈现出淡淡粉色的手指,轻轻地、隔着空气,描摹着隋心的脸部轮廓。
“这座安魂岛,几百年来,只有进,没有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你觉得,你们走得了吗?”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隋心的唇上,虽然没有触碰,但那股冰凉的、带着海水气息的压迫感,却让隋心的心脏狂跳不止。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圈圈令人沉溺的笑意,“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陪我,我倒是可以考虑,放那只杂毛鸟一条生路。”
赤裸裸的调戏和威胁!
隋心还没来得及发作,她身后的库鲁,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虽然被催眠,无法控制的睡了过去,但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他醒过来,隋心还在他身边。
如果隋心有危险,他还能安心的睡着吗?
他不能。
这样想着,库鲁就迷迷瞪瞪得清醒了过来。
一醒来,就听到一个雄性的声音在调戏他的心心。
“你休想!”一声充满了愤怒的低吼响起,库鲁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化作半兽形态,张开那只完好的翅膀,将隋心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他一双鹰眼死死地瞪着苍澜,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吼,像一只护着自己幼崽的愤怒雄鹰。
苍澜的目光,这才第一次,正眼落在了库鲁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只炸了毛的“杂毛鸟”,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四级?还是个刚晋级的雏儿。”他嗤笑一声,连站都懒得站起来,“就凭你,也想从我手里抢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精神的绝对碾压。
库鲁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地,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就是四级巅峰的实力?不,库鲁挣扎着,却感觉脑海中如针刺般猛烈地疼痛。
隋心脸色一白,立刻从库鲁身后钻了出来,将他护住。“住手!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苍澜收回了威压,目光重新回到隋心身上,那里面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玩味,“留下来,陪我。”
“你做梦!”隋心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虽然好色,喜欢看美人,但前提是互相尊重。
这种强买强卖的霸道行径,她绝不接受。
“哦?”苍澜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很感兴趣,他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银色的鱼尾在身后轻轻一摆,带起一阵香风。
“你会同意的。”他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深深地看了隋心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早已被自己收入囊中的、心爱的藏品。
然后,他便转过身,迈着优雅的步子,重新走回了大海。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库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咬紧了牙关,闭了闭眼,硬撑着坐起来。
晋升四级,他以为自己有能力可以保护隋心,可事实给了他一盆冷水,浇得心凉。
就算到了四级,他也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雌性,库鲁深刻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沉默许久,一言不发。
隋心扶着他,看着库鲁沉默的样子知道他心里难受,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而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海面,映着月光,银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