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瞬间将隋心吞没。
但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没有传来,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气泡,在他们入水的瞬间,便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所有的海水。
隋心惊魂未定地趴在气泡壁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五光十色的海底景象,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这是又发什么疯!她又气又急,捶了一下他坚实的臂膀。
这家伙,怎么总是一言不发就动手“掳人”?连个预告都没有!
苍澜却不理会她的抗议,只是用他那条华美而又强壮的鱼尾,卷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固定在自己怀里,然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深海的某个方向游去。
隋心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看着他那张紧绷的、写着“我很不高兴”的俊脸,她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抵抗。
算了,看在他这段时间投喂得还不错的份上,就暂且容忍他这一次的霸道行径吧。
反正,她也很好奇,他到底要带自己去看什么。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那片梦幻般的发光珊瑚林。
苍澜带着她,来到了一片极其空旷、甚至有些荒凉的海域。
这里没有任何珊瑚和水草,只有一些光秃秃的黑色礁石,和在礁石间穿梭的、长相丑陋的深海鱼。
终于,他在一片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黑色礁石前,停了下来。
他松开卷着隋心的鱼尾,然后,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和海水一样冰凉,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隋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想把手抽回来,却对上了他那双异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郑重的蓝色眼眸。
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再挣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缓缓地,向前探去。
在隋心的眼中,前方就是普通的海水,清澈,流动,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当她的指尖,被苍澜带着,触碰到某个点时,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从指尖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触摸到了一堵由果冻构成的、看不见的墙壁。有一股轻微的、带着弹性的阻力,阻止着她的手,再向前分毫。
这是……结界?
就在隋心震惊的时候,苍澜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松开手的瞬间,隋心指尖那股清晰的阻力,突然就消失了。
仿佛那堵看不见的墙壁,在她面前凭空融化了一般。
她的手,毫无阻碍地,又向前探出了一段距离。
她愣了愣,试探着,将手收了回来,然后再次向前伸去。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隋心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苍澜。
苍澜默默地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失落,有不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羡慕?
他重新带着隋心,浮上了海面。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让隋心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踩在坚实而又温暖的沙滩上,回头看向依旧浮在海中的苍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你是想告诉我,这片海里,有一道结界,对吗?”她指了指自己,“而我,似乎可以穿过它?”
苍澜沉默着,点了点头。
“所以,是这道结界,屏蔽了我跟外面兽夫的灵魂链接?”
苍澜再次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隋心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苍澜!你能不能再带我去一次刚才的地方?”隋心抓住苍澜冰凉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既然我能穿过它,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能离开这座岛了?!”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可以去见冥焰和银辉了!
然而,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苍澜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俊脸,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他看着隋心那张因为激动而容光焕发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希望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对自己的留恋。
是啊,她有兽夫,有自己的家。
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被驱逐出族群,独自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域里,生活了十几年。
他是孤独的,也是骄傲的。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渴望一个人的陪伴。
她是这片死寂的海域里,唯一的、温暖的光。
现在,这道光,却要离开了。
他可以强行留下她吗?可以的。
只要他不带她去那个地方,她就永远也找不到离开的路。
她会留下来,陪着他,或许一开始会不情愿,但时间久了,她总会习惯的。
可是……他看着她手腕上,那串自己用发丝串起的珊瑚手链。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充满了信任的眼睛。
他做不到。
他无法想象,当这双眼睛里的光,因为自己的拒绝而熄灭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那或许比永恒的孤寂,更让他难以忍受。
许久,许久。
在隋心那期盼的目光中,苍澜缓缓地,垂下了眼帘,遮住了那双蓝色眼眸里,所有翻涌的情绪。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心心!”
一声凄厉的鹰啼从岛屿上空传来,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一道黑白相间的残影,以一种近乎于坠落的姿态,俯冲而下,在离海面几米的地方,堪堪稳住身形。
是库鲁。
在隋心被苍澜带走的瞬间,他就疯了一样地追了出来。
可他毕竟是鹰,不是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深海,而因为翅膀受伤无能为力。
他不敢离开,只能拖着还未痊愈的翅膀,在浅海的上空,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盘旋,像一只失去了幼鸟的鹰隼。
他能通过灵魂契约,模糊地感觉到隋心的位置没有移动太远,生命体征也还平稳,这成了支撑他没有彻底发狂的唯一稻草。
现在,看到隋心安然无恙地出现,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落在沙滩上,化为人形,踉跄了几步,一把将隋心从苍澜身边抢了过来,死死地抱在怀里。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又……”他把脸埋在隋心的颈窝,声音都在发抖,身体因为后怕而不住地颤抖。
“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隋心拍着他宽阔的后背,柔声安抚着。
安抚好了怀里这只受惊的大鸟,库鲁才抬起头,一双鹰眸瞬间变得赤红,死死地瞪着依旧浮在水中的苍澜,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你这条死鱼!想对我的雌性做什么!”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隋心赶紧捂住库鲁的嘴,把他往后拖。“别吵别吵,正事要紧!”
她回头,对一脸阴郁的苍澜大声喊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管苍澜是什么反应,便连拖带拽地把库鲁拉回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