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鲁觉得隋心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她还是会对他笑,会夸他烤的鱼好吃,会心疼他练习异能时受的小伤。
但库鲁总觉得,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恍惚。
有时候,他跟她说着话,她会突然就走了神,那双明亮的眼睛,会没有焦距地望着远方的海面,像是透过这片蔚蓝,在看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尤其是在她给那条该死的鱼换完药回来之后。
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会变得格外明显。
库鲁不止一次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礁石上,手里摩挲着那条由珊瑚和鲛人发丝串成的手链,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条鱼,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库鲁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这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在隋心又一次去给苍澜“换药”时,他悄悄地跟了过去。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像一个最顶尖的猎手,无声无息地潜伏在浅溏外的一块巨大礁石后,只露出一双锐利的鹰眼,死死地盯着那里的动静。
隋心正蹲在水坑边,为苍澜处理着腰侧那道最深的伤口。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而,库鲁却敏锐地发现,那条鱼的嘴唇,在微微地翕动着,似乎在哼唱着某种无声的曲调。
而隋心的动作,则渐渐变得缓慢、机械,眼神也开始变得空洞、茫然。
库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精神攻击!
这家伙,在用他的能力控制心心!
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库鲁的头顶。
他再也无法忍耐,怒吼一声,化作一道黑白残影,猛地从礁石后冲了出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一把抓住苍澜的手臂,狂暴的风元素在掌心凝聚,几乎要将那截冰凉的手臂直接撕裂。
歌声,戛然而止。
隋心如梦初醒,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苍澜被库鲁打断,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了年好事的恼怒。
他甚至懒得跟库鲁动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喉中涌出一个音调,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精神攻击,瞬间笼罩了库鲁。
库鲁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库鲁!”隋心惊叫一声,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库鲁。
她看到库鲁嘴角的血迹,再看到苍澜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一股怒火也“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苍澜!你疯了吗?!”她怒视着他,“你想杀了他吗?”
苍澜看着她将库鲁紧紧护在怀里的姿态,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受伤。
“我没有。”他辩解道,“是他先动手的。而且,我没用力。”
他确实没用力,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别来打扰他们。
他没想到,这只杂毛鸟,会因为那么简单的声音攻击就受伤。
“他只是担心我!”隋心气得口不择言,“你每天用那种会致幻的歌声对我,他会怀疑也是正常的!”
听到这话,苍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那是他用自己的精神力,为她编织出的、最美好的梦境。
他将自己所有的珍藏,所有的温柔,都放在了那个世界里。
“你不喜欢吗?”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隋心被他问得一愣。
喜欢吗?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在那个世界里,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是被毫无保留爱着的唯一。
那种极致的宠溺与幸福,足以让任何雌性沉沦。
可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就等于给了他希望,然后呢?她不可能像梦里那样留下来。
和他两个人生活在这里。
而那个禁制如此强大,连系统都被屏蔽,她也没办法把他从这座囚笼中解放。
感情越深分离时只会越难受。
她看着库鲁那双因为受伤和嫉妒而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苍澜那双写满了受伤与不解的蓝色眼眸,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像是站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天平中央,无论偏向哪一端,都会让另一端彻底失衡。
“够了。”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对峙,声音里充满了疲惫,“苍澜,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从明天开始,不用再换药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苍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库鲁,”她又转向怀里的人,声音放柔了些,“木筏做得怎么样了?”
库鲁擦掉嘴角的血迹,闷闷地回答:“……还差最后一点,明天就能完工。”
“好。”隋心点了点头,搀扶着他,站了起来,“那我们明天就走。”
她没有再看苍澜一眼,只是扶着库鲁,头也不回地,向他们的新木棚走去。
身后,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水坑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着无尽痛苦与暴怒的低吼。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苍澜的嘴角,缓缓滑落,滴入清澈的水中,瞬间晕开一团凄美的血色。
她要走了。
她终究,还是要走了。
他为她做的一切,他为她编织的梦,都留不住她。
一股从未有过的、毁灭性的暴戾,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她的全部?而他,付出了所有,却连让她多停留一天,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不甘心。
幽蓝的眼眸,渐渐被一层疯狂的、偏执的血色所覆盖。